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罹难的琉璃灯》那只快乐的小家伙

52、分担

　　从沈夜的葬礼回来，沈荷的情绪一直不高。虽然努力维持着平时的样子，但是熟识的人还是能察觉出一些不对劲。
　　为了不影响乐凡，她这样做似乎是理所应当？
　　外人眼里自然是这样，站在大局的角度看也应是这样。但是一般情况下，话本里的男主不会是这样想的。
　　只可惜，乐凡有心关心却也是泥菩萨过河，卫山湮的又一波的“进攻”让他忙到焦头烂额，为了保住现在保住未来，他本身就不是很敏感的神经好像就这样被沈荷蒙蔽过去了。
　　他不是没有问过，但是沈荷却隐瞒了沈夜真正的死因。
　　不是病故，而是被害。前者沈荷需要承受的只是没有见到最后一面的遗憾，没有化解矛盾的遗憾；而后者，带来的却是复杂到难以分辨的情感。
　　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沉淀，沈荷很难从这件事情所带来的影响中抽离。但是现在没有那么长的时间。她只能尽量减小自己所带来的不安定因素。
　　“小荷姑娘，今日的茶水比往日还要清冽。”
　　为了维持表面上的安详，这家鸿阁还没有歇业。生意受影响是必然的，但小地方毕竟要比江湖风云会聚之地的情况要好很多。
　　再加上……这个人别有所图。
　　这天天造访的习惯自然更是不会受到店家私事的影响。
　　沈荷上茶的时候一直都是笑着的，即使是现在也不例外：“公子喜欢就好。有什么事情再和我说就好。”
　　“小荷姑娘留步！”
　　“公子有吩咐么？我手头还有些事情需要做，叫英儿布菜可以么？”
　　“……”某公子有点哽住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这位公子在小城的名头很响。饱读诗书不说，父亲更是当地县令，为官清廉，深受百姓爱戴。家庭培养得当，他本人谦谦君子的样子，儿时曾有被他父亲洗清罪名的江湖人教习过一些武功，称不上高手但是身手在小城里已经很不错了。再加上他本人性子和善，长得也不错，小城里有不少少女暗恋。
　　这样的人，何曾被一个女孩子这样“拒绝”过？
　　公子很伤感。
　　“公子？”
　　“小荷姑娘前些日子可是去了什么地方？”
　　“嗯。”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字，“啊，是吗……哈哈……”
　　“婢子先退下了。不是骗公子，我真的很忙啊！”沈荷的礼仪一点错误都没有，但是某公子还是感觉出了她伪装出的活力满满。
　　事实上，除了你身边的人。一直看着你的人，也许更能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出你的喜怒哀乐。毕竟有句话叫“当局者迷”。
　　“小荷姑娘留在这里不开心的话，想不想换个地方工作？我家里正好缺一个得力的丫鬟。”话已出口却察觉出冒犯的人有点慌，“那个……那个……小荷姑娘你不要误会，我没有任何轻贱你名誉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我母上一直觉得家里的丫鬟不是很会来事儿，希望能找个有能力的女孩子帮她承担一些管理家务的烦心事。我只是觉得小荷姑娘办事得力，希望帮母亲分忧！”
　　沈荷没说话。
　　公子一急，竟是把在心里憋了一年的话说了出来：“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希望能给你一个正式的身份管理我们家的家务事。我的意思是说，小荷姑娘，我很喜欢你。只要你答应，我这就准备三媒六聘娶你做正妻。”
　　二十几年的圣贤书在这一刻似乎被忘得一干二净。外人看来的沉着也全然不见。他是一个向欣赏了很久的女孩表白的男孩，只是如此。
　　“公子高看了。娶妻之事不是儿戏，公子很好，但是我绝不会是公子的良人。这事公子就当没说过，我也什么也没听见。另外，小荷在鸿阁生活的很好。多谢公子挂心了。”
　　漂亮的笑容有所收敛，这种拒绝之意定然不会被习惯了观察的人误会成欲擒故纵。因为这是她下意识的反应，是在真实不过的。
　　“啊……是在下唐突了。”
　　“公子用茶吧，婢子有事先行退下了。”
　　“小荷姑娘！”
