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们都错了》美国的王蜂

17、四、什么决定了女性的职场份额 职场包括了

　　职场包括了经济，科技和政治领域的职位。女性的职场分额低于男人，这是女性家庭外劣势的头号问题。笃信唯生产力论，和‘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人甚至认为，只要解决了女性的职场分额问题，女性的一切问题，包括家庭内的问题也会迎刃而解。这种看法虽然不全面，但是它所传达的‘女性职场份额是头号问题’的主张是正确的。女性在职场中的劣势到底是怎么来的？

　　一种凡是懂点女权理论的人都听得耳朵出茧子的解释是---传统性别分工：男主外，女主内；男人做带薪工作，女人做无薪工作。但是，有没有人想过，传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传统性别分工是怎么来的？

　　在男女平等的人类社会初期，女人选择做什么种类的劳动没必要征得男人的同意的时候，如果大部分女人都去选择狩猎而不是采集，那么现在的传统就是另外一个样子了。但是女人没有这么选。因为采集狩猎的时期，女人每周只要采集两天半，就可以得到和男人狩猎四天一样多的食品，而且还比狩猎安全；女人采集每天都有收获，而男人狩猎有时候会空手而归。女人在有充分选择权的时候，就选择了大部分时间在家的工作，男人选了大部分时间离家的工作，于是谁主内谁主外的传统就这么形成了。女人的天性就是喜欢保险，不喜欢冒险，不喜欢风险；但史前女人没想到，她们那很‘合适’的选择把后世的女人给坑了。

　　现在西非的有些部落，是允许非同性恋者结成同性婚姻的---比如一个女人擅长干‘男人的活’，她就可以和一个干‘女人的活’的女人结婚同劳动，而且两个女人之间不必是同性恋关系。可见形态比较原始的部落对性别分工也可以很宽容，可以给人宽松的选择余地。既然人可以随便选择工种，那为什么以上所说的社会中还有‘男人的活’‘女人的活’一说呢？原因只能是---绝大部分女人所选择的工种就被社会认知为‘女人的活’，从而在传统中固化下来了。归根结底还是史前女人最初的，一致的选择造成了传统性别分工。所以说传统性别分工的最初产生，并不是男权的结果；传统性别分工被制度化，才是男权起的作用。

　　男人做带薪工作，女人做无薪工作的传统，一方面是以上讲到的‘女人做在家多的工作，男人做在外多的工作’传统的延续，另一方面是男权的固化所致---男人既然已经把持了社会，当然要把更有前途的工作留给自己。但是，需要指出的是，这种带薪和无薪的分工在西方的18世纪才开始显著起来。在传统农耕社会，人生活下去是不需要多少钱的，基本上自给自足，如果需要别的东西也可以以物易物。那时候男女都是以无薪的工作为主，赚钱并不重要。主要的赚钱方式，家庭小生意，也是男女一起管理的。后来，西北欧的平民父母不再负责孩子的结婚开销，男女都需要挣到五六十英镑才能凑起来建立新家，新家建立之后，当上佃户，就又恢复基本自给自足不怎么用钱的状态了。到了18世纪，失去土地的人多了，城市化深化了，钱才成了活下去所必需的东西。这时候‘男人出去赚钱，女人在家劳动来省钱’的分工才正式显著化。一个家庭为了省钱，买来的鸡要自己拔毛，买来的布要自己缝衣，买来的米面要自己过筛挑出里面的虫子和石头。这些都是女人干。那时候女人的家务是对生存至关重要的，是有很高的经济价值的，却也是没有薪水的，也是不能为女人赢得社会地位的。从这个时候起，我们才真正可以说，女人无薪男人有薪的性别分工影响到女人的地位了。但是从那时到现在，只有三百年的时间。而且并不是男权最严重的三百年。男权存在了几千年了。所以说，女人无薪、男人有薪的性别分工并不是造成男权的起因。

　　那么性别分工和男权之间是什么关系呢？性别分工是贯穿人类史的一种现象，在男权产生之前，女人不会因为性别分工而受压榨；但在人类进入男权社会后，传统性别分工就被男人当作一种方便压榨女人的工具。

