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们都错了》美国的王蜂

21、三、脱离操纵也不能摆脱负担 现在社会，

　　现在社会，文化对人的强制力下降，男性对传宗接代的重视程度下降，避孕和堕胎为医学科技所允许，女人也有了自己的经济来源。于是男人和社会对女性生育功能的操纵有了很大松动。有自我意识觉醒的女性意识到了几千年来的生育操纵对女性的深重毒害，希望彻底反抗生育操纵，实现生育自由，让女性重新成为生育的权利人，生育行为的主体。也有少数女性认为，男权永远等于父权，所以只要让男人失去父权，那么男权自然不复存在。在这种‘推理’的指导下，女性的自主生育权被视为走出男权社会的关键。

　　在笔者看来，女性从男人和社会手中拿回生育自主权的确是女权运动的一个重大目标，它的实现可以使女性在生育问题上拿回尊严摆脱压迫；让女性有用不生育来反抗男权的条件，给女性以通过培养高素质下一代来荡涤男权观念遗留的契机。

　　但是，女性生育自主权的实现本身，只能意味着女性在生育这一个问题上摆脱压迫，并不自动扩展到女性在其他领域中的性别平等，也不能使生育的女性和男性负担相等。生育对于选择生育的女性来说，是永远不可能摆脱的负担；生育的女性可以和别人地位平等，但不可能和男人以及不生育的女性活得一样轻松。（自己选择了不轻松的活法，并不是受压迫的结果，也不代表不平等）获得了生育自主权的女性如何利用生育自主权去争取其他方面的性别平等，完全看她们自己怎么做，怎么选。

　　老虎是独居动物，雌雄只有因□□才走到一起，然后就分道扬镳两不相干。既然雌雄两不相干，自然雌雄之间就是平等的，谁也谈不上压迫谁。但是怀孕的是雌老虎，生育的是雌老虎，要养大幼小的也是雌老虎。雌老虎所受的拖累，所承担的负担，并不因为它们和雄老虎之间的平等地位而消失，也不因它们独占幼子的家长权而雄老虎没有父权而减轻。如果有一天，女人可以完全以自己的意志选择生育时间，生育个数，婚内生育还是婚外生育，可以自由选择精子库的精子或是随便寻找两厢情愿的男人和她生育，那女性生育的四大劣势势能就不存在了吗？照样还是存在的。‘肚子疼’的还是女人。而且，相信女性获得完全的生育自主权那一天到来的时候，由于社会的进步，养儿防老已经彻底靠不住了，孩子能给母亲带来的实利比古代还要小。

　　生育了的女人要弥补生育造成的劣势，还是要依靠男人或者社会来分担孩子的养育。从法理上.有义务对孩子负责的只有自愿生育的父母和自愿收养的养父母。别的人，别的亲戚是没有义务的，帮忙也是‘客情’。而让有责任的男人来分担孩子的养育，不可避免的要交出部分家长权给男人。就像母系社会的女人要交出一半家长权给孩子的舅舅一样（现在舅舅没有义务了，就要分给孩子的亲爸或者后爸）。让男人和女人孩子共同居住，直接参与照顾孩子，那男人就自动享有和女人同等的家长权；仅让男人支付孩子的抚养费而不直接参与照顾，男人也会有相应的家长权；不让男人有家长权，西方发达国家的法律也会支持他停止付抚养费。（反过来对不直接参与照顾孩子的母亲也是一样）生育了的女性如果得不到孩子生父的分担，又不想自己撑，还可以找不是孩子生父的男人共同生活来分担育儿负担，但那也是以向这个男人交出部分家长权为前提的。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替别人养一个不听自己话的孩子。女人自主生育的孩子，不交出部分家长权就得一个人受累，想要人分担就得给对方家长权。如果女人是自己决定靠精子库生育的，那法定的抚养责任就在女人一人身上，捐精的男人有钱拿但是没有任何义务。即使是在女性有充分生育自由的北欧女权发达国家，自主做单身妈妈，从开始就不想要孩子他爸，也不想要孩子他后爸帮忙抚养的女人，也是少到统计不上来。在芬兰，只和生母同居不和生父同居的孩子不到4%。这4%里面大部分也只能是父母意外分手造成父亲不在，而非母亲从开始就计划好不要孩子他爸的。美国的SMC(single mothers by choice)是一个自愿选择做单身妈妈的女性组织，在全球范围内吸收成员；在它成立三十年的大会上，也只有来自六个国家的三百人到场而已。为了让男人没有‘父权’而甘愿像雌老虎那样独自受累养孩子的女人，就算在女人已经实现了自主生育权的地方也是极少数。要消灭所谓的‘父权’即男人的家长权，结果只能是男人比女人的育儿责任小，活得比女人轻松得多。而且男人也没必要依赖父权才能实现男权。那些极少数的，在自主生育的同时，不和任何男人分享家长权的女人，充其量是实现了生育这一个问题上的自主，却对她在社会生活其他方面实现自主没有帮助。

