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风颇愁

24、第 24 章

　　24.
　　假期结束，紧张的学习氛围又重新回来，高二下学期课程也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到高三只会越来越紧张。

　　晏彦不觉得这对自己有什么影响，反倒是祁逍向周围的同学讨论问题的次数变多了，几场随堂测验，能轻易看见他的分数在提高。

　　放学后，三个人在学校门口等周康出来，跟回家的同学告别，祁逍说：“我怎么觉得这学期大家都开始发力了？”

　　“你不是也开始认真了吗？”周行笑了笑，“晏彦没变，他今天上课还在看课外书呢。”

　　祁逍叹气，“这就是学霸吗？好羡慕啊！”

　　晏彦没说话，祁逍推着车拿肩膀去碰他，神色暧昧，“你跟门三儿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儿？”晏彦不解。

　　“哎！就是……”祁逍皱着眉，眼珠转了几圈，寻找合适的措辞，可惜失败，“就是跟别人不太一样，我说不上来。”

　　晏彦否认，他不觉得有哪里是不一样的，“是他跟别人不一样吧，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号人。”

　　祁逍哈哈大笑，周行也笑起来，意会了中间短暂的停顿。

　　周康出来，身边还跟着徐慧，李颖约她去家里吃饭，假期那几天都忙，没空细聊，听说徐慧谈了男朋友，李颖想无论如何也要替她把把关。

　　周行骑电动车载徐慧，让周康坐晏彦的车回去，中途不用下车，直接到干妈家。

　　路上，徐慧依次问了每个人的学习情况，她做老师的职业病，习惯成自然，很难控制住自己，直问得几个人头大，看向周康的眼神都带着同情，不知道这小子每天在徐慧的监督下是怎么活下来的。

　　到家门口，祁逍跟他们分开，把自行车锁在楼下，背着书包小跑上楼，在家门口停下，松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在门口换鞋，打开灯。

　　家里面没有人，可能爸爸妈妈还没有下班，他提着书包回房，手掌拍在房间内的墙上，啪一声，房间里亮起来。他把书包扔到床上，窗户打开一条缝，对面楼的孩子在吹笛子，声音传来断断续续的，祁逍在椅子上坐下，先点一根烟，随后把作业一本本掏出来放在书桌上，看眼缘随意挑一科摊开，又从冰箱拿一盒纯奶，喝完才开始写作业。

　　半个小时后高妍还没回来，电话响了，祁逍接起来，高妍说她跟爸爸今晚出去应酬，陪领导，晚点回来，让祁逍自己弄点吃的。

　　祁逍说好，挂掉电话去看冰箱里有什么。高妍勤快，且对家里两个男人的饭量都了解，每一餐都不会剩下，祁逍对着冰箱里塞得满满的生肉生菜叹气，扒出来一盒酸奶和几只沃柑，抱着回房，跟周行诉苦。

　　周行问他要不要来潘帅家吃饭，“我们还在吃，你快点过来，我让干妈再拿副碗筷。”

　　——不想出门了，你吃你的吧，我写作业。

　　祁逍做完数学作业接到周行的电话，问他爸妈回来没有，祁逍一看时间，九点多一点，答还没有，周行就让他开门。

　　祁逍无意识喊了一声“卧槽”，一下子跳起来，脚上挂着拖鞋往外跑，拉开门，周行就站在门口。他心里甜蜜高兴，喜形于色，却还明知故问，“你怎么来了？”

　　周行从他身侧挤进去，觑他，“某人跟我说他一个人在家，吃不上饭，太可怜了。”

　　“谁说的啊？这么没用呢。”

　　“谁知道呢？“

　　周行在门口换了鞋，脱下羽绒外套挂在鞋柜旁的衣帽架上，轻车熟路走向冰箱。

　　上高中以后他就很少来祁逍家里，布局摆设还没忘记，拉开冰箱检视食材，问祁逍想吃什么，答：吃面。

　　煮面是周行最擅长的，最重要的是简单。他从冰箱里拿出两根小葱，猪肉，一把小菠菜，没找到面条，喊祁逍把面条找出来。在水池边洗干净手，猪肉切成丝，放进碗里泡着，去除多余的血水污脏，然后去处理其他食材。

　　祁逍从橱柜里拿出一筒圆挂面，撕掉外面一层包装膜，放到周行手边，从厨房门口取下高妍的围裙，帮周行穿上，腰带在身后系好，借机在耳后亲一口，不带情欲，亲昵居多，像玩闹，又带着熨贴的温情。

　　随后退到一旁安静看着。

　　周行从初中就开始自己做饭，煮面居多，祁逍偶尔也去蹭饭，有很多机会旁观，之前总爱借口帮忙在旁边捣乱，被周行骂了几次之后，逐渐安静下来，只在旁边看着。两人之间的氛围也逐渐变了，暧昧，模糊，小心翼翼，很别扭，不止一次地想这段友情是不是快要走到尽头了，明明没有吵架，谁也都没有做错。