　　在古代，自给自足的家庭经济占主流，商业制造业主要也是以家庭为经营地点。无论男女，在家庭以外有工作的都是少数，各家各户也较少需要从外面买东西和雇佣服务。家庭外的岗位，从历史发展的角度看，有发展的主要有这几类：文武官员（发展为现在的政权岗位），云游手工匠人（发展为现在的技术岗位），云游买卖即负贩（发展为现在的商业）。男人主导的社会，能胜任官员的男性数量大大超过所需官员的数量，大部分想当官也有能力当官的男人还一辈子也当不上官呢，所以男人自然不会让一些位置出来给女人。同理，有能力做云游匠人或商人的男人数量超过社会所需这些人才的数量，社会也就不需要女人参与干这些；师徒行会中不缺男孩来报名，没必要顶着麻烦收女孩（男女混杂的团队可能会出现男女关系问题，给团队带来麻烦）。而且当时的法制不能保证女性出门在外的人身安全，除了老太太之外的女人也不敢没有家人陪同的到处走。

　　工业化开始后，家庭外的工作岗位多了，一些原本是家庭中女性从事的劳动进入了社会化工业生产，如纺织。由于传统观念认为那些活属于女性的活，而且雇佣女工可以比男工少付工资，所以女人也有了工作。后来另外一些知识技术要求不高，体力要求也不高的工作也向女性开放了，比如打字员。但是，那些体面的职位还是由男性垄断。这是因为体面的职位还是不够多，能够胜任这些职位的男人数量大大超过这些职位的数量，所以没有女人的份。但女性毕竟是进入了职场，和男人在同一个单位工作了，比如每个公司都有的文秘和打字员。这给了男性领导近距离了解女性工作能力的机会，他们迟早会发现，有很多工作是普通的女性就能做得很好的，有的工作，女性甚至有优势。同时，体面的职位越来越多，不再稀有。资本家开公司的第一目标毕竟是利益而不是为了维护男权，在有空缺岗位而且有明显是可以胜任的女性候选人的情况下，不可能一个女人也不放进来，而且放进来的女人会越来越多。女人和她们的家长展望职场机会，受到鼓舞，让女人受教育的积极性提高了；女人在职场展示了更强的能力，证明了女人可以涉足更多的领域。于是每个行业每种职位中都有了女人，女人在体面职位中的职场份额比工业化初始的时候显著提
　　高。但是，随即遭遇了瓶颈。我们现在还卡在这个瓶颈里。即便女人是受教育水平和男人一样高的国家，女人的职场份额还是在这个瓶颈里，不能和男人平分秋色。这是为什么呢？

　　第一，女人整体上对职业的野心不比男人。如果有了舒适而且能提供小康生活的稳定工作，有多少人还会想继续拼搏，赌一把，去追求更辉煌的事业？这样的人只能是男多女少。美国政府网站援引的科研结果显示，女人的事业野心在高中时就可以看出不如男人（虽然能力上没有差异）（Feeding the pipeline: Gender, occupational plans, and college major selection），而且这种显著的性别差异不是‘男女所受的学校教育’的不同和‘男女性别角色的灌输’能够解释得了的。从笔者的亲身经历看，美国家长对孩子的事业路径选择是比较放松的态度，很少有对孩子进行洗脑，让孩子去选择父母认为正确的事业路径的；孩子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育，美国父母也管不了，社会舆论干涉力度也很弱。在这种情况下，没有经历过职场挫折的男孩女孩，事业野心上还是有显著的差异，那么这种差异主要只能是缘于女性自身的问题。同时，有诸多研究表明，女人的政治野心也不如男人。同等资历的男女，女人有兴趣参加竞选的少于男人。尽管这方面的研究会极力寻找女人野心不足的社会原因，但在笔者看来，那些社会观念给女性野心带来的挫折，要大大小于任何一个男女为了实践自己的野心所要经历的挫折；如果前者是个枣子大小，后者就是个桔子大小；如果展望一下社会风气就可以把女性弄的野心都没了，那怎么指望这些女人去克服一个又一个的实际困难来实践野心？在男权社会，女人和男人野心一样大都不够破冰的，必须是女人野心比男人还大才能翻牌。

