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们都错了》美国的王蜂

16、三、 女性为何在科技方面默默无闻 没有证据证

　　没有证据证明女人创造力水平低于男人，现存的研究男女创造力差异的文献，支持“女性创造力高”的多于支持“男性创造力高”的。上古女人在劳动生活中的发明创造是人类生存发展所必需的：比如数学，比如农艺等等。当女人沦为受压迫的地位之后，女人在她们被允许的家政领域中也从来不少发明创造。但是，在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中，女人发明的‘大件’和男人发明的‘大件’严重不成正比。这一点常被用做‘女人不如男人的论据’。

　　女性主义观点对此的反驳是：1、女性的发明创造不被男性书写的历史所记录。2、女性被剥夺受教育的机会。3、女性不被允许参与很多领域的工作。没错，这些是很重要的原因，但是指出了女性在科技领域沦为的这“三被动”的境地，除了巩固“女人先天不比男人笨”的事实之外，对女性突破科技领域的从属地位有什么指导意义呢？女人到底应该怎么改变自己，才能摆脱这“三被动”呢？女人如果连自己都无力改变，也就更谈不上有能力改变男人，改变男权社会。笔者来从女性自省的角度剖析一下女性在科技方面默默无闻的原因。

　　上古是一个‘无风险发明’的时期，女人妙手偶得，在生产生活中迸发出创造力的火花，是不需要花费什么金钱成本，也不需要连续几年的时间都耗费在一件事上，就可以做出发明。所以这个时期，女性的创造力是完全自由发挥，没有阻力的。当女人亲眼看到她们的发明创造被应用于生活，改善了生活的时候，她们应该明白这些发明的价值。如果她们有‘个人荣誉感’这个概念的话，她们可以用实物或图画把她们的成就永远封存到墓葬里，她们可以用这种方式细说她们参与每一个发明的故事，让每一个人的墓葬里都放入他/她所有女性祖先参与的所有发明创造，以及任何她们自认为是功劳的故事。（当时是没有人能阻止女性这么做的。）那么今天，我们就不需要艰难的寻找蛛丝马迹来证明女性曾经的辉煌。但上古女人中并不盛行这种做法。也就是说，当没有人可以阻挠她们给自己在历史上留名的时候，她们就没有这个意识。要为自己青史留名的意识，是男人先产生的。起点相同，女人自己起跑慢了一大步。可能在上古女人眼中，自己和家人吃好住好，家庭和睦幸福才是有意义的，追求其它‘虚无缥缈’的意识形态的东西都没用。而男人有热情在对自己没有实际用处，也看不到对自己孙辈有什么用处的‘虚无缥缈的意识形态’上面下功夫，帮助巩固了后世几千年的男性统治地位。女人后来才看到这些意识形态的东西有用，被男性创造的意识形态扼住了喉咙，晚了。

　　女人沦为受压迫的地位之后，受教育的机会自然远差于男人，但是这并不足以解释记在女人名下的发明少于男性的原因。男性的发明者，也不一定是读书多的，古代和现代都有男性的文盲发明家。而且在一个领域进行奠基发明的男人，必然是没有在这个领域受过教育的，即使读过其它的书，也未必对他们的发明产生了帮助。女人沦为受压迫地位以后，历史自然是主要由男人来书写，但这也不足以为什么解释女人在发明方面过于的默默无闻。贵族不论男女，都是有专人负责记载他们生活中的事件的，一个女贵族如果发明了什么，就算当时没有专利法这么回事，她也完全可以把她的成就写进历史。可是我们看看西方古代男女贵族的发明记载，发明几乎都是男贵族独揽。男人女人到底差在哪里？

　　随着人类越来越远离上古，生活的常用的必需品的发明都完成了，无风险发明时代过去了，我们就进入了‘风险发明时代’。发明或发现一件新的东西花费大了，或者是大量的金钱，或者是大量的连续奋战的时间，或者两者都需要。而且，发明发现的东西不见得当时就有用，不见得当代就有用，发明者付出后极有可能一生都得不到回报，最后是穷死的都有可能。这还不是全部风险，古代西方的极端宗教势力，如果认为什么科研是异端，就可以审判甚至杀害科研者。猎巫作为针对女性的宗教迫害，被广为传播，比如希腊女数学家希帕蒂娅遭宗教势力阴谋，被凌迟火焚而亡。但其实，这种事发生在女人身上的频率有多高呢？在猎巫存在的年代，29个国家中，平均每年每个国家处死‘女巫’不到一人，被杀的‘女巫’加起来才几千人；而被迫害的男性‘异端份子’不见得被称为巫师，被杀被害的却只能更多---西班牙宗教裁判所500年间，光火刑就杀了10万多人。

