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6.

      周五,又是周五。

      快乐与痛苦并存的周五。

      晏彦在新学校的这段日子过得还算平静,毕竟他的同桌是七班一哥,说出去也算有些分量,只要郑启明不说话,还真没人敢吃饱了撑的在一哥面前找他这个新来的麻烦。

      晏彦回过神打了个哈欠,看到班长正在发卷子,教室里乱的跟菜市场似的,试卷作业本满天飞。他早就把书包收拾好了,就等着卷子发完塞进书包就走。

      祁逍拿了两张卷子,给周行一份,把剩下的放在晏彦桌子上,转身到一半,顿住,又转了回去问晏彦,“周末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晏彦回答。他低头把卷子折好塞进书包里,等着郑启明收拾好了再出去。

      祁逍又拍了拍郑启明的桌子,问:“明哥呢?”

      “补习班,练拳。”

      “嚯!”祁逍叫了一声,“算我没问。”

      晏彦扫了郑启明一眼,觉得这个安排还真是符合他。

      祁逍又说:“晏彦,九班有女生跟我打听你呢,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哦。”晏彦看了他一眼,兴趣缺缺,也没有回避这个话题,拿手指了指自己,说:“颜狗一个。”

      郑启明看他收拾好了一副随时准备走的样子,站起来给他让了位置。

      “走了。”晏彦跟祁逍和周行说了一声,背着书包从后门出去了。

      祁逍在后边叫,“过分!”

      晏彦走在路上,看着冬天的夕阳,虽然不温暖,但却温柔的有些过分了。

      他这几天放学都是步行回家的,用脚慢慢让自己熟悉周围的这片区域。天天坐公交也很不方便,因为这条线上的公交有时候不是那么的准时,经常会晚个十几二十分钟,好几次因为等不来公交只能叫出租。晏彦觉得麻烦死了,公交公司也太随便了,难怪周行这边的学生很少看到有乘公交上学的,几乎都是骑自行车或者小电驴。

      晏彦也打算以后骑车上学,不过这个想法还没跟潘恩讲。

      他到家的时候潘济堂正准备出门,看到他回来了,把锁上的门打开,一句话也没说的走了。

      晏彦也没说话,潘恩还在花店,家里就他一个人,他倒了杯水端到楼上,进了房间就没再出来。

      直到听到院子里有人进来的声音才下楼。

      进门的是一个穿着蓝白两色校服,年纪跟他差不多大,头发剃得几乎贴着头皮的瘦高个儿。这人一脸的匪气,看着戾气就很重,两句话不对付就直接拎拳头上的那种。

      “你找谁?”晏彦问。

      瘦高个儿也看到他了,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然后眼神落在他脸上,不动了,“晏彦?”

      晏彦愣了一下,表情有点尴尬,这是他小潘表哥吧?好几年没见过面,真是男大十八变,越变越不认识。这形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少管所刚出来的问题少年呢。

      潘等等冲他摆摆手,说:“没事,你上楼吧,我放下书包就出门。”

      “哦。”晏彦点头。看着他两步作三步地窜上楼,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

      晏彦还等着他出去了好把门关上,左等右等这位仁兄却不出来了,晏彦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闲出屁来了。

      他慢悠悠地转身,趿拉着棉拖鞋,步子还没迈出去,一声响的就在院子里炸起来了,吓了晏彦一跳。

      “潘帅!你跟个女人似的磨蹭什么呢!”

      晏彦转过头,大门口站着个人,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染了个奶奶灰的发色,嘴里叼着个棒棒糖,看见他以后脸上表情跟大白天活见鬼似的。

      然后晏彦就看着这个人叫了一声“卧槽”,兔子一样的窜出去了。

      晏彦一脸懵逼。

      闫立靠着墙惊魂未定,嘴里棒棒糖被他咬的咔嚓作响,心里卧槽了几万声。他拿出手机,悄悄探头,将相册里的照片跟院子里的真人做对比,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转锦鲤,真他妈的有用!

