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木》九命公子

5、薄婴 帝

　　帝有九子。除八皇子、九皇子年幼，其他人都已封王列侯。其中，长皇子年纪虽是最大，母亲却不过一个嫔妃，因此只是个王爷而已。然皇后尊贵，皇子却位列第六，羽翼未丰，亦无法得到王储之位。
　　随着皇帝的日渐衰老，朝中大臣开始商计东宫之事，然而惠康帝却始终避而不谈。在暗流里，宰臣逐渐分裂为四派，除长皇子与六皇子外，剩下的分别依附三皇子——岐王子修，与四皇子——禄王子睦。
　　此次寻求名医，隐含的信息，也不过是王子们之间的争权夺利罢了。
　　玖歌拖着棉被坐在檐下，绯红的灯笼在蜡烛的照耀下弥漫出一片蔷薇般的瑰丽。
　　“玖。”薄婴的声音突然响起。
　　玖歌扭过头去看他，长发散乱，微微遮住了脸颊，仿佛一层纱网，让人有种雾里看花的感觉“阿婴？怎么还没有睡？”说着，掀起了被子的一角“快进来，冬夜寒冷，容易着凉的。”
　　薄婴听话的坐过去，衣服缎子染着的冰凉让玖歌忍不住一颤，于是连忙搂紧了他，一点一点的暖意渐渐在两人之间扩散。玖歌眯起眼睛，笑出了声“好久没有这样呢！真舒服！”
　　薄婴没说话，而是抬头看她，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里面藏满了星空。玖歌轻轻地捏捏他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点抱怨“真是的，阿婴太瘦了，这样下去就不可爱了。阿婴要多吃东西哦，这样才会有女孩子喜欢。”
　　“嗯。”十二岁的孩子还不懂少女话里隐含的暧昧，却还是点了点头。
　　玖歌安静的笑了笑，下巴抵在少年的头上，像只慵懒的猫“阿婴啊，这次玖姐似乎算错了，感觉是要卷进不得了的事情里呢。”
　　“离开。”
　　玖歌的唇齿间划过一声无奈的叹息“离开似乎有些难度呢。走了也会被抓回来呢。”
　　“赶走他们。”
　　“万一赶不走呢？他们人那么多。”
　　“能赶走的。”
　　“果然是孩子呢。”感觉到了风的吹拂，玖歌又拢了拢锦被“现在只希望麻烦能小点啊。”
　　“讨厌。”少年有些郁闷的噘起嘴，玖歌虽然看不到，但是听到那闷闷的语气，就知道薄婴此刻的样子有多可爱，便又搂紧了他一点“阿婴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嗯。”
　　然而即便是这样说，可每次自己醒的都要比薄婴晚。即便是换了个地方，也是一如既往的，要让薄婴唤醒。
　　穿好整洁的灰白长衫，玖歌将木簪换成了白玉，即便还未成年，却还是绾成一个利落的发髻。如同往日，她伸手召来薄婴，少年便轻飘飘的落到面前，坐在垫子上。
　　带着檀香的木梳在漆黑的发间穿梭，玖歌跪坐在他身后，仔仔细细地梳理着，不一会，散乱的长发就被高高地束起。
　　“还要这个吗？”玖歌拿起桌上的一段湖蓝绸带，亮滑的表面镶嵌着一枚被细细打磨过的璞玉，呈现出精致又高贵的样子。
　　薄婴点点头。
　　“阿婴很喜欢这个发带呢。”玖歌慢慢的将那抹蓝色束缚在少年的发上，语气是不变的温柔“一直都在用啊。”
　　“第一份。”薄婴这样说着，声音平平静静，却让玖歌笑了出来“就因为是玖姐送你的第一份礼物，所以就一直用啊？”
　　薄婴点头不语。
　　玖歌放下梳子，起身走到他面前打量，发现鬓角散落了些碎发，于是又弯腰将它们撩到耳后，笑道“下次玖姐再送你一条发带好不好。”
　　“嗯。”
　　说话间，一个婢女已经快步而来，低眉顺目的，看起来格外恭敬“先生，早膳已经准备好了，王爷请您移步前厅。”
　　玖歌点头回应，搭上薄婴的手站起来，随后便在她的引导下走到餐桌前。在主位上，一身华服的顾子睦已经坐好。不免又是一番招呼。
　　“先生昨夜休息的可好。”
　　“很好。有劳殿下挂心了。”
