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木》九命公子

8、愚蠢 第二次进

　　第二次进入皇城的玖歌显然要比最初轻车熟路了许多，然而公主却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她也只能开些补气调养的方子。如今找不到解蛊的方法，那么保证蓝玉公主的身体能够获得滋养便是最重要的。
　　出了暖烟宫，走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看见一个身穿锦服的男子信步而来，他的身后跟着一名侍从，一看便知身份高贵。而能自由出入后宫，前往蓝玉公主居处的男子，除了皇帝，只有一人。
　　玖歌恭敬行礼“秦王殿下。”
　　秦王子昙，帝之六子，皇后所出，身份尊崇。据说出生之时昙花绽放，帝以为祥瑞之兆，甚为欣喜。有一姊妹，那便是这件事情的核心人物：蓝玉公主。
　　“不要多礼不要多礼！”顾子昙豪爽地甩了甩手，上前两步凑到玖歌面前看来看去“想来你就是四哥所说的那个医者薄玖歌吧！”
　　“是。”
　　“薄先生是刚从我皇姐那里出来的啊。”顾子昙眨眨眼，语气里不禁带了些关心“不知皇姐情况如何，希望先生能够透露些许。”
　　玖歌微抬起头，声音和缓略显轻微“这个想来阁主已经汇报过了，公主的病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只不过如今并没有什么具体措施加以解决。”文字游戏一般兜兜转转，暧昧而隐晦，表面听不出什么失礼之处，可若细细推敲，却也值得断个不敬之罪。
　　好在顾子昙也没在意纠结，只是反问了一下“阁主？那个东隐阁主吗？”
　　玖歌点点头“正是。殿下放心，阁主医术高超，定能救治公主。”
　　“不过能被四哥选中，想来先生也是卓越之才。”顾子昙轻笑出声，又将声音微微压低，然而即便如此，在幽深的宫道间却依旧回荡起沉闷的回音“否则也不会断出皇姐所中的是蛊毒了。对吧，鸠罗。”
　　闻言，身边的侍从便笑着点了点头，声音细细绵长，有些像女子。再看去，却也不过是张普通的脸“殿下说的是，先生不愧来于东隐阁呢。”
　　“过誉了。”
　　顾子昙依旧是那个样子，走到玖歌身旁，拍了拍她的肩“不管怎么样，皇姐的事情还望先生费心，我先去看望一下。”
　　“是。”
　　玖歌看着那渐行渐远的两个背影，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什么来。原以为秦王深得皇帝宠爱会张扬跋扈，没想到会是这么洒脱活泼,竟如同龄的孩子。不过……皇族贵胄这般，就不太妙呢。
　　回到王府后吃过午饭，玖歌便躺下休憩了。薄婴守着她呆了一会，看她睡得很沉，就为她盖好棉被，然后退了出去。
　　天色慢慢地暗了下来，醒来时已经有了霞光，漫天的绯红，像是燃烧的火焰，一点一点，吞噬了苍穹。
　　玖歌看着窗外的风景，还有些睡眼惺忪。披上外衣唤了几声薄婴的名字，却没有看见少年的身影，想来是出去玩忘了时间。
　　坐在桌旁为自己倒了杯茶，玖歌端起来，已经递到嘴边却又止住不喝。她看着水面倒映出的面庞，皱了下眉。
　　如今找不出幕后奸人，蛊毒也没有办法制出解药，原本打算只呆几日便离开，没想到会陷入沼泽脱不开身。纵然考虑过皇室险恶，但她一直以为只安分做好事情就不会受到卷入纷争。原以为不会复杂到哪里去，根本不曾想过事情重大到牵扯到两个国家。当今形式已经和自己想的完全不同了。四王相争，在她答应顾子睦的请求时，她就已经被划到禄王一派。最关键的是，没有办法逃跑，更谈不上退出了。如今只希望蓝玉公主能被其他人治好，这样才会是最安全的。
　　“在想什么？”熟悉的声音冷不丁的在耳畔响起，让玖歌吓了一跳，好在没有表现得太过失礼，想要站起来行礼，却被对方伸手阻止了。顾子睦一揽衣袖，坐在桌子的另一端“先生在想什么？为何会如此失神？”
　　“只是在想公主的事情罢了。没有出门迎接殿下，是在下失礼了。”
　　闻言，顾子睦也只是笑了两声“先生为了这件事日夜操劳，本王也是分外感激。”话语一顿，又问“不知先生有什么进展？”
　　玖歌摇摇头“找不到下蛊的人，是无法做出解药的。在那蛊毒面前，我如今与普通大夫没什么区别。”
　　“先生这么说可真是谦虚了。”顾子睦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话语里含着笑意“我相信先生的实力，肯定不会仅此而已。成与败，不过是先生的一念。毕竟，你可是东隐阁主呢。”
　　攥成拳的十指渐渐发白，玖歌睁着眼，似乎要说什么，然而还未开口，就瞧见一个侍从小步快跑进来，双手递上一封信笺“殿下，景侯派人送来的。”
　　“哦？策阳？”顾子睦呓语似的沉吟一声，接过展开看了起来。玖歌注视着他的脸，发现那对剑眉拧的越来越紧。虽然有些好奇，却又不想知道，便也没有开口问。
　　顾子睦闭上眼，似乎是调整好了情绪，就让仆人退下去了。而他则将那页纸重新折好，探向身旁的那尊火炉“岐王下午携东隐阁主进入皇城，阁主前往暖烟宫为公主再次问诊，带着所谓的解蛊之药。”
　　玖歌盯着炉子，那红莲般的火焰便在她的眼睛里燃烧起来，灼烫一点一点吞噬了纸张，像是毁灭。顾子睦放开手，看着那绯红在灰烬散开后的湮灭，面无表情“公主已经苏醒。”
　　外面的红霞已经被夜幕吞没，天空却仍旧弥漫着最后的一片暗淡的光。
　　顾子睦站起来，负手而立“不过虽然醒来，公主却呈现出痴傻的状态。据那位‘阁主’所言，是蛊毒并没有完全清除所致。父皇已经下令，新年之前，必须要让公主痊愈。”
　　“那么……”玖歌垂着眼帘，声音轻飘飘的“时间岂不是不足一个月。”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凝视着被渐渐浓了的夜色笼罩的庭院，远远的走来了一个纤细的身影——是薄婴。顾子睦抬脚向外走去“一个月，本王希望，治好公主的，必须是先生。”
　　夜晚，终究降临。
　　玖歌隔着黑暗，慢慢的咬紧了牙。强制的请求，大概，这就是皇族的习惯吧。啊啊，真是逃也逃不掉啊。
　　“玖。”
　　秉烛的薄婴如此呼唤着。蜡烛闪烁的光芒在他周围氤氲着绽放。
　　玖歌抬头望着他稚嫩的脸，盯着他眼睛里呈现着的自己，小声地笑着“真愚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