      等会儿就去还愿。

      闫立激动的手指都发抖了,他给廖春结发消息。

      ——春姐春姐春姐春姐春姐春姐春姐春姐春姐春姐我看见上次那个帅哥了他现就在潘帅家!!!!
      ——我日老子红鸾星动势不可挡天都帮我[得意]

      廖春结发了条语音消息过来,震耳欲聋的一声卧槽。

      ——不会是他那个借住在他家的表弟吧?我听说他表弟家里出了点事,被他姐接过来了,现在好像是在振高上学。你等我去问问振高有没有认识他的
      ——照片发过来

      闫立把照片发过去,很快就收到了回复,内容包括晏彦在几班几排同桌是谁。

      闫立先是激动,激动完了又有些苦恼,这也太巧合了,强按头的把他往基佬的道路上赶啊!

      潘等等换了身衣服出来,皮裤皮夹克,再配着他那发型,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潘等等看见闫立靠墙站着,上去一把搂住闫立肩膀,还上手撸了一把他的头发,嘴里嘿了一声,“你造型换的挺快啊!”

      “一次性染发喷雾。”闫立把潘等等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扒下来,嫌弃地瞟了他一眼,“大哥,咱们是去吃饭的,不是去收保护费的,你看你穿这一身跟个混混头子似的,我怕人家不让咱进门。还有你这头发……”

      混混头子潘等等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要不是我姐强烈反对,我都想剃光了。没有头发,头特别轻,超爽,你要不要也剃个光头。”

      “不,我不能让学校里喜欢我的那些女生失望。”闫立后退几步,表示自己强烈的拒绝。

      “骚的你。”潘等等按着他肩膀推了一下,说,“走吧,别迟到了。”

      “哎,刚才屋里那小子是谁?没见过,你们家亲戚啊?”

      “我表弟。”

      “表弟啊,”闫立的眼珠左右一摆,说:“要不把咱表弟也叫上一块儿去吃个饭?”

      潘等等皱了下眉,“不好吧,老班也在,我这带个不认识的人过去,不自在吧。”

      “也是,那下次吧。”

      晏彦借了辆摩托车过来,两个未成年连驾驶证都没有,穿街过巷的也不敢上大路,生怕碰上交警。

      晏彦不清楚自己刚来没多久就被人给惦记上了,潘等等走后他把门关上就回房写作业了。

      因为周五的原因,潘恩要比其他时间忙,提前跟他打了招呼晚上不回来。晏彦自己随便做了点吃的,潘济堂依旧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地守着他那个小卖部,晏彦也没那么讨人嫌地去喊他吃饭。

      差不多十点了潘恩才回来,一进门就开始叫,“末班车又没赶上,不行,我得赶紧买辆车,贷款也得买!”

      潘等等回来的更晚,快一点了才回来,院子外边传来震天响的DJ舞曲,在寂静的夜里能传出十里地那么远,带起一阵鸡鸣犬吠。潘等等喝了点酒,但意识还算清醒,被同伴虚扶着回来,跟人挥手告别时还记得让对方把音响关了,免得打扰到邻居休息。

      晏彦也被吵醒了,他打开房门出来,看到潘恩正站在客厅门口跟人说话,潘等等神色恍惚地靠在旁边门框上走神。

      傍晚的那个奶奶灰说:“潘帅喝的不多,都是啤的,多去几趟厕所就没事儿了。时间也挺晚的,我们几个就走了,姐你回去睡吧。”

      “你们回去路上慢点,车别开那么快。”潘恩嘱咐道。

      “哎,知道了。”闫立一抬头,正好看见晏彦正在二楼楼梯口站着,他心情莫名喜悦起来,有些大清早一睁开眼就看到有一朵花在他面前缓缓开放的欣喜。他对着晏彦笑了一下,随后又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走了。

      潘恩去关门,潘等等进门看到晏彦,冲他抬了一下手,“吵醒你了?不好意思啊。”

      “我正好起来上个厕所。”晏彦说着就下楼来,进了洗手间。

      潘等等本来也想去厕所,却被人抢先一步,只好退回来瘫倒在沙发上。

      “你们吃饭不是老师也在吗?”潘恩倒了杯水给潘等等,说:“怎么还喝这么多酒,老师没管?”

