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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22.

      大年二十六那天李颖才到家,过年的东西都置备齐全,不用她再多操心,她按着自己的意思锦上添花又买了一点别的,到家第二天带着三个孩子去买衣服,美其名曰:新年穿新衣。

      她待晏彦也亲厚,完全当成自己的孩子,跟潘等等和潘恩同等待遇,亲自给他挑衣服鞋子,品评好或者不好,带他去剪头发,不介意排队和等待,等晏彦从理发师的魔掌逃出来,不吝惜言语夸他长得帅,剪完头更精神,又回身在潘等等背上捶一记,怪他把头发推得太短,看着像个混混。

      潘等等遭受无妄之灾,果断离他妈八丈远,觉得自己的家庭地位又下降了。

      潘恩在年尾的最后几天终于买了车,全款拿下,她付一半,李颖出另一半,潘恩豪气的一挥手,今天高兴,她要请客,去吃烤肉!

      从店里出来终于回过神,扒着李颖的肩膀开始哭:“妈……我没钱了……”

      “那不是还有花店吗?”李颖摸她的头,“要不把你的存折给妈,妈帮你保管?”

      潘恩不说话,就赖着。

      李颖说:“等等啊,以后家里房子留给你,车就不给你买了哈,自己加油吧。”

      又说:“等以后晏彦长大,要是买房子,舅妈也给你出一半的钱,跟等等一样,买车自己加油。”

      “舅妈别别别别别,不不不用。”晏彦呆住,连忙摆手,话都说不清楚,李颖不管他,还在哄她的宝贝女儿。

      潘等等想了想,“我怎么觉得就我最亏呢?我是咱家地位最低的吧。懂了,我果然不是亲生的。”

      潘海清抬手,照着他后脑勺削了一巴掌。

      潘等等不怕死地继续说,“明天我就离家出走!我在哪儿出生的来着?”

      潘恩插嘴,“附属三院。”

      “明天我就去附属三院打听我的亲生父母。”

      李颖不管他发癫,突然说:“等等也能考驾照了吧?”

      潘海清说,“他明年下半年才十八岁,要考也得高考结束。”

      “哎,正好晏彦也是下半年的生日,到时候你俩一起。”

      到地下车库,潘恩坐进车里又高兴起来,要带着小潘和晏彦出去夜游吹风,让两个年纪大的不要熬夜,早点回去睡觉。

      潘海清不管他们,带着李颖先回去了,潘恩开着车上路,连接手机蓝牙,放她喜欢的音乐:Nujabes、L.N party、康姆士……

      车子驶上高架桥,潘恩按下车窗朝着无边夜色喊:开!往城市的边缘开!

      车里充溢着畅快的笑声,很能感染人,晏彦和潘等等也按下车窗朝着城市中的万家灯火发出无意义的喊叫,路上收获好几声先后远去的呐喊和充满善意的新年快乐,他们也都喊回去。

      车子开过废弃的工地,开过城中村破旧的筒子楼,开过职高背后最脏的那段河道,车里的音乐渐渐变得沉静,他们也安静下来,潘恩突然说:“等我攒攒钱,我要关掉花店,一个人去自驾游,不跟任何人结伴,白天睡觉,晚上赶路,从南到北,从春天到冬天。我还年轻,还有很多种可能,脚下有很多条路,我要一条条试过,谁都不能困住我。”

      “‘我并非在这里待不下去,克里特海滩很好,舒适、幸福、自由。我什么都不缺,但一个热烈的愿望总在缠着我,就是在死前看到和接触到尽可能多的陆地和海洋。’”

      两个弟弟大三那年,潘恩果然一个人开着车自驾游,花店改成超市,潘济堂搬了过去。外出旅游的一年,潘恩很快乐,遇见过很多好的和坏的事情,也碰到很多有意思的人,还遇到了她爱的人。不过这都是后面才发生的事。

      车里的音乐像水一样静静流淌,谁都没说话,谁也都年轻,这样热烈的愿望,谁心里都有,就算现在没有,也会在某一天突然发芽。

      晏彦转头望向窗外,无端想起胡兰成在《今生今世》中的一句:我有大愿未了,不可以老去,不可以披发入山。

      半夜两点多,潘等等在朋友圈发了一条视频,闪烁的灯火在黑暗中快速掠过,背景音是呼啸的风声,间杂着几声肆意的呐喊,晏彦给他点了赞,有点失眠,感觉到生活里一种新的可能性在他眼前铺开,有一扇大门轰然打开,震耳欲聋。

