23、太上无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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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花开，生生世世。
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洛川之水依旧殷红，方遥走过往生桥，折下最后一株妖艳如血的彼岸花。
幽都接引之人已死，黄泉路上，又多了一个无法往生的幽魂。方遥手执泣魂，走过铺满骷髅白骨的小路，一剑斩断生死门。
一抹蓝色的身影出现在凤久夜眼中，他抬起头，忽然挣扎着想摆脱束缚着自己的锁链。方遥温婉一笑，眸子里尽是暖意，眼波流转，如沐春风。
“剑门玉衡，特来拜访久夜尊者。”
“剑门？也是，怎么可能是她。”
“阁下是在说琼离吧，天下并非只有琼离才能救你。”
说着，她走近凤久夜，挥动泣魂，割破自己的手腕。鲜血滴落在锁链上，竟是生生将之融断了。她的手指抚过他胸口的伤痕，感觉到凤久夜的身子有些颤栗。
“这血已经染红了洛川，什么时候才能流尽呢？”
“心死了，便流尽了。”
凤久夜低头答道，此时此刻，他竟是不想再知道萦绕在心头万年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莫非那传言真的，阁下等了她万年，就是想替她赎罪？”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终于凤久夜抬头问她。
“你想要什么？”
“我不想要什么，我只想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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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尘峰顶，方遥一袭蓝衫，望着远在天边的离天魔域，那个最后的战场。离月站在她身旁，看着她的嘴角忽然绽开一抹释然的笑意。
“结束了。”
她负手长身而立，自言自语了一句。泣魂已被她埋入剑冢，最后一战，她终究是造了杀孽。她又想起凤久夜的最后的扬起的笑容，像是压抑了万年的爱恋得到了解脱。
人间战火已休，天下道统只余剑门一脉。
“离月，你和云浅，还有肖婉去人间看看吧。”
“是。”
当苏桐艰难地来到断尘峰顶时，方遥独坐在琴前，正在等她。
那把琴，和她的很像，那个人，也和她很像。
“终于见到你了，坐。”
方遥指了指对面，示意她坐下。
“我该称您琼离尊者，还是玉衡尊者？”
“叫我方遥便好。”
方遥淡淡一笑，这笑容很真切，也很释然。
“万年前，我以为只有屠尽其他道统，才能结束道统之争。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强大，就能凌驾于天道之上。我杀了镜尘，断了往生道，可天道依然不能把我怎么样？”
“这世间并没有天道，若我猜的没错。天道只是各个道统为了相互制衡而一致遵循的规则。”
“不错，”方遥的笑容带了一丝赞赏之意，“我以为自己可以打破那个规则。”
“可你杀不了凤久夜。”
“的确，不过我毁掉了往生道之后，便把他囚禁在生死门。”方遥笑着解释道，看得出她心情真的很好，“大概真的是我杀孽太重吧，所以这一世竟是真的动不了杀意。”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苏桐看着她的笑容，心血上涌，只觉得这个人才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季染曾斥责我所为是让苍生为我的大道陪葬，我反驳他，因为我一直站在人世的立场上。我曾以为你和我是一样的，只要这世间再无所谓神明，便不会有这些杀戮与灾祸。可你呢，你只是想做唯一的神，你想要自己成为这天道！”
苏桐说得有些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出来，有几滴溅到了琴弦上。方遥收起笑容，低头抹掉琴弦上的鲜血。
“你不必与我争论这些，万年前镜尘也这么与我说过。”
说着，她的眼神有些飘远，十指落于琴弦之上，抚了一曲《苍云》。一曲奏毕，云烟缭绕，竟是毫无魔道的杀伐之气。苏桐冷静下来，只觉得今天的山风格外寒冷。
“我本想邀你陪我看这一场戏，看来你也不过是戏中人。”方遥说着，递给她一枚熟悉的戒指，“苏倾死前托付我把这个交还于你，让你好好活着。”
苏桐接过那枚戒指，早已麻木了的内心竟又隐隐开始抽痛起来。
“不过，谁又不是戏中人呢？就让你再看最后一场戏吧。”
她斜抱着琴站起身来。
“魔道五音绝杀律，太上三清归魂诀。世间这些凡夫俗子，又怎知大道的奇妙，他们能一窥本尊的大道，死又有何惧！”
“至于你，代替我，永永远远活下去。”
说着，她挥手拨动琴弦，纵身一跃，如轻盈的蓝色蝴蝶。五音绝杀律，听来却是毫无杀意，如沐春风。苏桐的眼神有些恍惚，等她回过神来，眼前已无方遥的身影。
断尘峰顶，琴音未绝，点点荧光散落天地，万物复苏，幽魂归来。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苏桐擦去眼角的雨滴，也不知是不是泪。身既死兮魂已归，这个世间，再没有神。
六道归一，还命于天。
苏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谁毁灭了世界，谁又普渡了世人。但她知道，这一刻，自己的心终于死了。魔道的无情，是对生命的无视，太上宗的无情，是对自己的绝情。苏桐忽然听懂了方遥最后的话，她扯开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那个笑容，像极了她。
“吾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谁说魔道的信仰是个玩笑呢。”
以我之血，铸我大道。
君子成仁，不死不休。
这是仁宗的古老祭歌，曾几何时，只有人间有最高尚的信仰和传承。可人的欲望终究是无尽的，有人欲成仙，有人欲成魔，有人要追求力量，有人追求永生。
苏桐走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她唯一带走的，也只有那枚戒指，那里面，是仁宗完整的上古传承。
“不会吧，她召唤我来，就是想让我做这世间的神？”
系统：她想让你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再离开。
苏桐：为什么，你不是能穿越时空吗？
系统：本系统早说过，穿越时空的机会已经在剑冢那次用掉了。宿主还是好好修炼吧，等踏破虚空，就能回去了呢！
苏桐喷出一口血：噗，明明知道我现在的身体弱不禁风，还这样吓我，于心何在？
系统：这是事实。
苏桐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再捂住胸口。
“好吧，我会代替她，好好看着这个世界的。”
没有神的世界，柳霜能带领世人走向何处。不管是哪里，苏桐只要静静看着就好，她是人，人性本恶也罢，人性软弱也罢，她不像放弃这个最后的底限。
至于永永远远活下去，在苏桐看来，这纯粹是个笑话。她只想多看几眼遇到的风景，直到死亡的尽头。
何为道，求何道？
于苏桐而言，不过大梦一场，万境成空。
“系统，你会陪着我吧。”
“当然，我的主人。”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太上无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