      “老师走得早,八点就散伙了。一帮人吵着要去KTV,就去玩了会儿。”跟长相不同,潘等等正经说话时语速轻缓,带着一股子温柔的意味,“反正就是要热闹要嗨嘛,平时也没人组织,哪有这个机会。”

      “你哔哔个什么劲儿,对得起你这么酷的发型吗?”潘恩打了个哈欠,手掌贴在潘等等扎手的发茬上揉了一把,“睡觉去!”

      “我等酒醒了再睡,不然明天该头疼了。”潘等等说着就把电视机打开了,凌晨时分也没什么有意思的节目,央视电影频道正在播放一部年代久远的香港武侠片,连名字都不为人所知的那种。

      潘恩让他把声音关小点,上去之前又帮他把客厅的灯关了。

      晏彦等着潘恩上去了才从洗手间出来,潘等等扭头看了他一眼。

      上个厕所这么慢,年纪轻轻的,别是有什么毛病吧?

      潘等等从沙发上站起来踉跄了一下,飘着去了洗手间。

      大半夜的这么折腾一下,晏彦一点也睡不着了,就静静在床上躺尸,外边很安静,但房间的隔音却很不是特别好,隐隐约约能听到从楼下传来的老掉牙的电影台词和没有一点特效的打斗声,越听越清醒,简直能趁这个机会再背一篇文言文。

      已经是凌晨两点四十三分了,电视依旧在响着,晏彦闭上眼强迫自己睡,因为熬夜会秃头。

      再睁开眼,太阳都升到半空中了,晏彦看了一眼时间,都九点多了。

      也没个人喊他起床,要是搁以前,八点钟不起床他妈就直接来掀被子了。

      晏彦搂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他后半夜一直在做梦,梦的内容杂乱无章、诡异离奇,一会儿梦到被人追杀,一会儿梦到他跟人在露天烧烤摊里喝酒,又梦到他妈催他赶紧睡觉。

      因为熬夜会秃头……

      潘虹从来都睡的很早,也耳提面命自己的儿子不要熬夜,因为熬夜会秃头。

      晏彦抬起右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眼泪毫无征兆地就落下来了,在被套上洇出一个深色的痕迹。

      他这时终于有了自己从此以后就是孤身一人的感觉,心中满是悲凉,难受程度好比有一只手在使劲揉搓他的心脏。因为他妈再也不可能在他赖床的时候气势汹汹地推开门,掀开他的被子,骂他是个懒骨头,一天天的就知道吃喝玩乐。

      他又不着边际地想了一下,关于他妈他爸还有以前的生活状态什么的,这下是彻底进入了“父母双亡的可怜孩子”的角色里了。

      我他妈的这是受虐狂吗?

      他一边哭一边想,眼泪流的哗啦啦的,跟不要钱似的,他揪着胸口的衣服,压抑的气儿都快喘不上来了。

      晏彦克制着没敢哭的太厉害,在别人家哭成这个鬼样子实在太丢人了。他深呼吸了几下,把胸腔里的委屈、悲戚都压下去,拿手背蹭了一下脸,又躺回去,他不敢去揉眼睛,怕揉红了被人发现自己哭过,只好等着眼眶里的泪水自己慢慢干。

      人真是挺有意思的,在事情发生的当口麻木不仁,却在事后一个小小的细节里悲痛欲绝。

      “挺有意思的。”晏彦拿手背挡住眼睛,笑了一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