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嫁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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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阴云已经笼罩了好几日，十一号的深夜，人们期盼已久的雨终于落下。雨水说不上大，但是也让周围都氤氲起来。本来就有几分凉意的盛夏之夜，在这泠泠雨下的时候竟让人觉得冷的彻骨。
这雨，如同江南梅雨一样，连绵不绝的下了三天。
十四号与十五号交接的时候，沈荷穿着一身亲手缝制的嫁衣站在一家陌生的宅邸外。她一手执伞，一手捧着那只琉璃灯。抬眼看到的，是卫家高高在上的门槛和屋檐下冲自己微笑的卫山湮。
“沈二小姐果然还是如约而至？呵呵。说是提前三天，你倒是一点儿不会错。只是……这三天你一直待在那间客栈里，连见我一面都不肯。实在是，让我有些伤心啊。”卫山湮走进雨里，任凭雨水把自己的华服打湿。好看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面无表情的女孩子，仿若看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东西。
换做一般人，这样和他对视最多支撑10秒就会败下阵来。而沈荷呢，就这样和他在雨水里对峙着，任他眼中流转各样光彩，衣服被雨丝浸透。
“呵呵，沈二小姐真是如同伯父在世时所说的那样，倔性子。”卫山湮笑意不减，“不过你放心，伯父离开之前我已经答应他了。绝对不会和你计较这个。说句实话，你这性子我倒是爱的很。”
“你不必刺激我。”沈荷的一张死人脸没有因为卫山湮的激将法变化分毫。
“啊，沈二小姐说笑了。天冷，随我先进府如何？等天一亮，我们就正式举行婚礼。”他握上沈荷的手腕，将那把红色的油纸伞举高之后和她挤到了一起。
卫山湮的另一只手十分自然的扶上那必然纤细柔软的腰肢，但却被主人十分刻意的闪避开来：“怎么？到这个时候沈二小姐还在介意这些？还是说，他没有给你足够的经验适应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呢？”
“卫家主，你何必如此。对于你的弟弟，你的执念只怕是不比我浅。说这些话，你是在折磨我还是在折磨……”沈荷的话没有说完——卫山湮的手扼住了她的下颚——但是她的意思，是个人都明白。
“沈二小姐，虽然在下爱慕你很久了。但是有的话你要是胡说的话，我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好了，不要闹了。我们先进去吧。”
内容不像是安慰，语气不像是威胁。这大概就是卫山湮的风格吧，这个人嘴上说的，脸上表现的，心里想的，手上做的根本不一样。
如果沈荷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啊大概就是骗人骗久了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他明明是最喜欢自己娘亲和弟弟的，明明是爱恋着卫家的，但是年少时的经历让仇恨蒙蔽了他的眼睛，让他走出了错误的第一步，第二步……等他身边毫无一人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曾经脆弱的少年从心底的角落痛哭不已，让他为自己的软弱下了一个更加错误的决定。
杀掉所有可能提醒他他有多愚蠢多可笑的人。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弟弟，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弟弟。他催眠着自己，告诉自己弟弟、父母、卫家全都是残害自己的犯人；告诉自己，他有权利去报复。
很好，他成功了。
因此，他现在一无所有。
他对沈荷的兴趣，一部分便是来源于她是在世的人里与卫家牵扯最深的了。她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真相，但是却没有身份和资格指责他。这样的人存在在这个世界上，难道不就是上帝赐予他的礼物吗？
卫山湮的笑意更甚，看着动也不动的沈荷。那双曾经闪烁过异样光芒的眼睛正不加掩饰的盯着他。不管之前那里面住的是谁的影子，但是现在、以后，每一天里面的人都只会是他了……
“你施法之时眸子里的花纹，你自己看到过么？很漂亮。”就好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一样，那么珍贵，那么让人痴迷。想必那些被你操控的人中，不乏被这份美丽霍乱了心神的吧。”
虽然这个时候，卫山湮的夸奖也有可能是真心的。但沈家的瞳术下唯一的逃脱者说着这样的话，就算没有其他恩怨，沈荷也绝对不会欣然承认这个人在夸奖她。
