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抒言

3、乞丐

　　何奚语是女子学校的学生，平日里不回家，到了周末才会回来，何奚言从法国回来不过一周时间，还未见到她这个小妹，于是趁着阳光甚好，便打算亲自去接她放学。
　　谁知车子行驶到一半，竟出了点事故。
　　许是司机的不慎行驶，正当何奚言闭目养神之际，急刹的刺耳声从前边传来，一声“哎呦”在人群中荡漾开来。
　　“小姐，我先下去看看，可能撞了人。”
　　何奚言眉间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点头示意许可，用手抚着前额，瞳孔有些涣散无神，法国的学业还没有完成，但家里这么多事情，再出国的可能性并不大，当初自己出国这事几乎遭到族里所有长辈的反对，但是凭借父母的宠爱，自己还是如愿留了洋。
　　而如今，父亲病重，家里再没有男丁，母亲体弱，胞妹还小，重担必定都会落在她的肩上。
　　像是一夜间被暴雨放逐必须成长一般，她心里从未有过的某些情愫也开始蔓延，不得不承认，她害怕，这种恐惧攀附在内心然后渐渐占据全身，再慢慢腐蚀灵魂。
　　司机走到车窗旁，小声对着何奚言低语了一番：“小姐，前方是个乞丐，没有什么擦伤，却一直赖着不走。”
　　“他是不是想要钱？”
　　“我拿给他了，但是······他不要。”
　　这就奇怪了，何奚言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放学的时间，便想着快些打发掉眼前这桩事，于是便决定下车。
　　车的附近已围了不少人，司机为她打开车门，一身月白色的新式旗袍映入了在场的人们的眼中，微卷的头发自然地垂着，高跟鞋的踢踏声将乞丐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乞丐满面蓬垢，脏兮兮的灰尘在脸上流连，看不清容貌，身材瘦小，年纪应该不大，很不起眼，但那双眼睛却很清亮。
　　何奚言慢慢走近他，打量了他一小会，便拿出手帕来替他擦了擦脸，而那个乞丐就像受惊了的小鸟，畏畏缩缩不敢正视，她抬起他的下颚，逼他看着自己，“我不知晓你为什么在这里那么凑巧地撞向了我家的车子，如果真的撞到了你，那么我向你说声抱歉。”
　　听闻此句，乞丐的眼神里有些难以置信，密密麻麻的震惊开始在身体内延伸，他自小在乞丐堆里长大，父母的遗弃使他很早便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那些日子里再怎么肮脏龌龊的事情，只要有钱他都可以做，但是现在，眼前这个清秀绮丽的女子和自己说抱歉，他人生中听到的第一句抱歉，忽然就蔓延了恻隐之心。
　　倏地，他靠近何奚言的耳边，同她耳语了几句，何奚言的脸色便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焦急之色瞬间浮现。
　　她连忙转过身去，意欲上车，脚步匆匆却在临近车门的时候又转了身子，对着那乞丐微微一笑，说了声感谢。
　　车子扬尘而去，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了去，只留下那乞丐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去的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