　　“告退。”这次，沈荷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说实话，这位公子的意思她早就有所察觉。但是他的存在会引来很多平时不会来的女客，对这家生意清冷的分址实在是有这不小的增益。因为这样的原因，沈荷一直没有把事情说明白。反正对方只是来喝喝茶而已。沈荷从未避讳也不会去逢迎，只是像对待其他客人一样对待他。
　　很多关系，的确是这样。如果保持住距离，还能好好维持。一旦有一方靠近，就再没有转圜。沈荷是个善良的人，所以拒绝的好不拖沓，以后这位公子也不会见到她了。他是个明白人，想来过不了多久就会从自己的阴影里走出来。
　　沈荷想着，转角突然出现一个人。
　　不是少侠，而是杨朗。
　　“小荷。”
　　“杨先生好，有什么事情么？”
　　“还是主上问过的问题。你不会沈家守丧真的好吗？还是说中间有什么隐情你不愿意告诉我们？”
　　这种问题，要是少侠问的话她是绝对不会回答的。但是正因为不是最亲近的人，有的话反而不是那么难以说出口。不过……
　　“杨先生能保证不对少侠讲么？”
　　杨朗的笑容有这无奈“虽然我的辈分比他大上不少，但是因为琉璃灯的契约，我不能对他撒谎。”
　　她就知道。
　　“看来的确有事情。”
　　“杨先生，我爹爹的死是某些人的棋子，在这种节骨眼上，万不能让他得逞。”沈荷知道自己是咬着牙在说这句话。天知道她现在多想冲到卫山湮面前将他碎尸万段。
　　但是她知道，按照卫山湮的心计，现在只要是去了卫家，就有千百万的圈套等着她。不要说报仇，就连她自己也将被俘获成一枚任他宰割的棋子，加倍伤害乐凡。
　　“杨先生，是卫山湮亲手杀死的我爹爹。姐姐和姐夫看不出来，但是我的眼睛不会骗我。那伤口绝对只有那把剑能做出来。虽然只是远远看过，但是我的眼睛绝对不会骗我。他毫不掩饰自己留下的印记，就是想要一箭双雕。”
　　如果沈荷冲动之下送上门来，自然是完美。但是如果她忍住了，冷静之后的她也会陷在必须要完成爹爹生前遗愿的“孝道”里。
　　“但是他不知道。他这是在帮我找一个理由，让我毫无顾虑的对少侠成败相随。”成功了自然没有好担心的了。失败了就一起死，到阴间成婚他们的爹爹不就能看到了么？
　　“看来他失算了。”
　　“自然。”
　　“但是你还是会难受，不是么？”
　　“杨先生何必把话说开。”
　　“因为长痛不如短痛。小荷刚才还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杨朗微笑：“主上现在应该已经到门口了，这件事情我可不会替你保密。”
　　“所以你最好先把心里的事情和他哭诉一下，等一会儿我汇报的时候，大人也不会对梨花带雨的你太迁怒。”卢曼曼从转角走出，“你们也是，都知道我偷听还不知道给我个台阶下！烦！”
　　“如果是真的喜欢一个人，你会愿意和他分享你的一切，这一切也应该包括你的喜怒哀乐。而对方，既然已经选择了你，也说明他准备好接受你所给予的所有。”杨朗缓缓开口的时候，沈荷从三楼的高度已经望见了少侠的眼神。
　　还是，让他担心了……
　　神经在不敏感，对于自己在乎的人也是不一样的？
　　还以为自己成功了呢……沈荷傻笑两下，冲下三楼的楼梯跑到乐凡面前。
　　风尘仆仆的少侠看到她风风火火的样子，突然觉得好像自己也没有自己认为的那样疲劳。
　　只是周遭客人看他们的眼神让他有点不舒服。
　　那眼神是在说“有奸情”么？
　　他们好像是光明正大的来着！
　　“少侠，这次事情怎么样了？”沈荷突然出声让他回魂。
　　“很顺利。”虽然过程艰难，但是乐凡可以肯定的说不出一个月，卫家的生意必将名存实亡。
　　这也许会是他第一次这样主动地、完整的赢了卫山湮。
　　“太好了！”沈荷一下子扑上来，乐凡的反应有点呆滞，因为他已经用尽所有的意志力来让自己不要把“袭击”的人拍飞……
　　“少侠，太好了！”
　　肩膀的地方有点湿湿的，那是沈荷埋头在他颈侧的结果。
　　“喂，你哭什么？”多亏少侠现在没心思注意周围的眼神，不然一定已经被广大人民群众雪亮的眼睛看的不好意思了……
　　“我不开心！我心里难受！我……”
　　“慢慢说，慢慢说，到后院喝点热水慢慢说。”
　　“嘤……”

　　少侠就和提兔子一样带着小姑娘消失了。留下众人八卦的眼神和楼上一个人难以掩饰的吃惊。
　　“这位公子？”杨朗微笑。
　　“啊？”他回魂之时已经思考过很多很多，“杨掌柜好。杨夫人好。在下……”
　　“公子不必多礼。”
　　“那就承情了。掌柜的请帮我转告小荷姑娘，就说在下依旧还是回来喝茶，到时候还请她帮着找个灵巧的上茶丫鬟。”
　　杨朗点头：“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