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尖痣》冰封的河流

2、第二章

　　杨家年纪最大威望最高的老太爷在前厅上首坐着，杨家老太太坐在他右侧。茶几上两盏茶袅袅冒着烟雾。左下是杨昕的爹，方姨娘坐在他的旁边。杨家二老爷和他的夫人坐在他们对面。二老爷膝下只有一双儿女，都是二夫人所生，也没有侍妾介入夫妻二人的感情，甚是和睦。平日里二房对于杨大老爷和杨夫人的过去恩怨也是当做笑料一般看待。
　　这时二夫人正看着对面方姨娘头上的流云簪，眼神里甚是玩味。她知道杨夫人的嫁妆里就有一套请江南卓家打的流云妆。
　　这不管是现在还是过去，江南卓家打的首饰都是达官贵人家夫人小姐的特供。阮家能给这不嫡不长的新嫁女来一套，这身份也是不低的。
　　二夫人进门比杨夫人早，娘家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嫁妆也只是看得过眼的金银首饰。杨家太老爷就没怎么关心这二夫人。现在阮家如此高调的替杨夫人点明虽然不是阮家嫡女，但阮家也不会由着别家人欺负阮家女这一点着实让二夫人眼红了一阵子。现在方姨娘坐了已逝之人的位置，只怕那流云簪也是那已逝之人的。二夫人端起茶透过袅袅烟雾看向那流云簪，突然就不那么羡慕方姨娘的地位了。还是那句话，妾还是妾，这名不正言不顺的位置坐着也不嫌晦气。就更别提还占死人嫁妆这一等一的晦气事了。
　　正当二夫人喝着茶的时候，杨婧宁和杨婧安从门外迈进前厅，语笑嫣然的给祖父和祖母问安，随后向她们爹娘问安，最后才转向二老爷和二夫人，两姐妹都只轻轻的福了身就站到方姨娘后边去了。
　　杨婧安是二小姐，长得一张鹅蛋脸，明眸皓齿的一个美人。杨婧宁稍显年幼，比杨昕和杨婧安都小了一定岁数，正值豆蔻之年。
　　“娘，怎么不见大姐姐来呢？”杨婧宁的心思藏不住，知道今天把族中人叫来是什么情况是怎么回事。
　　这皇上选秀，是一等一的民间大事，每个想要得皇上垂青的家族都会卯足劲的送自家女儿上京，至于是谁去，那就拿不准了。一个大家族中也会有一阵波澜。
　　“你大姐姐身娇肉贵的，平日里在偏院都不愿见人，今日可能也不会愿意来的。”方姨娘回的十分圆滑，说话的语调还带着几分上扬。
　　“爷爷，我给你捏捏肩吧。这几日呀我看了些医书，书上说到常捏肩可延年益寿，不知爷爷可否让孙女尽尽孝呢？”杨婧安站到杨太老爷身后说。
　　“安儿还会医书？只怕你爷爷这老骨头经受不起年轻人的手劲呦！不过念在安儿一片孝心，我这老骨头都得要受着咯!”杨老太爷自幼最喜杨婧安，只要是她的要求，老太爷都会满足，更何况现在还有着尽孝的名头。
　　“那就请爷爷原谅我的手法不行了。”杨婧安的双手搭上杨老太爷的肩，寻了个恰当的位置就按捏起来，手法看着是极为熟练的，毫无生疏之感。
　　二老爷看看杨婧安，又看看老爷子舒服的眼睛都眯起来了。转头对杨老太太说：“娘，待会你也让安儿给你捏捏，现在看着安儿手法是可以的。”
　　杨老太太信佛，手上的佛珠转个不停，眼睛闭着没搭理二老爷的话。
　　杨二爷没得到回答，只能笑着说：“我娘参禅呢。”
　　方姨娘心里甚是得意，只要老爷子发话了，这秀女的身份还不得落在杨婧安身上？
　　正当方姨娘得意着，柳眉掺着杨昕进来了。
　　一身月白交领袄裙，散散的挽着个发髻的杨昕站在前厅中间，柳眉松了手退到门后低头站着。
　　“见过爷爷奶奶，父亲，二叔二婶。”杨昕微微福身，却唯独漏了方姨娘。
　　“想来我们大小姐是把我当空气了？”方姨娘冷哼一声。
　　杨昕站在中间，对于方姨娘说的话置若罔闻。
　　“如此没有礼数，还不快向你母亲道歉？”杨宝源冷冷说道。
　　“父亲你可是忘了我母亲已经入土了？这里坐着的这位，可曾养育过我？”杨昕毫不示弱的反驳回去。
　　“你！”杨宝源被杨昕说的噎住了，你了半天没说出句话来。
