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木》九命公子

6、进宫 一

　　一路车马驶进皇城，斩断了市井的喧哗与纷扰。跟在宦官周昌的后面，玖歌的步伐迈得稳重而轻盈，然而在幽深的道路里，却依旧回荡出清晰的脚步声。因为是后宫禁区，身为王爷的顾子睦不方便进入，便停留在他处，由玖歌独自前往。不过虽说是只身，但玖歌知道，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薄婴如影随形。
　　“周公公。”玖歌突然打破沉默“听说蓝玉公主这病病的蹊跷，不知是怎样的诡谲。”
　　“这个……咱家不太知晓。里面看的紧，一点也不肯透露呢。”
　　玖歌会心一笑，上前走了几步与中官并肩，在暗中将几两银子放在他的手里，声音压低了些许“公公只要说一点，在下也会感激不尽的。”
　　周昌抬眼对上玖歌的双眸，不留痕迹的揣好银两，笑的甜腻而谄媚“先生言重了，能帮上先生的忙，是咱家的荣幸呢。”
　　“那就劳烦公公了。”玖歌向后退了一步，保持先前的距离。
　　“不敢当不敢当。”周昌继续向前走，说道“要说这蓝玉公主的病，可真是过分的恰巧呢。圣上刚刚下达赐婚的旨意不到两天，就倒在了床上动弹不得了。跟撞了鬼似的。”
　　“公公真有趣，这皇城有天子振威，哪能有什么妖魔鬼怪。会不会是什么突发疾病或是中毒？”
　　周昌的嘴边溜出一声笑来，阴阳怪气的，尖细又绵长，听起来很是不舒服“如果是突发疾病和中毒，这宫中的太医怎会不知道呢？这公主啊，自打病了，就一直昏睡不醒，可表面除了瘦弱了些，倒没什么变化。”
　　“没什么变化。”玖歌皱了下眉，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让她有点失望。
　　可周公公是看不到的，他依旧自顾自的走，自顾自的说
　　“不过有件事更加蹊跷。大概是一个月前，那宫里的人突然传出，半夜里听见有人哭呢。”
　　“哭？”玖歌一愣“是宫人吧。”
　　“大家也是这么猜着，但是有人偷偷看见了……”周昌露出寓意不明的笑“是蓝玉公主呢。”
　　“蓝玉公主？”
　　“圣上听见那个消息后亲自前往，可公主还是那个样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周昌停了一下，又说“于是龙威震怒，当场就下令将那个告知者砍头，而宫中的奴才也全都杖责五十。此后啊，就再也没听过所谓的哭声了。自打那以后，所有人都说那不干净。”
　　玖歌还想问什么，却看见一驾华丽的宫撵迎面而来，于是只好消去这个想法，跟着周公公一起止步行礼。偷偷的抬眼望去，看见的却是一层金色的纱缦，隐隐约约的可以看见一个轮廓，坐姿，是很端庄的样子。
　　高贵的步撵并没有因为宫人的尊敬而停下，可宦官的称呼却让玖歌提起了注意“皇后娘娘。”
　　皇后啊。玖歌微眯眼眸，没有做声。皇后狄氏，出身名门，地位尊崇，父居中书要职，乃六王子苏之母。与此同时，也是蓝玉公主，清音的母亲。虽说东隐阁一直与外界保持距离，但世事却也是知道的。
　　来到暖烟宫时里面是一片静谧，周昌已经回去复命，由一个自称为“锦罗”的宫女引领。
　　穿过正厅，便走进公主的闺房。有人曾说蓝玉公主有沉鱼落雁之姿，如今一看，果真名不虚传。玖歌坐在床边提前准备好的凳椅上，因有尊卑之分，所以不能直接号脉，而是让锦罗在公主的手腕上放置一块锦帕，然后才搭上脉搏。
　　不过很快，玖歌就皱起了眉，指尖下微弱的跳动虽不有力，但脉数也算和缓，节律有序，只能算是虚脉，由气血不足引起。可这必然不是让让公主卧床昏迷的缘由。
　　再进行深入的检查，也没有发现有何不妥。
　　拜托锦罗将公主的食指拈起，玖歌拿出一根银针，小心的在指腹的位置扎了一下，一滴鲜红的血珠立刻涌现。然而银针，除了染上绯然，没有丝毫变化。并不是中毒。
　　锦罗为蓝玉公主的手指细致地涂上了药膏，再看玖歌，语气里带了些关切的急促“先生，公主的病，您看出来了吗？”
　　玖歌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仔细地看着蓝玉的脸颊，苍白略带一些青色，削瘦却不丑陋，反倒有些病态的美感。要快些救治啊，否则长期不进食，仅凭药物支撑，这美人就要香消玉殒了呢。唇边滑出一丝笑意，玖歌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是什么？”
　　不是疾病亦不是中毒，脉相虚弱，表面却无异，应该就是了吧。玖歌站起身看着她，只说了一个字“蛊。”
　　锦罗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这也难怪，毕竟对于居北的邯国而言，蛊术只在故事中才会出现。温和偏冷的北国，是没有那么潮湿炎热的气候来让毒虫成蛊的，想来也有太医会想到这类毒术，但又自我否定了吧。不会出现蛊的地方出现了蛊，这意味着什么是不言而喻的。那么，这公主的蛊毒，又是哪里来的呢？
　　“真的是中蛊。”锦罗突然开口。
　　玖歌看她“还有谁也说过吗？”难道还真有不一样的太医？
　　锦罗点点头“昨日的阁主也这样说过”
　　“锦罗姑娘说的阁主是？”
　　“就是那位医术高超的，东隐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