　　女人比男人更爱躲避风险。尤其是那些此生都看不到什么实用价值，看不到什么利益可图的东西，你觉得多少女人会为了自己的兴趣爱好，因为坚信自己的思想有价值，就去冒那么大的风险去坚定的钻研？事实证明，同样都是有钱有闲有文化的贵族男女，女的更不原意去冒险追求那些在当时看来虚无缥缈的科学成就。男人从科学被不屑一顾的年代开始，就在为科学研究承担风险；所以到了科技就是生产力的今天，男人的科研能力才被广泛认可。

　　男人手中有权，自然也会不用白不用，在专利权上压制女性，随便侵占女性的发明成果。从 15 世纪第一部专利法诞生，到18世纪的三百多年间，女性都是没有专利权的。女人发明了什么，都只能以男性亲属的名义申请专利。18世纪英国国王公开表彰了在北美殖民地发明批量玉米收获机器的女人，但是仍把专利赋予了她的丈夫。要不是国王讲话说漏了嘴，我们到现在恐怕还会认为玉米收获机是男人发明的。男人也善于把女性没有进行到终点，没有申请专利的发明拿来做成终端产品，实用产品，并冠上自己的名字。现在卫星通话的原理，前身是女人发明的，原名叫作私密通话器。后来有男人把原版中的纸卷输出文字变成了点电流输出信号，一举成名。而最初理念的发明者终生没有得到任何表彰，在美国迈阿密以普通老太太的身份终老。

　　仅论美国这个历史不长的国家，可以确认为女人独立发明的东西就还包括：潜艇内的海底望远镜，防止牡蛎聚集的军舰外体钢板，挤奶器，现代烘焙炉，制纸袋的机器，缝纫机，包缝机，折叠摇篮，抗真菌剂，自动饮水机等。看这些女性的私人发明，大部分是‘小件’，生活用品，以及马上就能派上用场的东西，也就是风险较低的发明。为什么女人没有进行到终端的发明常常是男人拿来做到终端产品，而不是另外的女人拿来完成，也和女人普遍的风险承担意愿低有关。

　　后来，科技越来越受到尊重，即使是不能立刻派上用途的科技发现也能够给科研者带来很高的荣誉和认可，国家也越来越多的资助科研行为，科研者可以拿到工资了。科研的风险渐渐减小。但是，这时候的科研也越来越依赖人的教育水平，有很多东西是没文化的人碰都没有机会碰的。这个时期，女人的发明创造所受的限制，又在教育问题上加剧了。那个时候，教育女人的目标是把她们培养成妻子和母亲，家长要么认为女儿没有必要上大学，要么也只支持女儿上文科和艺术专业，而非理工科。只有投身科技的信念超强的女人才有机会科学家。女科学家人数不够，她们对个人名誉的追求也很不够。比如女物理学家Lise Meitner，她最初提出了核裂变的概念，以后的原子弹的发明就是基于核裂变之上的；Lise应该是当之无愧的原子弹之母，但是她太低调了，根本不承认原子弹之母这个称号，更别提为自己的知名度刻意做其他的宣传。所以现在，虽然 Lise的成就是有历史记载的，但大众还是认为原子弹的发明是男人的功劳。

　　虽然淡泊名利是潜心搞学术的男女的共同特征，但是女科学家不重视声望是不利于女性地位提高的。男科学家如果有了重大的发现，他本人不重视宣传炒作也会得到社会自然而然的重视，因为男性这个性别在写学界已经是一个被追捧的地位了。女科学家有了发明发现如果不高调宣传自己，那就容易受到忽视；即使她的成就有永久的记录，不是被从历史中抹去，谁随时查都可以查得到，大众心里仍然可以没她这个人，仍然可以不理不查。大众观念不改变，女科学家再大的成就也起不到鼓励别的女性跟随她们脚步的作用。女科学家虽然和男科学家一样是有自信有理想有智慧有毅力的人，但女科学家为女性整体着想是不够的。

