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风颇愁

9、第 9 章

　　9.

　　朱豪若的鸡汤还是有那么一点用的，至少今天一天，直到最后一节班会这期间，七班的学生们都很安静，而且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我在思考人生，不要打扰我”的表情。

　　不只是七班，振高整个学校，今天的气压都很低，都多多少少受到了二高跳楼事件的影响。

　　班会也不是很闹腾，平时几个跳脱的一看今天这气氛，也不好意思闹腾了。

　　朱豪若挺欣慰，又有点苦涩。

　　放学后几个学生忍不住又提了几句。

　　“听说这事儿都传到教育局和公安部门了，相关领导异常重视，二高停课三天，相关人员都被请去喝茶了。”

　　“自杀喝什么茶？”

　　“哎谁知道呢？反正我也想放假三天。”

　　“那要不你也去跳个楼？”

　　“操！咒我是不是？滚蛋！吃屁吧你！”

　　周一轮到周康值日，晏彦就没跟周行他们一起回家，路上手机响了两声，他当时正骑着车，单手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是许西颂发过来的，问他有什么事儿吗？

　　也没什么事儿，早上没聊起来，这会儿也不想聊了，晏彦没回复，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他回到家发现家里是有人的，电视机开着，还有人在说话。

　　二高还真是停课三天。

　　晏彦看到昨天晚上就去学校的潘等等正跟闫立躺在沙发上，两人各占一头，脚板对着脚板在互蹬，像两个傻逼菜鸡互啄。

　　看到他回来，闫立先撤了脚，“放学了。”

　　“嗯。”晏彦从旁边经过时看了闫立一眼，这小子今天挺规矩，没染色，很正常的黑发，剪的也很有型，虽然有点乱，但衬得他很好看。比前几次五颜六色的发色好看多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柔软。

　　对，是好看。闫立的长相说不上帅，他皮肤挺白的，有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左边脸颊还有个浅浅的酒窝，很勾人，一看就是那种讨人喜欢的好学生乖宝宝的人设。

　　让人挺想揉他脑袋的。

　　闫立看着晏彦上楼，然后对潘等等说：“表弟很高冷啊，怎么对人爱答不理的？”

　　“跟你不熟。”潘等等推了他一把。

　　“我看他跟你也不是很熟啊潘帅。”

　　“小孩儿没娘，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挖人家八卦有意思是吧？”潘等等踹了他一脚，“滚蛋！”

　　闫立捂着被他踹的小腿，说：“我晚上不走了，我被你踹伤了。”

　　“卧槽，你碰瓷儿啊你？知不知道大爷专业反碰瓷儿，啊？”

　　两个戏精附体，你碰我一下，我碰你一下，在客厅沙发上上演碰瓷儿大战，笑声大的晏彦都没法儿安心写作业，只好戴上耳机，让音乐隔绝噪音。

　　不过闫立晚上到底是没回去，三个男生也没有做饭，点了外卖，就着同性跳楼殉情的八卦吃晚饭。

　　闫立跟潘等等都是二高的学生，对这件事最有发言权。

　　“我是听说过的，”闫立说，“经常有人背地里骂他们恶心，往他们桌兜里扔些垃圾什么玩意儿的，也不至于就去跳楼吧？有这么严重？”

　　“设身处地也不能感同身受，也就是没落到你身上，要不然，你看你受不受得了。”潘等等说。

　　“我没关系啊，反正我心大。”闫立挺没所谓的，他撇撇嘴，拿筷子点了点餐盒里的红烧鱼，问：“晏彦，你不爱吃鱼啊？”

　　晏彦抬头看了他一眼，“有刺，挑的麻烦。”

　　“你这也太懒了，吃都不愿意动手。”闫立啧了一声，“我给你挑啊，剥虾敲蟹挑鱼刺，我最在行了。”

　　“你怎么不说你对吃最在行呢？”潘等等说。

　　“谬赞谬赞，民以食为天嘛。”闫立说着，又重新拿了一双筷子，真就挑起了鱼刺。

　　晏彦看着碗里的鱼肉，又抬头看了看闫立，闫立也在看着他，那表情有点像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然后晏彦发现潘等等也在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

　　他的心情也有点复杂，这块被挑好刺的鱼肉仿佛变成了屎，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

　　闫立看着他，催促说：“快吃啊！”