　　就算女人愿意给男人家长权来换取男人承担一半的育儿责任，也是要取决于男人的意愿的。法律健全，男人逃不掉法定父亲责任的地方，也无法保证父亲承担的育儿负担和母亲一样多，毕竟谁爱孩子多一点谁就承担多，更爱孩子的一方肯定不能满足于只给孩子提供法定的（也就是最基本的）养育。女人只有找到比自己还喜欢小孩的男人一起养孩子，才有可能让男人承担到一半育儿责任。在25项常见的育儿活动中，16件都是给妈妈带来的欣快感比给爸爸带来的大。在男女都有孕产假的国家，还是男人更愿意放弃属于自己的孕产假。比如瑞典，女人几乎全部用掉孕产假，而男人只用五分之一。美国男人也有孕产假，但是他们视男人休孕产假为‘事业自杀’；在提供‘带薪家庭假’的美国高校，女人对假期的使用率是69%，男人是14%。法律已经健全到这个份上了，新爸爸新妈妈不论是否夫妻关系，都可以休等量的孕产假了，又如何？女人舍不下孩子，可男人舍得下，那就是女人被耽误事业发展。

　　女人生育不但要依赖男人的养育意愿，还要依赖男人的生育意愿。发达国家和地区已经多的是男人生育意愿低于女人的了，男人如果不配合女人的生育意愿，女人就无法找上这个男人分担育儿负担。要总体上保证因生育和育儿所引发的负担女人只承担一半，唯一的办法就是gender based taxation，即让男人交的税率高于女人，用多收男人的税来贴补给女人。但是根据人与生俱来不可改变的性别来罚人的款，属于严重的歧视行为，这种gender based taxation 必定不能被高度文明的社会所容。

　　现代婚姻本身可以让女性过得更轻松，但孩子只会拖累母亲。美国自20世纪90年代，走进无孩婚姻的女人比起单身时（单身者也要为自己做家务），家务劳动负担是降低的，生了孩子之后家务负担才超过单身时；走进无孩婚姻的女人比起单身时，事业是更发达，挣钱是更多的，生了孩子之后工资才跳水到单身时期以下。婚姻制度在不同的时代随形而化，有很强的可塑性，完全可以由迫害女人的一种制度变成有利于女人的选项。而生育不管在什么时代，对女人的作用都不会有本质的转变，都只能是拖累作用，只不过是拖累程度有异而已。

　　那么，生育的女人不从男人那里寻求分担养育孩子，而是依靠社会协助，是否就能既独揽家长权，又活得不比男人累呢？在笔者看来，比前面的方式更渺茫。社会能给女人提供多少育儿协助，是几个硬条件决定的：社会经济状况，社会人口是否过剩，社会风气是否慈善。一个社会富不富，不是女性自己能决定的，也不是女性的努力短期就能其影响的。社会人口要不过剩，也是要好几代女性持续低生育率才能做到的，人口基数越大的国家需要的时间越长，这是需要女性用理性来克制自己的生育欲望，而且当代人还见不到收益。有几个女人会为了后世女人能得到更多的社会帮助而给自己绝后的？社会风气是否慈善，也不是一两代人的事情，而是要好几代女人抗拒不良社会风气，致力于教养孩子成为善良、有社会责任心的人，才能让社会变得慈善起来。这也是当代女人努力，当代女人看不到收益，后世女人才受益的事情。现在有几个女人会热衷于为后世女人奉献呢？

　　即使是挪威这样公认福利最好的社会，母亲的生活状态比别的国家好得多，但是这不意味着挪威母亲能和挪威男人以及不生育的挪威女人一样轻松。这个国家的GDP里面，一共只有百分之十几花在‘社会保障’上，而这社会保障金里面花在孩子身上的又是一小部分。社会给每个母亲育儿福利，只是她自己所交的税的一小部分的返还。而且，挪威女人在一年产假之后如果继续在家领福利带孩子不去上班的话，她也是每个月都会损失钱的。挪威政府为了鼓励母亲们回去工作（女人工作少则国家税收少，就可能付不起福利了），孩子三岁之后更是会停掉不小一部分金钱补助，女人在孩子三岁之后如果不回去上班，损失钱更多。只有那些本来什么事业希望都没有的女人，生了孩子拿福利才比不生孩子要‘赚’。但在高福利的先进国家，这种低能或没进取心的女人毕竟是少数---这种女人比例太大了的话，国家文明程度就下降了，社会福利也是进行不下去的。越是先进的国家，人的自由时间越值钱，如果算上养孩子花的精力，挪威母亲就更是‘赔本’。挪威人也不需要孩子养老，社会保障金中用在养老补助上的比用在育儿补助上的还多，这也决定了挪威女人养孩子并无实利可图。挪威女人平均每日总的工作时间比男人少几分钟，但是挪威女人每天比男人多花七十多分钟的时间在无报酬的劳动上。而且，挪威女人每月花在有报酬的劳动上的时间比男人少七十多小时，这也是吃亏。挪威男人是没有权利强迫女人做家务的，如果没孩子的话，女人很容易甩脱无报酬的家务劳动；如果有孩子的话，可就没那么容易甩脱了。所以，挪威母亲们养孩子也是‘赔钱’的，不能靠福利‘扯平’，更不是‘赚钱’的。如果你看到一个国家母亲‘过得好’，那么你再看看同一个国家的男人和自主不要孩子的女人，他们一定过得更好。