　　顾子睦微微偏头看向薄婴，总觉得他是玖歌的弟弟应该也问候一下，但是对于这个过分冷淡的少年，昨日的那个眼神让他还是有些忌惮。
　　而玖歌显然也看出了他的犹豫，便笑着为他解难“阿婴，你昨天睡得好吗？”
　　“好。”薄婴一如既往的乖顺。
　　顾子睦顺势地笑了笑“那请起筷吧。”
　　虽说禄王与其他达官显贵相比更为节俭，但王府终究与寻常人家不同，一顿早饭也是纷然多样。不过玖歌知道，繁华的，不只是桌上的玉盘珍馐。
　　果然，用餐近末，顾子睦便让屋内的仆从都退了下去。
　　玖歌轻柔地为薄婴擦拭嘴角，小声道“去玩吧。”
　　薄婴看着她，没有动，有些不放心的样子“一起。”
　　“阿婴先去，一会我就去找你。”玖歌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走太远哦，嗯，遇到陌生人也不要紧张，府中不会有坏人的。”
　　听到她这么说，薄婴只好点点头。有些故意似的，他走的很慢，似乎在等着玖歌叫住他。然而直到出门也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于是回头看了一下后，便沿着走廊离开了。
　　玖歌看着这一幕，不禁安静的笑了。
　　“令弟真是体贴呢。”顾子睦露出了一丝羡慕的表情“如果不被这身份妨碍，想必我与兄弟姊妹也会和睦吧。”
　　“殿下真是说笑，您所说的‘妨碍”，是多少人想要也要不来的。”玖歌抬头看他“真情固然是珍贵，但是这黎明苍生，并非都是大富大贵之人。而亲友爱人之间的感情，也是建在衣食可以温饱的基础上的。”
　　大概是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回答，顾子睦有一瞬的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先生所言极是。”
　　“不，是薄某逾越了。”玖歌抬起头，一改平日的平淡如水，语调略微上扬，“不过，不知殿下，有什么‘高见’？”
　　顾子睦迎上她的目光，笑意加深“不瞒先生。本王的心愿便是让黎明百姓，衣食温饱。”
　　玖歌定定地看着他，一时间竟没了言语。
　　可顾子睦却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温润如玉的面庞没有任何不妥的表情，只听见他说“如果蓝玉公主病情没有任何好转，那么虎视眈眈的邹国必定会借此挑起端倪，到时候，百姓流离失所，必然会失去那温情。”
　　“殿下真是心系苍生。”玖歌暗自吐了口气，虽不清楚对方究竟是真心如此还是另有所图，但她并不关心，她宁愿他们所作所为都是虚假的，毕竟只有这样，才不会受到牵扯。
　　顾子睦看了她一眼，又继续说道“先生过奖了，这不过是本王的职责罢了，想来先生也是责任感极强之人，可以明白本王的感受。”
　　“薄某，必当尽力而为。”
　　啊啊，果然，皇族后裔，没有一人会是绵羊。这种委婉的警告，还真是发人深省呢。想必，直到蓝玉公主痊愈，他才能真正的放下心吧。真是好奇，那高墙深院，锁住的，究竟是什么。
　　独自退出前厅，玖歌的心情不免有些压抑，但当她走出门的那一瞬间，胸口上的乌云又立刻烟消云散。冗长的走廊上，少年坐在门旁，望着不远处的一只麻雀发呆。然而在听到脚步声后却依旧是在同一时间回的头，当看到玖歌后随即露出了一个微笑。浅浅的一个弧度，却格外温暖。
　　“一直坐在这里吗？”
　　“嗯。等玖。”
　　“冷吗。”
　　“不冷。”
　　玖歌轻轻的握住他的手，放进自己的衣袖里捂着，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温柔“可是阿婴的手很凉，鼻子也有点红呢。”
　　薄婴抬头看着她，依旧摇摇头“不冷。”

作者有话说

　　暖暖的薄婴(*/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