　　晏彦夹起这块鱼，屏息静气，放进嘴里没嚼就咽下去了，表情相当壮烈。

　　“不是吧，你这是什么表情。”闫立有些不满，“就一块鱼而已，我又没下毒，你至于吗？跟吃……那什么玩意儿似的。”

　　虽然他没说出来，但晏彦也听出来他的意思了，潘等等相当有气势地把筷子一放，“还让不让人吃饭了，滚。”

　　晏彦低下头笑了起来。

　　闫立叹了一口气，“吃吃，你们吃，我给你们挑鱼刺。”

　　“门三儿！”

　　院子外边有人喊了一声。

　　“大晚上的，谁啊？”闫立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站起来回道：“叫你闫哥干什么！”

　　周康推开门进来，“找你打游戏，嘿嘿。”

　　“成天就知道玩玩玩，作业写完了吗？课文会背了吗？你以为都跟你一样闲啊？”闫立坐回去，又开始挑鱼刺，“边儿上玩儿去，哥忙着呢！”

　　“忙着挑鱼刺？”周康在旁边坐下，看到潘等等跟晏彦还端着碗，“你们还没吃完呢？”

　　“是啊，你吃了没？”潘等等问。

　　“我吃过了。”

　　“你晚饭吃的什么？面条？”

　　“我哥除了面条，也懒得做别的了。”

　　潘等等捂脸，“早知道你来我家吃了，你要不要再吃点？”

　　“不用了，我还是看着你们吃吧。我有点撑。”周康说着极配合地打了个嗝。

　　正说着话，抱枕底下传出一阵音乐声。

　　Ich bin Schnappi das kleine Krokodil，komm aus Agypten……

　　“哎哟！潘帅你怎么换这个手机铃声了？傻逼酷酷滴，你真实写照啊！”

　　“滚你的。”潘等等照着闫立的后脑勺抽了一巴掌，从沙发缝里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转头对着几个人说：“我妈，估计因为跳楼那事儿。”

　　潘等等按下接听键到外边听电话去了。

　　“……周行不是虐待你了吧？”潘等等出去，话题又回到了面条上，闫立觉得奇怪，天天吃面条还能吃撑，也真是奇迹，面条能有多好吃？还能吃出花来？

　　“没有。哥，你们家WIFI名什么时候能改一下？我有点不想连……”周康撇着嘴对着潘等等的背影抱怨了一句，一脸嫌弃地登录了游戏，“我这两天段位又掉了，闫哥，师父。”

　　闫立放下筷子摸了摸他的头，“乖徒儿，别哭，师父心都快碎了，等师父把鱼刺挑完再带你打回来。”

　　“晏彦！来一下。”潘等等在门口叫了一声，“我妈要跟你说话。”

　　晏彦接过潘等等的手机，叫了一声舅妈。

　　吃了晚饭，祁逍说他要去找周行写作业，出门的时候还特意背上了书包，做戏做了全套。

　　祁逍他妈冲他挥了挥手，只说早点回来。

　　祁逍垮着把门带上，双手插口袋里摇头晃脑地说：“不回去，大爷今儿个不高兴。”

　　祁逍去的时候周行正在拖地，他站在门口往屋里四处看了看，没看到周家二少爷，“周康呢？没在啊？”

　　“门三儿在等等家呢，周康找他打游戏去了。”

　　“周康这不行啊，打游戏都快疯魔了，网瘾少年。他最近一次考试考了多少分，退没退步？你妈知道吗？哎，我觉得你妈要知道他玩游戏这么上瘾，得抽死他。”祁逍没进去，就在门口哔哔个不停。

　　周行直起身子看着他，“你来干什么来了？还背着书包？”

　　“找你写作业。”祁逍把书包甩到身前拍了两下，“你什么时候拖完地，就让我在门口站着啊？”

　　“你要是嫌站着累，我给你搬个小板凳，你坐着也成。”

　　祁逍就笑了，“你有病啊？”

　　周行看他笑，自己忍不住也笑了，提着拖把给祁逍拿了双拖鞋扔到他脚边，并提醒他说：“进去了别乱走，别踩的都是脚印。”

　　“明白！”

　　祁逍换了鞋压根没在客厅停留，直接去了周行的房间，把书包往床脚一扔，把自己往床上一摔，就不动了。

　　周行在外边问：“你爸妈今天没吵架吧？”

　　“你是不是盼着他们俩吵架呢？”祁逍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没吵，我爸晚上压根儿没回来，跟领导吃饭去了。”