　　美国更不用说。美国政府在和孩子相关的花销上的投入占GDP的百分比，比北欧国家瑞典还大；美国财政花销的60%都用在了福利上。但是美国母亲的整体幸福度，还是不如不要孩子的美国女人高；美国单身妈妈虽多，但是单身妈妈的生活明显比别人艰难。美国单身妈妈的境况，连单身爸爸都比不上：单身妈妈家庭的人均收入明显低于单身爸爸家庭人均收入---单身爸爸可以做到不任由孩子拖累自己的事业，该怎么工作怎么工作，单身妈妈可就不见得行了。在单身生育完全合法的越南和单身生育不受文化歧视的蒙古国，单身妈妈也仍是贫困群体，问题群体。

　　女人靠男人分担育儿，就要分家长权给男人；女人靠社会福利来分担育儿，同样要分家长权给社会。怎么说呢？福利社会是高度文明的社会，孩子怎么个养法，家长的自由度小，社会很大程度上说了算。没有福利的国家，你把自己的孩子打一巴掌骂一句，或者一顿饭不给吃，不犯法，社会不管，这是你的‘家长权自由’。就像现在中国母亲的素质，有几个没打骂挖苦过孩子的，有几个没忽视过孩子的？但是有福利的文明国家，社会是要管你怎么做家长的。不要说打孩子，用脏话骂孩子几次就构成精神虐待了；让12岁以下的孩子一个人在家没人陪都是虐待儿童。在孩子面前和不良的人交往，谈论不良的话题都可以有罪。大人没看住，孩子自己出了什么危险，大人也有child endanger的罪。2008年美国有个女人没看住女儿，女儿掉进游泳池淹死了，母亲差点就判了死刑（12个陪审员里7人表决无罪，很险）。笔者在美国的超市里见到，如果有家长把孩子凶几句，这个家长就被别人尾随了，如果家长把孩子打一巴掌，马上就会有人报警。如果你的家庭环境被政府认为不适合孩子成长，政府就可以剥夺你的家长权。别的不生孩子的人交的税里面拿出一部分来帮你养孩子，似乎是你白拿到了别人一点钱，实际上你的家长权也被分散给人家了---不管你拿到人家多少一点钱，人家也有监督你怎么做家长的权利，看你对孩子不好就可以举报你，你还不能说人家是多管闲事。所以说母亲靠社会福利也是有代价的，拿社会的钱就得服社会的管。

　　所以，综上，生育对女人来说是永远的负担。随着社会的发展，孩子越来越不可能给父母提供精神满足感之外的其他回报。不管福利多好的社会，整体上，生养孩子的人在实利方面也是吃亏的，做不到不吃亏，更不能占到便宜。即使女性有了百分百的生育自由，生育的女性还是不可能和不生育的女性一样轻松无牵绊。女性要独揽对孩子的家长权，就得独自承担育儿的负担；要找别人或者社会分担育儿负担，就得被分走部分家长权。生养孩子给父母带来的所有实利损失中，让男女各承担一半是很渺茫的，因为男人的天然生育欲望小于女人，而且男人没有天然母性；女人一旦决定生育，就永远要承担多于一半的损失；随着社会的进步，女性承担的损失可以无限趋近于一半，但永远降不到一半，即使到了性别平等的社会也是如此。性别平等的含义是---男女都有同样的机会决定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做出什么抉择的人命运都一样。在性别平等的社会，女性可以自主选择不生育，过着和男人一样少负担的人生；也可以选择生育，过比男人负担更重的人生。

　　女性即使得到了完整的生育自主权，此权也不能自动扩展到女性在其他领域（如经济，政治领域）的平权，此权也不能自动打败男权。那我们为什么还是要争取女性的生育自主权呢？首先是因为，它关乎女性在生育领域的自由和尊严，是女性整体自由和尊严的一部分。其次，它给与女性‘通过拒绝生育来选择过和男人一样的生活’的权利。最重要的是，它让每一个女性都可以参与通过控制下一代的数量和质量为后世女性造福---减少人口以促进社会对母亲的尊重和扶助；培养善良，勤劳，克己和勇敢的公民为后世女权的进一步发展创造土壤。当然，获得了生育自主权的女性如果不去选择为后世女性造福，那么女性的生育自主权就不会自动的‘权生权’，说不定女性本已到手的生育自主权也会在后世丧失，就像女性万年前，上一次丧失自主生育权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