　　第二，女人更愿意任由家庭事务拖累自己。女人由于在家庭上花费时间多，比男人更不愿承担连续的、长时间的离家工作；在工作单位的责任和家庭责任之间，女人自动就认为家庭责任更重大，尽管尽好家庭责任只惠及丈夫和孩子，而尽好工作单位的责任可以惠及到更多的人。就算是没有任何性别歧视观念的老板，如果从经验中看出女人这一点，也会挫伤他雇用女人的积极性。不论男人还是女人，结婚的目的都是一样的---经济分担，家务和养育子女的责任分担，以及感情陪伴。婚内责任的分担本应是夫妻一人一半。但为什么现在婚姻中男人受益多于女人呢？因为女人做不到无论如何只承担一半的家务。男人如果承担不到一半，那部分没人承担的家务，也不是女人的责任。如果因为本该男人承担的那部分责任无人承担而导致了家庭生活质量的滑坡，女人也不应该为了阻止滑坡而去承担多于一半的家务。说好你洗碗我拖地，我拖完了地你却还没洗碗，那我也不伸手去洗，让脏碗堆在那烂掉去，看谁能忍受得久。如果家庭生活质量的滑坡影响到女性本人了，拖累到女人的事业了，那就应该离婚。当然，女人宁可看着家庭走下坡路也不伸手多承担责任，这个抉择不是完全轻松的，离婚也是会有麻烦和损失的；但女人要连‘对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说不’所带来的这点痛苦都承受不了，怎么会有能力在全社会范围内争取到平等？争取平等不需要痛苦付出的吗？现在的情况是，即便在女权最发达的北欧国家，丈夫没有权力强迫妻子做任何事，妻子做的家务仍然多于丈夫。为什么？丈夫做的少，妻子不多做的话就得忍受脏乱，妻子忍受不了就拿起来做了。大部分女人还是看着家庭走下坡路就忍不住要主动挽救，对自己应得的公正，没有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精神。如果女人都不愿意为了捍卫一个正确的原则而牺牲眼前的稳定，如何指望掌握自己的命运？

　　第三，女人和孩子在一起的欲望常常超过事业欲望。我们常听说，女人为了多点时间照顾孩子而牺牲自己的事业。这很容易给我们一种错觉---‘孩子的客观需要’是女性不得不牺牲事业的客观原因。事实上，现代社会的孩子并没有那么难养，孩子只要不被虐待，家长管得多还是管得少都可以正常长大；而且也不存在‘家长陪孩子时间越多孩子长大越有出息，家长陪孩子时间越少孩子长大越容易有问题’的规律。‘家长花在陪孩子上的时间质量远比时间长度重要’也已经是美国医学界的常识。女人放弃事业回家陪孩子，是因为女人自己的欲望，自己的需要，而不是孩子成长的客观需要。事业欲望强烈的女人，是不会找不到办法安排孩子的，好比活人不可能被尿憋死一样。笔者在美国所读的学制，忙碌程度相当于同时做两个全职工作（每周要学习七八十个小时）；班上的女生有怀孕的，有孩子尚小的，最多的有7个孩子；有已婚的也有未婚妈妈。如果她们家足够穷的话，托儿所的费用会有一些减免但不会全免，如果不够穷的话则没有任何政府补助。美国的隔辈老人带孙辈也不是理所当然。在美国，把小于12岁的孩子一个人锁在家里是违法的，必须有人看管。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笔者的同学们也没有一人因为生育和带孩子的问题而退学或者导致成绩太差而被开除。当然，笔者的同学都是经过淘汰筛选出来的意志力很强的人，不能代表大众整体水平。但是，那些女同学们毕竟都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女性，成长经历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人家可以做到的事，别的女人只要愿意努力就也能做到。何况在中国，乐于免费为子女看孩子的隔辈老人多，也没有‘12岁以下的孩子不能独自锁在家’的法律，职业女性安排孩子就更不成问题。女人如果为陪孩子放弃事业，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们自己的事业欲望不够强烈，自身原因大于客观原因。更有的女人，在生孩子之前，本来就不渴望事业发展，那么她们生孩子之后自然工作更不积极甚至不再工作，她们的问题更是自身问题，不能套入‘家庭负担影响女□□业发展’的套词。我们说女性经历家庭和事业双重重压，指的是那些有强烈的事业欲望，生育之后仍在坚持工作的女性；她们需要社会的协助来解决她们所面临的客观问题。而那些事业欲望本来就不够高，或是陪伴孩子的欲望高于事业欲望的女人，她们先要解决她们自身的问题。