　　“那就好。”

　　祁逍嗯了一声，声音太小，没传出去。他看着天花板意识有点涣散，思绪像捉不住的云飘来荡去，让他整个人也像漂浮在空中，没有一点安全感。

　　他在床上听着周行在客厅弄出的动静，从声音判断周行已经拖完地，即将走进房间。

　　祁逍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周行拉开门，他勾了勾手，“过来。”

　　“干什么？”周行走了过去，“你不是来找我写作业吗？躺着干什么？”

　　祁逍站了起来，他想抱一下周行，可周行却走到了书桌前去开台灯。他只好从身后抱住周行，一手搂着腰，另一只手攀过去搂着周行的肩膀。

　　“你干什么？”

　　周行没想到他会突然袭击，有点措手不及，拉了两把也没拉开，就想转个身，“你怎么……”

　　祁逍拿膝盖顶了一下周行的膝弯，带着全身重量往旁边一扑，就把周行压倒在了床上。祁逍一百多斤还是挺重的，周行被压住，加之被祁逍砸了一下，有点胸闷气短，又挣扎不动爬不起来，噌的一下就火了，“操！祁逍，你他妈的有病吧？你干什么？滚！”

　　祁逍没说话，只是把周行搂的很紧，连腿都用上了，压着不让周行乱踢乱踹，他脑门贴在周行的后脑勺上，又尝试着把嘴唇贴在周行的耳朵尖上。他说：“我有点害怕，真的，怕。”

　　周行不动了，房间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急缓不一。过了两三分钟后，周行叹了口气，“想让我安慰你就直说啊。松开，我胳膊麻了。”

　　“……是我想的那个安慰吗？”祁逍问。

　　周行愣了一下，回过神来都气笑了，“滚，找死是吧？”

　　祁逍松开手，往旁边一滚，躺下了。周行揉着左肩坐起来，这小子搂的真紧，感觉胳膊的骨头都让他硌碎了。

　　跟周行相比，祁逍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先撩的是他，先怂的也是他。他倒也清楚，自己一直都挺优柔寡断的，心理素质不行，又抵抗不了自己的欲念，一边扒着周行不放一边在心里患失患得，这次二高跳楼的事像一根棒子把他敲懵了，混混沌沌地有种自己也站在了天台边上的感觉，下一刻就要跳下去。

　　他说怕，是真的怕。

　　他需要给自己服一颗定心丸，需要周行把他这颗窜到喉咙口的心按回原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却谁都没说话。祁逍坐起来脱了鞋，靠着墙盘腿坐下，周行弯腰拉开书桌的抽屉掏出一盒烟，踩着椅子往书桌上一坐，自己点了一根，又扔给祁逍一根。

　　“你不是不让人在你家抽烟吗？”

　　“没事儿，我爸不在家，偶尔抽一根不碍事。”周行把打火机扔过去。

　　祁逍看了一眼落在他腿边的打火机，却没捡，只是低头玩着那根香烟。

　　周行吐了一口烟，眯眼的表情隔着烟雾看来还有点该死的性感，他嗓子被烟熏过有点哑，低头看着自己运动鞋上的logo，语气有点嘲讽，“我记得咱俩头一次……是你先亲的我吧？那时候你怎么想的？这会儿开始害怕，早他妈干嘛去了？”

　　祁逍愣了愣，抬头看了周行一眼，然后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又想笑，又难受，过了一会儿才说：“没怎么想，以前没怎么想，现在也没怎么想。就是有点难受，想让你安慰安慰我。”

　　“没有安慰，滚犊子，就你逼事儿多，吃饱了撑的消遣我是吧？”周行随手拿了本书砸过去，真是烦透了他这副德行。

　　祁逍两手接住，表情还是有点垮，“真的难受，没有消遣你，还害怕万一有天坚持不下去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一拍两散呗，还指着我跟你殉情？做梦呢？”周行斜眼看着他弹了弹烟灰，又把烟头往桌子上摁，碾了两下，扔进垃圾桶。他懒得跟祁逍哔哔，拉开椅子坐下，翻开书准备写作业，“滚吧，别他妈的耽误老子学习，看见你就烦。”

　　祁逍被人骂了一顿反而心情大好，他颠儿颠儿地凑过去问：“你真这么想的？”

　　“有意思吗？”

　　“有意思。”

　　“滚蛋！”

　　“不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