　　“好了，莫要为此事纠结。今天既然你们这些个小辈都在，想来你们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事，皇上选妃并非小事，京中的恩泽能到我们杨家我们也要感恩戴德。虽然我们家中女孩子多，但是婧宁年幼，还需在家中与父母为伴，昕儿体弱，也不便进京，宝年家的琳儿已经许有人家，如此我们杨家就只有婧安一人可以入宫参加选秀，你们看这样可好？”杨老太爷在说话间已然定下杨婧安入宫，杨昕只被他以体弱给搪塞过去了。
　　杨昕面色不变，内心却已经开始有所思虑。
　　杨婧安面露喜色，方姨娘也笑意满满，杨宝源对老太爷说：“父亲决定便是，如此一来皆大欢喜，我明日便让晴娘为安儿打点行装，好做准备。”
　　柳眉在门后面听得眉头皱作一团，嘴唇紧紧地抿着，双手揪着衣裳。她看向杨昕，希望她说点什么，不然这离开杨府的大好机会就要拱手让人了。
　　杨昕似笑非笑，走到方姨娘面前，看着她簪的流云簪，说：“不知姨娘头上的流云簪是何处得来的？怎么我不知道我们杨府何时请得动卓家打头面首饰了？”
　　方姨娘冷冷的看了一眼杨昕，说：“大小姐又怎会以为我头上的簪子是卓家打的？不过是普通银簪罢了。”
　　“哦？是吗？可你这簪子，与我娘留给我的那副头面中的颇为相似，不知姨娘可否借我看看，若是这寻常银匠可以打出这般好的头面，那足以和卓家一较高下啊！”杨昕说完朝方姨娘伸出手。
　　方姨娘面色僵硬，她自然清楚自己簪的正是阮诗彤留给杨昕的那一个，这要是给杨昕看了，那她平日里克扣占据杨昕的事情不就明明白白了么？
　　“怎么？姨娘不会连看都不给看吧？没想到……”
　　未等杨昕说完，杨婧安便把她的话给打断了：“没想到什么？我娘的东西能随便给你看么？簪的便是你娘留给你的又如何？现在我娘是一家主母难道还不能拿你一支簪子？”
　　杨婧安这话一出，杨昕先笑了，方姨娘面色微愠，瞪了自己女儿一眼。二夫人则看了老夫人一眼，然后低头暗自发笑，而老夫人闭着眼睛佛珠不转了，面色也冷了下来。
　　“妹妹你这话可说错了。现在奶奶还在，姨娘怎么就是一家主母了？而且，我娘留给我的东西，便是奶奶也不能要去，为何姨娘就能随便拿呢？莫不是这世道变了，规矩也变了？而且这秀女入宫，也有规矩，若是有嫡长女，当为嫡长女入宫，否则便是对圣上的大不敬，不知这个规矩怎么也变了？”杨昕虽语气轻柔，内里内容却是字字在刺向方姨娘和杨婧安。
　　“我……我……”杨婧安被杨昕说的回不出话，只能怨毒的瞪了一眼杨昕。
　　老夫人睁眼喝了一口茶，把手中的茶盏重重放下，方姨娘的脸色也随之变换：“娘，安儿说的话你莫要放在心上，她一时口快，你……”
　　方姨娘的话被老夫人打断：“她不懂事，你也不懂？平日里你都是怎么教导的？这要是入了宫，忤逆了宫里面的贵人可如何是好？昕儿说的嫡长女入宫的规矩，自然是有的。只是平日里你深居简出，身子骨也孱弱，我们便以为你不愿入宫，现如今若是你想去，你便收拾好打点一下，到时便随州府一齐动身好了。”
　　杨婧安一听，顿时急了，刚想说话，被方姨娘瞪了一眼，只能气鼓鼓的瞪着杨昕。
　　杨昕笑了笑，福身道：“谢过老祖宗，只是我娘留给我的嫁妆都存在库房，不知我可否取回，一来是为有上得台面的东西，二是进京也好打点打点。”
　　方姨娘听得她这样说，一口银牙就要咬碎。这些年阮诗彤留给杨昕的东西，大半被她们母女三人拿来用了，现如今要填补，方姨娘心都在滴血。
　　“安儿她娘，库房这些年都是你在看管，等会你便带昕儿到库房去取吧。今日我和老爷也乏了，你们就退下吧。”老夫人说完，挥挥手算是让他们都散了。
　　二老爷和二夫人先走了，杨昕等在门口，看见方姨娘出来便开口说：“姨娘你不如现在就带我去库房？”
　　方姨娘面对着杨昕，揪着手帕说：“大小姐不如等明日，这库房钥匙在我房中，一时不好找，明日清晨我在库房等候大小姐，如何？”
　　杨昕也不再步步紧逼，便说：“那我便明日清晨在库房等候姨娘了。”说罢柳眉便扶着杨昕的手臂，慢慢的走了。
　　方姨娘眼神怨毒的看着杨昕的背影，杨婧安站在她身边，说：“娘，你便这样放过这个贱丫头？那些东西我们又如何做到填补的上？”
　　方姨娘扯了扯手上的手帕，咬着牙说：“我自有办法，今儿算是被哑巴狗给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