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木》九命公子

4、策阳 大邯惠康三

　　大邯惠康三十一年，北方邹国于边境挑起事端，引发战乱，硝烟燃长近三月。九月末，邹王病故，邹军一时间人心涣散。处于劣势，王师节节败退。十月，王储登基，建号乾伦。新帝践祚七日，派遣使者前往和亲。
　　惠康帝喜，许配三公主蓝玉，赏赐绫罗千匹，金银数箱，声势浩大。两邦经过协商，和亲的日期便定于次年三月。
　　于是公主出嫁与两国停止交战的消息便在寒冷的十一月与那皑皑白雪一同纷飞。一时间，举国欢庆。
　　然而欢快的氛围还未蔓延到各个角落，一场变故就将这份安详打破——公主重病不起。
　　宫中的太医连忙纷纷救治，然而即便用尽无数珍奇贵药，使用各种方法，却仍旧无法将公主治好。躺在榻上的蓝玉，宛如熟睡一般，可无论别人怎样，也不能让其苏醒。帝王暴怒，斩杀他口中的“庸医”八人，人人皆畏。
　　就在这时，两朝元老安知深荐出一人——东隐阁阁主。
　　“相传东隐阁阁主有回天之术，华佗之才，却轻易不肯出手，而且去年便已离开阁中，隐居他处。除了阁中子弟，罕有人见过他的容貌。”顾子睦抿了口茶，又继续说道“本王原是抱着侥幸前往，不想刚到东隐阁不久，便有人告知阁主现居所处。”
　　玖歌端起瓷杯，轻声询问“那么能否告诉薄某，告诉王爷的那人是？”
　　“这个恐怕无法答应先生。本王允诺过他必定会保守他的身份。还望先生理解。”
　　“这也是没办法的啊。”玖歌垂着眼帘轻啜一口香茗，顿时，微涩清爽的味道便卷上了味蕾“不过殿下能否也答应薄某一个请求？”
　　“先生请讲。”
　　“东隐阁主的名号虽不出名，但也略有些招摇，如果可以，还望殿下外称时能避开那个名讳。”玖歌放下茶盏，微微露出笑意。
　　“这个可以。”顾子睦点头允诺，回绝了玖歌的谢意又问“先生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糕点。”安静许久的薄婴突然插嘴。
　　玖歌也很快意识到，便说“哦，是这样的，阿婴喜欢吃一些清甜的糕点，但贵府的却有些过甜了，希望殿下能让厨房做些清淡些的。”
　　“这个简单。”顾子睦随即叫来一个侍女，吩咐着糕点的事情。
　　“真是谢过殿下了。”玖歌垂下眼睫，顿时，两片扇形的阴影就笼上了漆黑的眼眸。顾子睦看着她姣好而稍显苍白的容颜，不禁打趣道“先生这容貌，可真是把女子给比了下去呢。”
　　玖歌却是一惊“殿下真是说笑了！薄某这副皮囊，也是粗糙的很……”
　　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比喻的不合时宜，顾子睦也有些羞愧“是本王的疏忽了，还望先生原谅。”
　　“没什么，殿下不必道歉。”玖歌紧紧地攥起衣袖，努力的平稳心跳。所以说，很麻烦啊。
　　气氛一时间冷了下来，顾子睦也有些尴尬。还好这时侍从来报“王爷，景侯来了。”
　　“策阳？”顾子睦问“在哪呢？”
　　“在大堂侯着呢。”侍从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一群整齐的声音响起“参见景侯。”
　　玖歌问声而望，看见的是一个年过而立的中年男子。衣冠华丽，样貌刚毅，举止大家，颇有贵族之气。刚迈进，就听见他说“子睦啊，你可算回来了！”
　　“你的消息可真灵敏，我回来不过半日，你就赶来了。”顾子睦站起来笑道“不过你这般急忙，是为了什么？”
　　“还能为了什么，还不是……”策阳的声音突然终止，他将目光放在玖歌身上，问“这位是？”
　　“哦，他……”顾子睦顿了下，似乎在考虑该怎么介绍，很快，又说“这位是薄玖歌，薄先生，东隐阁的一位弟子。后面那位是他的弟弟。”
　　当顾子睦说到东隐阁时玖歌皱了下眉，听到弟子时又不禁赞叹，东隐阁弟子的身份，在日后的确可以省去一些麻烦。毕竟，东隐阁虽长期与外界隔离，但也曾医治过皇室，被所谓的太医见识过手法，如果被认出，也算是个开脱的理由。玖歌微微一笑，举臂一拜，道“见过景侯。”
　　“先生免礼。”策阳有些失落，想来东隐弟子的身份并不能让他满意，但碍于礼节，表面依旧是平静的。重新坐下后，又没忍住问“不知阁主他？”
　　“阁主在去年便已云游他处，无人知晓其踪迹。”玖歌面不改色。倒是顾子睦，听见她本人这么说，私下里不禁窃笑。本以为没人注意到，却不想刚抬头就看见薄婴一脸阴翳的瞪着自己，幽深的眸子，寒冷凛冽，像是猛兽一般。心里莫名的产生一丝惊惧。
　　还好这时策阳发出了疑问“先生当真？”
　　玖歌点头“不敢欺骗侯爷。”
　　“不过我听说阁主现在居住在离水。”策阳的声音放低了些“不知这个消息是否属实。”
　　“这个，薄某就不知了。毕竟以我的身份，是不能与阁主经常接触的。”玖歌依旧是一副平静的样子。
　　策阳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顾子睦打断了“好了，不要提那个了，话说回来，策阳，你来是干什么的。”
　　被这么一问，策阳才想起自己此次的目的“是这样的。公主的病又加深了，皇上三天前又处死了两名太医。现在朝堂上人心惶惶。而且……”策阳看了玖歌一眼，得到顾子睦的回应后又接着说“不知是谁暗地里告诉了邹王，前些日子派来使者询问公主的病情。”
　　“也就是说……”顾子睦蹙眉。策阳见状点头道“替换蓝玉公主的计划不能实施了。”
　　“如今那个新皇帝已经任用谋士进行改革，并且效果很好，军队也得到了整顿，据说还打败了邻国的攻击。”策阳看着茶中的倒影，语气里有了些波澜“如果明年三月蓝玉公主不能顺利出嫁，那么邹国一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顾子睦沉吟了一声，叹息道“且不说打不打得过，如果再发生战乱，注定就会有无辜的伤亡。不能再让百姓遭受苦难啊。”
　　玖歌看了他一眼，唇角忍不住上扬。
　　策阳对他则是许可的点头“不过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是什么？”
　　“有人已经寻到了东隐阁主，公主有望复苏。”策阳如此说道。
　　顾子睦下意识看了眼玖歌，而对方只是安静的饮茶，于是只好又问“那坏消息呢。”
　　“那个人是……”策阳盯着他的眼睛“岐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