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们都错了》美国的王蜂

22、四、‘人造子宫’和‘社会抚养’的妄想 包括老一辈

　　包括老一辈女权理论家在内的不少人寄希望于生育科技的发展，认为将来研制出‘人造子宫’就可以把女人从生育角色中解脱出来，让男人分担生育，从而消弭女性劣势。还有的人从男权角度出发，希望人造子宫问世，认为那样人类社会就没必要要女人了。

　　这两种看法都是荒谬的。2004年，有两个妈妈但没有爸爸的小老鼠出世了，但只能都是雌性；2011 年，有两个爸爸但没有妈妈的小老鼠出世了，有雌有雄。基因技术可以把同性的基因捏合，作出后代，也就是说---理论上，男人之间的基因组合就可以生出男孩和女孩，就算所有的女人都没有生物学后代了，只有男人有生物学后代，人类照样可以延续。

　　但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一点是，不论是双雌基因组合还是双雄基因组合出来的后代胚胎，都需要种在雌性的子宫里生长才能降生。有两个爸爸没有妈妈的小鼠，还是需要一个代孕母亲，在她的子宫里发育直到降生。而能脱离女体而行使正常功能的人类子宫，永远不会出现。

　　大部分不懂医学和高等生物学的人会说，以前很多被认为是不可能的事情现在都由科技来实现了，你怎么知道人造子宫就不能实现？科技发展万事皆有可能嘛。本书是人文科学主题，不是自然科学主题，虽然笔者是自然科学专业+医科，却也不想花篇幅，用自然科学知识，来证明人造子宫为什么不可能脱离女体，行使正常功能生出正常的孩子。笔者只想负责任的告诉大家，不管科技如何进步，到人类灭绝的那一天，那也是不可能实现的。Forget it。

　　如果大家执意不想放弃人造子宫的幻想，那我们也可以做个假设，假设有一天人造子宫出现了，可以不依靠女人，装在男人身体上（装到动物身上或者装进无生命的器皿里就更不可能实现），而且能生出正常的孩子。那社会上的生育角色分配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不会有大的变化。只有少数的男同性恋者和天生的心理性别为女性，想要做变性手术的男性会去给自己装上人造子宫，去生孩子。绝大部分男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人造子宫被装到自己身上的。

　　首先，男人身上装子宫，对他的性别身份影响是巨大的，基本等同于把自己变成了女性，即使用过后再摘掉，也影响到了一生中的性别身份完整性。性别身份是完整人格的一部分，除了有性别认同障碍的人（永远只能是极少数人），没有人会情愿给自己换性别的。其次，男人身上装子宫，对男人的身体健康会有不可忽视的影响。对于没有雌激素缺乏症的健康男人来说，给他增加额外的雌激素是对他的健康有害的，会增加他患癌症的几率，而且影响他的情绪，让他更容易抑郁、焦虑、乏力以及有诸多其他不适。男人装上子宫生孩子，只会比女人用天然的子宫生孩子的健康代价更大。男人为什么要去承担这些代价给自己装子宫呢？最重要的是，在科技那么发达的未来，男人的思想只能更加轻视有没有后代这回事，个人主义、自由主义的普及会让他们更不关心人类以后还能延续多久。男人有什么生孩子的动力呢？何况男人天然生理上的生育欲望本来就低于女人。所以，就算有了人造子宫，绝大部分孩子还会是女人来生。

　　从价格上讲，男同性恋伴侣如果想要双方基因配合成后代，是其中一人装人造子宫来生育合适，还是雇用女人代孕合适呢？人造子宫是有人工造价成本的，所以它的价格是有底线的，不能无限度的便宜。而女人天然子宫的使用权价格是没有底线的，存在无限度便宜的余地。如果代孕合法化，有女人把代孕作为工作的话，势必会有行业内竞争压价。生育这种不需要任何技能，只有健康和年龄要求的低端行业，价格完全可以压至一个普通文员10个月的工资。现在找印度女人代孕就只要5万人民币。现在中国的代孕价格高昂，还跟代孕的不合法性有关---违法的风险成本，做的人少，都对价格有提升作用。如果未来人造子宫合法化了，那么代孕也必然合法化（代孕的伦理问题还不如人造子宫大），没有了违法风险成本，做的女人多了，价格还上的去吗？好比大麻和野草一样容易生长；种植大麻不合法的地方，大麻可以卖得比较贵；如果大麻变成谁都可以随便种植了，那还贵得起来吗？所以，到了有人造子宫的那天，从价格上说，给男人装人造子宫很难比雇代孕母更便宜；算上男人装子宫的健康风险，男人装人造子宫就更不符合他们的利益了。