      闫立还没睡,潘帅在跟他讲晚上出去夜游的快乐,也讲潘恩说的那番话,闫立听的咋舌,“咱姐好牛一女的,平时咋咋呼呼,胸大无脑的,还真没看出来啊。”

      潘等等发语音骂他,“你个狗东西!那是我姐!你再胡说一个字我把你脑袋上的毛烧了。”

      闫立连忙求饶,转头去骚扰晏彦,无果,恋恋不舍的睡了,他明天得早起,开四五个小时的车回老家,年年如此。

      家家户户门口都贴着喜庆的福字,隔壁家的电视机里传来往年小品相声合集的声音,他们一家三口手里提着,怀里抱着,都是带回老家的年货,乘电梯到负二层的地下车库,大箱小包放进后备箱,放不下的塞进后排跟闫立作伴。闫立被周围海鲜熟肉水果混合的气味包围,味道一言难尽,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口罩戴上。

      聂珍舒开了一段路,闫国文开完剩下的半程,闫立睡了一路,直到老家坑洼不平的路面将他颠醒。

      他擦掉窗玻璃上朦胧的水汽,外面一片萧瑟,光秃秃的树杈上摞着几个黑点似的鸟窝,远处绿色的麦田看着也怕冷一样暗淡着,房子都不高,至多三层,能看得很远。天色阴沉,没什么好看的。

      聂珍舒见闫立醒了,让他别再睡,不久就到爷爷家了。

      闫立惺忪着,闷闷“嗯”了一声,摘掉口罩揉脸,把睡意赶跑。

      车子在爷爷家门口停下,一旁已经停了好几辆车,闫立下车,立刻有人闻声从屋里出来迎接,几个叔伯都比他们来的早,已经到了,几个堂兄弟姐妹除了已经嫁人和不方便回来的也都在,还有几个小孩,一窝蜂冲出来围在闫立身边叫哥,等着他带自己玩。

      闫立到家先叫了一圈人,长辈们有自己的话题要说,夸他两句就不管了,他指挥几个小孩帮着把年货搬进院子里,让他们先自己去玩。奶奶和几个婶娘在厨房准备晚饭,他进去又叫了一圈人,奶奶在围裙上擦擦手,把他拉到面前来,不住地说,闫立又长高了。

      他难得有点害羞,说两句话就跑了,在院门口碰见堂兄在抽烟,也在旁边蹲下,一只黑狗追逐着几个稍小一点的孩子自得其乐。堂兄抖出一根烟递到他面前,闫立笑了笑,衔在唇边,用堂哥的打火机点燃。

      薄荷双爆,贼凉,闫立觉得自己喉咙里都在捯凉气儿,但是提神,他抽完就恢复了精神,跑到一边儿拍了一段视频发给晏彦,转身跟一群小孩子玩了起来。

      傍晚的时候开始下雪,潘济堂今天没去小卖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抽烟,不时传来几声仿佛被人扼着喉咙的咳嗽。楼上,晏彦买的书架送来好几天,正好几个人都在,帮着他把书架组装起来,竖起来靠在床尾的墙上,一本本书填进去,只装满一半,潘等等从自己房间里搬出几摞填进去,勉强装满,又按分类和书册大小重新整理。

      垃圾收拾起来扔到路边的垃圾桶里,潘等等问潘济堂要来小卖部的钥匙,去拿扑克牌,几个人在客厅另一边玩。

      潘恩从花店回来时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由远及近地响着断断续续的鞭炮声,间隔时间越来越短,催着时间一点点迫近除夕的夜晚。她倒了杯热茶捧着站在旁边看,问赌的是什么,潘等等答试卷,潘恩竖起大拇指夸牛逼,等会儿她就去告状,然后就真的跑了,不知道有没有告状,厨房的说话声隐隐约约听不清楚,也许告状了,长辈们都不在意。

      天色渐暗,高妍的电话打过来,催祁逍回家,潘恩补上来,几个人换了个玩法。

      春晚开始饭菜陆续上桌,潘等等到路边去放鞭炮,噼里啪啦炸起来,火光亮过了路灯,烟尘气散去后,在雪地里留下火焰灼烧的黑痕和红色的碎屑,周庆国父子也回家放鞭炮去了,等两人回来才正式开饭。

      潘海清开了一瓶战友送的好酒,允许几个孩子都尝一口,他没喝醉,但破天荒的热情,只有潘恩尝了一口,几个男生反而都拒绝了。

      “我闺女,巾帼不让须眉!”

