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竹》瀛予

4、第三章 府中

　　仲夏。
　　满池的莲荷亭亭玉立，红色绿色的蜻蜓穿梭其间。山石也布满绿意，角落里不知名的花朵默默点缀，天空中偶尔划过的两三只鸟儿施展着歌喉。萃蓬居里也是绿意葱茏，生机勃勃。
　　屋檐下，落落坐在小凳上摇着团扇，笑看着鸟儿从树下飞到树上，又从树上扑到树下。
　　“落落——落落——”
　　一个身着米黄衣衫的女孩扑到她面前，瞪着一双大眼睛：“落落，国公府的柳四小姐来了，小姐吩咐让你拿些茶点过去。”
　　落落回过神来，嗔她：“青棉，你又想偷懒去了吧。总让我替你跑端茶倒水的活。”
　　青棉嘿嘿笑着：“好姐姐，我还要和绘琴卖买钗子呢，我好不容易前两天看上一个荷叶纹钗，你就帮帮我嘛。”
　　落落无奈。这个青棉是自己和小莩来此一年多交的最好的朋友，这个小姑娘聪明伶俐，就是爱偷懒。不过心性耿直，她也很喜欢。
　　“好吧好吧，去吧。”看着青棉欢呼着远去，回身冲屋里的小莩打了招呼：“小莩，我走了啊。”
　　小莩含糊地应了一声，落落就快步向小厨房走去。
　　端着一盘荷花糕和一壶茶，落落来到梦月居的门前。远远地，就能听到二位小姐在厅里谈笑。柳四小姐算是和邝妍梦走的最近的一个，也常来府中做客。
　　“梦姐姐，你还没有中意的人呀。我觉得周将军的二公子就不错，以后定是立斩将搴旗之功的人。你要不喜欢，其实我三哥也不错。要不你嫁进我们国公府，咱们还好说话了呢。你当了我三嫂......”
　　这柳家四小姐是个性格活泼话也多的人，对邝妍梦也很关心，并无虚情假意。落落喜欢这样的人。
　　将茶点摆放好，退在邝妍梦身后。柳四小姐注意到落落：“咦，这不是你最喜欢的那个贴身丫鬟么？”
　　自打进到尚书府后，落落的聪明伶俐自然受到邝妍梦的喜爱，而她的踏实厚道更是受到器重。因此，不到半年，落落便被提为贴身侍女，小莩也成了高级侍女。
　　邝妍梦自身也很喜欢她，私下里，两人已从主仆慢慢变成朋友。
　　落落很高兴自己能够交到朋友，但小莩似乎并不是特别开心，暗示着她要时刻提防邝妍梦。
　　但落落受到邝妍梦提拔后，便跟着走动走西，也长了许多见识，开阔视野，认识不少的权贵。
　　“是啊。”邝妍梦笑道，“这丫头最得我欢心了。”
　　“那梦姐姐不如带她去见识见识。”柳四小姐放低了声音，“七天后便是皇后的三十大寿，皇上会宴邀群臣，也可携带家眷。不如你就带这个丫鬟去，让她见见大世面，还能帮你参谋参谋哪个公子好，哪个王爷帅......”
　　邝妍梦的脸微红，连忙打断岔开。
　　而柳四小姐自然不在意，又欢欢喜喜的追逐另一边的话题去。
　　落落默默的立着，独自思考皇后生日宴的事情。
　　晚上，邝妍梦将落落叫到自己的房中，问道：“白天的事，你考虑的如何，想不想去？”
　　落落自打回到房间便和小莩商量了，小莩思考了一下，觉得也好，便同意了。
　　“自然。落落愿意和小姐一起去，可以陪伴小姐，还可以如柳四小姐所说......”