　　即便到了人造子宫存在的那一天，不仅是全社会范围内主要的怀孕生育者仍会是女性，就连男男基因组合出来的孩子，大部分也还会是从女人肚子里生出来的。而且，女人依靠生孩子（不论是生自己的孩子还是给别人代孕）还是拿不到足以改变命运的金额的报酬，也换不来职场资历。

　　除了人造子宫，还有一个‘社会化抚养’概念，老一辈女权者就为了去掉女性生育劣势而提出过，现在仍然有人寄希望。社会化抚养可以有两种解释方法：社会来抵消父母抚养子女的经济付出，以及社会来取代父母对孩子的时间精力付出。本书在第七卷的‘生育福利’一节中会讲到，社会不应该成为所有孩子成长的主要经济支柱，否则就是以税收形式对不生育或少生育（生于个数少于社会平均生育率）的女性进行变相罚款，妨碍女性行使不生育权。在本卷就不做阐述了。这里我们讲一讲，让社会机构服务来取代父母在孩子身上花费时间精力是否可行。

　　现在世界主要国家的父母，如果使用常规的幼儿园，并让孩子正常上学的话，孩子的非睡眠时间已经是呆在社会教养机构为主了。在这个基础上如果还提出‘社会化抚养’，应该指的是：家庭基本不参与孩子的教育，家长基本不与孩子交流，甚至没有‘家长是监护人’这个概念，监护人干脆就是社会。这样女性就可以省事了，就可以不受孩子的拖累了。是吗？首先，女人天然的，想要和自己的孩子在一起，spend time的欲望就比男人强；把小孩子从妈妈身边带走的话，妈妈自己首先就受不了了。不过这是beyond the point。关键是，免除父母对孩子的教育和交流责任，社会能答应吗？

　　已经有研究表明，社会机构教育无法代替家庭教育（The impact of parental involvement, parental support and family education on pupil achievement and adjustment: A literature review）。社会机构只在向儿童传授知识技能方面有优势，但是在培养孩子的行为举止、道德观、人生观这些方面，是无法和家庭起的作用相比的。即便孩子大部分非睡眠时间是花在学校，花在家里的时间较少，家庭对他的影响也比学校大。美国有很多‘政府收养’的孩子，按说政府机构对员工纪律的要求比家庭中的家长严格，政府收养机构中对孩子的不良待遇应该少于一般家庭。但是，政府收养的儿童长大成为的公民，质量明显不如一般家庭子女的平均水平：高中辍学率高，失业率高，犯罪率高。这是为什么呢？人就是这么一种动物，观点和知识的获得可以靠社会，但性格和情操的形成就是靠家庭。如果一个孩子知道，他的教养者都不是他的亲人也不是亲戚，连世交都不是（父母的朋友），和他之间没有永远的关系，只是在这个机构上班的员工，教养者只是在完成工作赚一份工资而已，人家随时可以离开这个机构或者被分配去教养别的孩子，然后就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那么，这个孩子会觉得有多大的必要把教养者的教导往心里去呢？孩子会觉得有多大必要不屈辜负教养者的爱，让教养者为长大成人的他而自豪呢？教养者多半只是完成工作并不爱他，等他长大成人两人就互不认识了。

　　如果孩子是在家庭内部接受教养，那就不同了。不管这个家庭的家长是亲父母还是养父母，或是别的亲属充当监护人，孩子知道自己和家长之间是法律或者血缘关系决定的的亲戚关系，是一家人，是私人层面上的亲密关系而非工作关系，就会有一种归属感。别小看这种归属感，它可以让孩子更容易有发自内心的感动，并把自己的行为举止和家庭荣誉联系起来。这就是为什么家庭教养具有机构教养所不可比拟的作用。社会只会在找不到合适的监护人，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把孩子收养到机构中去，而且也希望有一天能够找到合适的收养人把孩子领走。任何政府，永远都不可能愿意把所有的孩子或者大部分孩子收养进社会机构，因为，这样一来，将意味着公民素质的下降，是社会的灾难。

　　现在政府出面收养一些孩子，是迫不得已，是因为有低素质人口虐待抛弃孩子。到了未来，如果社会有了‘社会化抚养’所有孩子的能力，社会一定是很富足的，一定是高度文明的，一定是法治社会，家庭内部也是文明的，虐待孩子的事情会大大少于现在，政府出面收养的孩子只能比现在少得多。政府为什么要去包揽那些在家中不会被虐待的孩子们的教养责任，费力不讨好地去降低人口素质呢？所以说，社会到了有能力大面积社会化抚养儿童的那个阶段，却会没有了大面积社会化抚养儿童的理由，而且大面积社会化抚养儿童还会对人口素质有害，所以社会化抚养注定无法推行。即使孩子在学校的时间更多，教养的主要责任还是在于家庭；孩子的母亲还是天然具有对孩子的责任，除非她找到了情愿收养她孩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