“这也是你不能放过我的原因吧。”沈家的秘密卫山湮知道了之后绝对不可能不感兴趣。而沈荷这个唯一的“标本”自然是不可能被放过。
“那你呢？你愿意今天到我门前选择顺遂的原因除了为了沈夜，还有什么呢？”他不答反问，欣赏着那双眼睛里的每一分内容。
没有对敌人的恨意，没有对这份容颜和嗓音的失神，甚至连一点点的迷惘、无力、绝望或者隐忍、屈辱、不甘。
那双眼睛过于平静，反而让他捉摸不透。
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
“如果我是为了为自己没有当着本人面叫过的一个名字跑到这里假意与你成亲，并且偷偷找时机刺杀报复的话，不要说你，就是我自己也瞧不起我自己。”
“哦？是么？”对方挑眉，神色中的兴味更是不加掩饰。
“卫山湮卫家主，你觉得我像一个傻子么？”
卫山湮盯着她的眼睛又看了几秒钟，随手将伞抛开，让两个人一起暴露在这似乎不会走到终点的雨夜里。
双手捧住沈荷的脸，让她与自己额头相对。卫山湮的动作带着一种在安抚家猫的溺爱。近在咫尺的嘴唇开合，带着笑意说出他几个月来经常对沈荷说的温柔的最真挚的话：“以前的确有些，但是以后不会了，对吧，沈二小姐。”
沈荷也已经全然浸了雨水，但是和卫山湮一样，一点也不介意的站在这里不愿动弹。
“你怎么这么木讷呢？刚开始是不会笑，后来忘记怎么生气，现在干脆连话都不会说了？你是想把自己变成行尸走肉来折磨我吗？”
沈荷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依旧沉默。
“没关系，我不会让你一直这样的，我一定能让你活过来的。你知道吗？我很是想念你当年的笑容。那个样子的你真是好看，我怎么能让它只留存在记忆里呢？”就算是要利用这副自己一直在逃避的皮囊，哪怕只是被你当成了他，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天呐……他在想什么？为了偷窥到的那个笑容，他自己是疯了么？他不是最讨厌和弟弟有牵连了吗？
“呵呵，沈二小姐，你可要对我负责啊。”卫山湮的神色中竟然头一次出现了和他完全不相符的自嘲，“在下似乎是真的有一点点喜欢你了。所以，你一定要喜欢我啊，明白吗？”
“拒绝。”
卫山湮一愣，但是还是没有放开她。
“我拒绝。”
沈荷伸手推开他。虽然并没有用什么力气，但卫山湮还是后退了两步。
“我似乎没有说过，是来嫁你的。我只是说，我今天一定会来。至于这身嫁衣，也和卫家主没有半分关系。”
“你的意思是我卫山湮自作多情了？”卫山湮的微笑没有消失反而愈来愈清晰，“那么沈二小姐午夜时分穿着一身嫁衣来会我，这习惯倒也是有趣。”
“我没有这种习惯。”
“那你是何意？”
“我是来和令弟成亲的。”
“沈荷！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能忍你！我说过的，有些话说不得！”
沈荷笑笑：“所以我也没打算活着回去。虽然我不会使用作践自己贞洁的方式来换取更大的胜算，但是这不代表我不会用一种更可笑的方式来和你作对。我的确是个傻子，以前是，现在是，以后……大概没有以后了。”
“你现在的笑，比以前还要好看，我很满意。所以你只要现在改口，我可以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说完这话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傻到不可思议，“对对对，你怎么可能改口呢？我也真是蠢透了，蠢透了……蠢透了。”
“既然这样，你就放心的死在我手里吧。只不过我是不会成全你们的。就算我喜欢你，也绝对不会为了取悦你而让你和另外的人合葬。生同寝死同穴这种誓言你们一辈子都不可能。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尸骨，你的名字也会在我百年之后，留在我的墓碑上！”
“卫家主，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一定要把自己逼上这条路。你也许不能理解，但是只要你给你弟弟一个机会，他都能原谅你做的一切，重新和你一起经营卫家。痴愚这一点上，我们还真是谁也不配说谁了。”
“我最喜欢的是他，这永远不会改变。哪怕你刚才说的一切都有机会实施，我也……不过还是谢谢你，多少在那几个月里你是真的在保护我。”
只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所以我也不会去想没有他的话自己会不会喜欢你。
我只知道，我喜欢的人已经因为你彻底死掉了，而这一点我无法忍受。
沈荷的眼中浮现了一个鲜红的符文，纯粹的颜色直要湮没一切。
“你弟弟说，你最喜欢的其实是这个颜色。”
那么，就让我用这个颜色，给你，也给我们这些人都画上一个终结的符号吧……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嫁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