　　现今的科研人员，几乎只有被雇佣的（政府或企业雇佣研发），私人科研也就是‘民科’极度萎缩。现在的科研高度依赖专业教育水平，没学过这个专业的几乎没有机会参与这个专业的科研，学这个专业的只有本科学历也不行，要参与科研至少要研究生在学。科研结果和专利多如牛毛，但突破性的，可以让一个人名利双收的发明发现是很小概率，大部分博士做的还是为后人进行数据积累的工作，辛苦而平凡。一个科研项目的团队人也多了，出了成果主要就是算在法定意义上的‘项目负责人’头上，发表论文的第一作者是项目负责人，后面缀多少个‘从作者’，别人就不怎么关注。而这个法定意义上的项目负责人却不见得是项目上出力最大的人。项目团队中的其他人，如果不能有朝一日也做个项目负责人，那怎么干也不会有出头之日。

　　在这种科研环境下，已经当上科研人员的人搞科研是没什么风险了---因为研究成功失败都会有工资，研究经费也不是研究者自己出。但是，选择干科研这一行还是有风险的。首先你需要比别人多投入好几年的青春在实验室里，工作赚钱要比别人晚。毕业后找和专业对口的科研工作难，找到科研工作后赚钱不见得比别人多，而且工作辛苦不够风光。除非你有了够多够大的发现成为科学界的大人物。但是，由于上文提到的原因，一个科研工作者成为科学界大人物的几率不大。以前一个人发现了水是由氢和氧组成的，就是大师级人物，现在能独自合成出新的大分子的人也只是普通的科研人员，因为新的大分子多了去了。

　　面对这些风险，女人会有多热衷理工科研专业？家里可以给提供上学的钱的话，有多少女人会选择上好找工作，工资还可以，又不太伤脑筋的专业？又有多少女人会选择上耗时，难找工作，而且学习和工作都很苦的专业？有的人是无所谓兴趣爱好的，选专业看的就是就业市场；有的人有兴趣爱好，但也不会按照自己的兴趣爱好去选风险大的专业。为了自己的爱好和理想去选风险大的专业，男人比女人踊跃。美国每年毕业的博士中，女博士的比例不小，近年有的年份还超过了男博士。但是，那些又苦，找工作又难，或者行业内竞争激烈的专业（如物理，计算机，数学，哲学，工程，化学，地理，经济学等）的博士，主要就是男人去上；美国的上述专业，2009年女博士的比例都只在18-40%之间。美国招收博士生时不会因为性别而不录取女生的，科研工作也不会因性别而不录用女人，美国的家长对子女选择什么样的博士专业也不怎么干涉；女博士在这些专业内的比例小，不能用社会性别歧视和家庭灌输来解释。如果要怪民间有‘女人读不好这些专业’的旧观念（笔者在美国没有感受到过），那一个女人连这些对自己的生活没有任何实际影响，说不理就可以不理的大众旧观念都抵御不了，她能承受得了争当科研人员的辛苦与风险吗？‘家庭责任拖累女性’的理由在这也不能说明问题，美国一个大学正教授（research professor）每周工作的时间不一定超过一个超市经理，正教授的休息时间也比经理灵活，处理家庭事务其实更方便。但女性愿意争取经理岗位的肯定要大大多于愿意争取理工科研教授岗位的，因为前者争取起来风险小。到今天虽然女性科研人员的总数空前的多，但绝大多数都在基层的科研岗位，高级科技人员中女性比例低得厉害，至少在西方，这种状况很大程度上是女性自己的意愿造成的。

　　要改变女性在科技领域的从属地位，靠什么政策也只能是辅助，最终只有靠女性自己---女性最高的理想不能只是舒适安定的生活，为了理想要敢冒风险，敢于用自己的青春去冲击‘女性禁区’；同时，冲入了禁区的女性应该以高昂的性别自豪感去宣传甚至炒作自己的成就，挑战‘这里是女性禁区’的意识形态。不过，对当代绝大多数女性来说，为了理想去冒险并不能给她们带来利益，反而会给她们带来损失，有利益也是归后世女人享受，所以她们并不热衷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