　　一听到柳四小姐，邝妍梦就明白了，脸红着说道：“行啦，快回去吧，这几天准备一下。”
　　落落笑着离开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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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莩，你看我这条裙子好不好看？能不能跟着小姐去参加宴会？”落落喜滋滋地拿着一条裙子来回摆弄，不时地问问小莩。
　　小莩终于忍不住了，从书中抬起头来：“笨，小姐会给你衣服的，你以为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落落失望地“哦”了一声，一边收拾一边嘀咕：“那意外总是有的啊，万一洒水了，扣上菜了，或者要表演呢......”
　　小莩翻了个白眼，她真能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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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园中弯弯曲曲的小路上，一个碧绿的身影赶着路。这不是落落又是谁。
　　还真让小莩说中了，邝妍梦让绘书给她送来一套衣服，说是让落落在宴会上穿。她有丝丝的失落，但终究是新衣服，一会儿又开心起来。
　　不过，落落自己平常并不重视首饰等物，也没有合适戴上宴会的。于是邝妍梦给她找了一只蔓纹钗配衣服，让她现在去梦月居领。
　　落落心情愉悦的走着，哼着歌儿。
　　手指轻抚过路边的花儿，花瓣儿轻颤，抖落颗颗露水。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从花丛中翻飞而来。
　　落落望着蝴蝶轻笑着，歌儿唱的越加欢快。
　　“站住！”
　　一声呼呵传来，落落愣了愣，站在了原地。
　　锦衣的男孩从花丛中走出，愤愤地看向落落，小脸上都是不悦。落落认得——尚书府二公子，邝耀宇。
　　“不知小公子有何吩咐。”落落象征地行一礼。
　　“我一直在追那只蝴蝶，你为何不帮我捉反而将它放跑了？”邝耀宇厉声道。落落心中无奈：她又如何知道？不过小公子的孩子气她是熟知的。
　　“小公子。”落落晓之以理，“蝴蝶也是一只生命。一朵花，一棵竹，它们都有自己的自由。你将蝴蝶捉在手中，它便无法再飞舞，失去了自身的魅力。”
　　“可是.......”邝耀宇无言以驳，“那一定是你唱歌把它引来的！我不管，你唱歌给我听。”
　　落落心急：小姐还在等她拿钗子去呢，可是和小公子说他定不会放自己走。不如唱一首哄哄。
　　“好。”落落想了想，唱了阿娘常唱的歌：“
　　竹枝弯，竹叶扇，蝴蝶飞来舞翩翩；
　　春夏秋冬一年年，温凉寒暑转了转；
　　月亮缺，月亮圆，丛林筛落影斑斑；
　　落落竹林望不尽，浩浩秦江流水远。
　　......”
　　邝耀宇听得入神，落落唱得怀念。在优美的歌声中，两人的眼前仿佛都出现了那翠绿的竹林，沧桑地立在那里，随风摇曳。
　　一曲终。邝耀宇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你唱的歌真好听，是谁教你的？”
　　“我......”落落还未说，眼见邝妍梦身边的绘书跑来，给她一支钗子，又跟她耳语了几句。
　　落落惊：“小公子，我有急事先离开了。”
　　“喂，你回来还要给我唱歌......”邝耀宇喊道。
　　落落赶到梦月居，见到邝妍梦的左手果然缠着纱布。听绘书说，邝妍梦在荷花亭中等她，眼见她还不来，想起身。不料衣袖扫到茶杯，茶杯碎了后将邝妍梦的左手划了个大口子。大夫说并不碍事，只是不要用力再把伤口撕裂。
　　落落很自责，说到底有自己的责任。
　　“不碍事。”邝妍梦微微皱眉道，“就是最近几天不能使力，又不是右手。你不用自责，我知道是宇儿那小子又和你耍脾气了，而且是我自己不小心。”
　　落落感激于邝妍梦的善解人意。
　　“小姐放心，您有事就告诉落落，落落帮您。落落在宴会上也会照顾好您。”落落信誓旦旦。
　　邝妍梦被她逗得笑了。
　　“行了，小丫头。这儿有绘书呢！你呀，就在宴会上保护好我就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