　　祁逍总爱吹嘘第一次是他先吻的周行，其实那个吻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发生，好像有什么力量催促着，又好像情不自禁，发生的当时他脑海里一片空白，但周行没有拒绝，没有翻脸，没有回避，吻过之后，之前让人烦躁的氛围和心情也因此豁然开朗。

　　什么时候变的质？不清楚，总之不想再做朋友，要比朋友近一点，再近一点。

　　现在他可以在朋友之前加一个字，男朋友。隐秘的。

　　香气飘出来，即便不饿也想让人尝尝味道。周行把面盛进碗里，面里夹缠着裹了淀粉的肉丝，飘着油花的汤里还有青菜点缀，祁逍早抽出筷子等在旁边，来不及端到餐桌上，直接趴在料理台上吃，狼吞虎咽，生怕有人跟他抢。

　　周行让他慢点吃，“我走了，你吃完记得把厨房收拾干净。”

　　祁逍叼着面转头：“哎？”

　　“回去背单词。”周行说。

　　没说出口的是：面对高妍和祁连海两位关系很好的长辈，心里总有点发怵，或者说是心虚。

　　祁逍放下筷子，从橱柜里掏出一个西柚，送周行到门口的时候塞到他手里，“从我外婆家拿的，很甜。”

　　周行接过去，留心听了一下楼道里的动静，没人，他在祁逍嘴上快速亲了一口，“啵”的一声，一触即分，评价道：“有点像做贼。”

　　他回到家，拿水果刀割开西柚外面的包装网，切分成两半，一半放进冰箱，另一半在厚重的外皮上划出均等，方便剥掉的几道，剖掉外皮，从中间掰开，他拿走一半，另一半留下，让周康洗完澡出来拿回房间吃。

　　每一粒果肉都饱满，甜中有微微的酸，他背着单词把四分之一的西柚吃完，不忘给祁逍反馈：很甜。

　　祁逍收到消息，比自己吃到还甜。

　　——是吧，下次再给你拿。

　　周行问他有没有写完作业，该睡觉了。

　　祁逍已经躺下，跟周行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说过晚安，放下手机睡觉。

　　徐慧睡在李颖家里，她明天上午没课，打算聊个通宵，两个女人先将周庆国狠狠批判一顿，又聊起徐慧新交往的男朋友，夏向阳。徐慧评价：温柔，稳重，偶尔还会玩浪漫，就是年纪有点小。

　　李颖听得津津有味，胳膊搭在徐慧肩膀上拍两下，“这不是很好？比周庆国强吧，年纪小算什么，你难道要找个四五十岁、发福秃顶的糟老头子？就我们家老潘，喝醉了也跟小孩儿一样，还当自己十七八岁呢，潘恩都二十四了，他也不嫌自己丢人。哦，这两年身材也不行了，啤酒肚都出来了，头发也开始大把大把的掉。”

　　她并没有李颖这几句安慰就放宽心，叹了声气，伸手去够桌子上的酒瓶，倒一杯酒，仰头灌下去，又叹一声气，有点忧心，“我是担心周行和周康他们兄弟俩，周康还好一点，平时总爱往我那跑，但是周行，我也不是想说他跟我不亲……”

　　李颖“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探着身子握住酒瓶，往空掉的两个酒杯里倒酒。

　　“我跟老周离婚的时候，周康还哭着闹着，撒泼打滚的，周行呢，一点反应都没有，每天按时起床去上学，功课也没落下，自己学着做饭，一点也不让人担心。

　　“儿子懂事，不好吗？”

　　“他就是太懂事了，我反而看不懂他，我可是他妈，我连自己儿子都看不懂了，”徐慧说：“我太失败了，还……有点害怕他，他的性格，我就害怕他哪天给我攒个大的。”

　　李颖端起酒杯硬塞进她手里，不以为意地笑笑。“你喝醉了没？还是提前更年期了？还给你攒个大的，他是杀人还是放火？你想这么多有用吗？父母做好父母的事就行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嘛，他的路你不能帮他走，有些小孩啊，也不愿拾前人牙慧，就愿意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你又干嘛操这么多心呢？高兴一点，喝完这杯去睡觉。”

　　两个女人碰杯，一饮而尽。

　　徐慧还要喝，李颖拦不住她，又开一瓶，从冰箱里拿出冰块，叮叮当当投进玻璃杯里。

　　要是在春节前，她其实也有话想说，关于晏彦，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晏彦虽然内向，看起来有点冷漠，可他不悲观，谨慎，懂事，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惹是生非，李颖觉得觉得自己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

　　人有一种趋向幸福的能力，不是偶然的天赋，大部分人都有，或者必须要掌握的一种能力，那就是不断修正自己的生活，坏的、悲惨的、难堪的、不满意的，一点点修正成好的、美好的、从容的、满意的，所以人才能在无论多么绝望的环境下都生存下来，不会变得一蹶不振，任由自己跌进泥沼。

　　李颖搂住徐慧的肩膀，“你们家周行也是个好孩子，他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是正常的。”

　　徐慧喝得醺醺然，反应变得迟钝，等李颖拉她起来才问：“真的吗？”

　　李颖答：“真的。”

　　两个人互相互相扶着，跌跌撞撞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