      李颖接口:“那是!要不是我生的呢?要不是潘恩是个女孩,我才不生二胎呢。”

      她说完还怕潘等等生气,忙夹了一块排骨去堵他的嘴,又给其他几个孩子都夹了一块放在碗里。

      吃完饭几个孩子帮忙收拾碗筷,擦桌拖地,大人转移到旁边的茶几喝茶聊天,李颖劝周庆国要是遇见合适的就再找一个,实在不行,她也愿意当这个媒人,周庆国笑着不响。

      不多久祁连海一家人来了,客厅又热闹几分,刚才没喝尽兴,潘海清拉着祁连海要继续,女人们劝不住,又去厨房炒两盘菜给男人们下酒。

      潘恩开车带着几个男孩去市中心看电影,一早就定好了票,看一部国产的贺岁喜剧,笑点和包袱符合期待,看的开心,也就不多挑剔,开始出字幕时晏彦从座位上站起来,跟在其他人身后慢慢挪动,在豆瓣上给电影打分。

      闫立掐着点躲进房间给晏彦打电话,祝他新年快乐,听见电话那头人声嘈杂。

      “你在外面?”

      “出来看电影了,刚结束。”

      “看的什么?”

      晏彦说了电影名字。

      “我这没电影院,想看电影得跑二三十公里到县城。”

      “等你回来再看。”

      人群终于挪到放映厅门口散去,祁逍见晏彦落在最后接电话,问他是谁,晏彦回答,闫立,他把手机要过去,质问闫立怎么不给他打,闫立辩解了两句,忙说长辈喊他,随后就把电话挂了,祁逍还觉得奇怪,三班的许知亮在人群里喊他的名字,祁逍暂时把这事儿放在一边跑去跟许知亮说话。

      晏彦挑了几个人发春节快乐,一抬头发现周行正看着他笑,意味深长,晏彦不解,皱起眉,周行转头往祁逍站的地方走。

      潘等等靠过来搭着他的肩膀,问他什么意见,晏彦没听明白,潘等等又给他解释一遍。

      闫立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堂哥闫淼往另一间放杂物的屋子里去,身后跟着一群小孩,想起晚饭时长辈说零点要放烟花,他跟过去帮闫淼,把烟花搬到院门口的土路上,小孩们一拥而上围过来,还有邻居家的,个个都兴奋不已,被大人慈爱地赶开,免得被火光呲到,反而是他跟闫淼往后退到了院墙根上看着。

      小叔点着一根烟给他家的小孩,那孩子捂着耳朵去碰捻线,“呲啦”一声,捻线被点着,烟花弹从纸箱里飞出去,在天上炸开。

      烟花照亮土地的一瞬间,闫淼问:“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女朋友?”

      这个堂哥看起来沉默、忧郁,像是心里有一团无力的火焰,跟春节欢乐的氛围格格不入,家里几个长辈都猜测是不是快毕业了,压力大。

      去年过来好像不是这样的,闫立不知道怎么跟他搭话,也没想到对方会主动跟自己说话,张了张嘴,“……不是,一个朋友。”

      “只是朋友吗?”

      闫立转头,但闫淼根本没看他,好像在自说自话,或者是在问自己,他好像有点懂闫淼的忧郁心事了,伸手拍拍他,“现在是,以后说不定就不是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刚才在饭桌上顺的,抖出两支,一支递给闫淼,“说说吗?”

      “不用了,我能自己想清楚。”他拒绝了,但没拒绝烟。

      闫立没睡好,从零点以后一直有鞭炮声断断续续,楼下长辈们在打麻将,支了两个桌子,烟气上升缭绕在灯泡周围,门窗都没开,客厅里的味道能把人腌透。

      四点多,有鸡叫声,闫立口渴,裹着衣服下楼接水,没睡的不见困倦,睡着的已经有人醒了,闫淼正在穿衣服。

      “对不住,我吵醒你啦?”

      “我没睡。”闫淼一脸郁色,“外边鞭炮太吵了。”

      “不再睡一会儿?”

      “快五点了,待会儿要去烧纸。”

      “那我再睡一会儿,太冷了。”

      快天亮几个人才回来,祁逍头一个下车,隔着车窗挥挥手,小跑着上楼,客厅灯没关,他顺手关了,回房睡觉,梦里还能闻到缭绕不散的火药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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