　　第四，男性间的互相认同，排挤女性。人除了在性和爱的相关方面是同性相斥，异性相吸以外，在其他方面，人本性中都存在着同性相吸，异性相斥。小孩对自己的sexual identity性身份一旦明晰（幼儿园期），就是更爱找同□□玩。国外也有研究表明，大学生也是更容易认同与自己同性别的老师。男人已经捷足先登占领了职场中大部分决策岗位，这些男人在思维，理念上的彼此认同，就织成了一张网，把很多女人屏蔽在外，同时压制着已经进入决策岗位的少量女人不能任意施展想法。在很多男人看来，周围身居要职的女性多了就是感觉不对劲。就算这些男人不是坏人，没有搞什么刻意的阴谋，他们的‘同性相吸’也决定了他们有互相信任，互相认同的倾向，也会造成女性被排挤出他们的圈子。

　　综上，如今的世界主要国家中，女性职场份额的不足，责任主要在于谁呢？笔者的看法恐怕要在女权界冒天下之大不韪---责任主要在女性自身。在工业化已经深化了的世界主要国家中，职场中的男权观念，男权势力再强大，也只是历史的遗留，是一堵只能渐渐磨损朽化，却不能继续生长壮大的墙。而女人是有自我改变的空间的。墙是死的，女人是活的；墙不能生长，但女人可以不断成长，你说谁的责任大？拆墙的责任就是在女人本身。怎么拆呢？练野心，冒风险，不断冲击。笔者看过一个羚羊过河的录像——河岸一边的草吃完了，一队羚羊需要到河的另一岸去。河里有鳄鱼，对岸是直的泥壁，没有登陆口。第一只羚羊跳水游到对岸，没有登上去就被鳄鱼拖下了水。其他大队羚羊跟着跳下水，游到了对岸的泥壁，不断的蹬踢。在无数羊蹄子乱蹬的浑水里，鳄鱼如果要拖羊，要冒的危险系数就增大了，而且竖直的泥壁终于被蹬出了豁口，于是大队的羚羊以最小的伤亡过河了。女人冲击职场也是这样，不是要等待职场认可女人可以干好哪一行了才都去学哪一行，而是要越是不认可女性的领域女性越要蜂拥而上，就像无数只羊蹄子在所有方向都在蹬，蹬晕‘鳄鱼’，蹬豁‘直壁’。当然，不是每个这样去冲击职场的女人都能得到切身的利益，很多人会是无果而终，还有的人会吃亏，但这样提升的是后来的女性整体的地位。男
　　人何尝不是如此，男人为了事业而冒险的，破产失败的多得是，但男人参与冲击的总数大，最后成功的男人总数也大，大过了女人，男性地位就高于女性。任何解放运动，参与者都要保证自己安全不吃亏的话，那运动是进行不起来的。很少有人知道，美国黑奴刚解放的时候，由于没有奴隶主给提供吃喝防疫了，解放的黑人大批饿死病死，死亡率比当奴隶的时候还高。解放本身对先行者就有风险。但是现在，黑人也能当上美国总统了。

　　女人自身的责任逃不掉，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国家政策上。中国70年代，由于国家政策扶持女性就业，城市女性的就业率在9成，到了20世纪90年代，城市女性的就业率变成了7成多，到了2010年，又萎缩成了6成。蒙古国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由于政策扶植，女性在政界的比例曾是四分之一，但现在又萎缩为百分之四。这不是因为男权势力越来越强大了，而是因为单单靠国家政策托上去的就业率本来就不能稳固。好比一个心衰病人被注射了一支强心剂，当时心脏指标可以上去，但是这个人的病并没有治好，那么过一段时间他的心脏指标又会回落到和他健康状况相符的水平。女人自己没有根本上的改变，女人无力去改变周围的社会氛围，政策也没力气把她们的地位托上去。有的国家确实女性地位高，政策也好，但那不是政策把女性地位托上去的，而是女人强大，国家不得不制定政策来取悦她们。

　　如果没有人为了自己的理想信念，没有人为了后来人的福音而甘愿承担风险和痛苦，那大家就只好听天由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