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风颇愁

13、第 13 章

　　13.

　　闫立陪着晏彦在医院输完水，又一起去吃了饭，然后把他送回家。

　　“记得按时吃药，多穿件衣服，明天晚上再去那个医院输一次水，我明天要上课，不知道能不能陪你，到时候给你发微信吧。”闫立又贱兮兮地说，“你亲我一口，我就不跟潘恩和潘帅说你发烧的事。”

　　哪个院的神经病跑出来了？

　　晏彦面无表情，右手握拳就要往闫立脸上挥。好汉不吃嘴贱的亏，闫立立刻下蹲求饶，说自己只是开个玩笑。

　　“我回去了啊，到家给你发消息。”

　　潘恩还没回来，潘济堂正在客厅坐着看电视，看到他回来，不咸不淡地问：“去诊所了吗？”

　　“去了。”

　　“多喝热水，赶紧睡吧。”然后就不说话了。

　　晏彦不由得多看了潘济堂两眼，没想到潘济堂是个直男癌……我想什么呢。

　　晏彦吃了药，又写了一会儿作业，他咳得有点厉害，压也压不住，就打算早点去睡，睡着了就不咳嗽了。

　　他也不打算洗澡了，接了盆热水泡脚，闫立这时候发消息过来，说他到家了。

　　晏彦回了一个嗯，虽然这货挺烦人的，但今天毕竟陪着他在医院待了一晚上，如果不回复他好像有点不太礼貌。

　　闫立又哔哔了几句，诸如多喝热水早点休息之类的，晏彦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盯着那句多喝热水，心想：这货也是个直男癌。

　　第二天晏彦一放学就收到了闫立的消息，说自己已经在路上了，让晏彦在学校门口等十分钟。实际上不到十分钟闫立就出现了，骑着一辆摩托车，鼻子脸颊都被风吹红了，眼里亮晶晶的，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晏彦裹着围巾，声音还有点哑：“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闫立当然不会说自己提前半个小时就从学校溜出来了，又去借了摩托车赶过来的，他笑了笑，把摩托车停在学校门口，然后骑自行车载晏彦去医院。

　　感冒发烧算不上什么大病，晏彦觉得自己今天的精神好多了，不再是昨天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闫立今天也比昨天知情识趣多了，他不那么聒噪了，晏彦输水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打游戏，被抢人头或被杀也不会骂脏话，只是开局前和等复活的时候跟晏彦聊两句。

　　晏彦听见闫立叹了口气，就瞟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闫立没开声音，只能从暗下来的手机屏幕判断，他被对面怼死了。

　　“晏彦，你有女朋友吗？”闫立突然问。

　　“没有。”

　　“以前也没有谈过恋爱吗？”闫立说：“你这长相，应该会有很多小姑娘喜欢吧。”

　　“哄人太麻烦了。”

　　“哦。”他复活了，李白又提着长剑冲了上去。

　　晏彦想了一会儿，偏过头问：“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我妈不让我早恋，说白菜都还没长好呢。”

　　很好兄弟，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骚。

　　闫立打完这一局，看到廖春结也上线了，就顺手邀请了他，开局后两个人蹲在野区聊天。

　　——你还在医院呢？
　　——嗯，陪他输水呢，快下完了
　　——啧啧啧，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什么都别说，沉默是金，我希望你是个特别有钱的有钱人

　　同队的亚瑟想必是忍无可忍了：“我说你们两个SB？能不能好好打游戏？”

　　——他骂人啊春姐，举报他！

　　亚瑟一看见“姐”字立刻就气焰全消，甚至还跑到廖春结旁边去献殷勤，“小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没骂人。”

　　闫立看着屏幕上的“小姐姐”三个字骂了一句卧槽，他发了一串哈哈哈，握着手机笑得快从椅子上滑下来了。

　　晏彦看不下去这个神经病了，他站起来去拿输液瓶，闫立连忙站起来，游戏也不打了，把手机放进衣兜里，“哎，你干什么？去厕所？我帮你拿着吧？”

　　“不用了。”

　　“用的用的，你一只手举着多不方便，裤子都不好脱。”闫立从他手里拿走输液瓶，陪着他去厕所。

　　晏彦进了隔间，把输液瓶挂在墙壁上，单手拉开裤链，闫立就在门口等着。

　　这是最后一瓶，输完就没有了，明天也不用再来了，医生又给他开了两天的药，嘱咐他有哪些需要忌口的东西。

　　走出医院时间已经快到十点了，闫立提议去吃饭，“你也不能吃太油太辣的，还去昨天那家店喝粥吧。”

　　晏彦对吃什么没太大的要求，就算想吃肉，现在也得忍着，喝粥就喝粥吧，能填饱肚子就行。

　　两个人去喝了粥，又骑着车回到学校，晏彦骑着自行车，闫立骑着摩托车把他送回家。

　　“谢谢。”

　　“客气什么啊。”闫立还有句骚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有人打断了他。

　　潘恩叫了闫立一声，“你怎么来了？”

　　闫立把昨天的借口又祭了出来，“潘帅说有套卷子忘家里了，我就顺便来帮他拿一下。”

　　“……都这么晚了。”潘恩显然是不相信的。

　　“啊，就是太晚了，我正准备走呢。”闫立把摩托车发动，拧了两下车把，挂上档调头。“我走了啊。”

　　“路上慢点啊。”潘恩没再多问，闫立走后，她看到晏彦推着车，像是刚回来还没来得及进家门，“你干什么去了？吃了没？”

　　“有点事儿，吃过了。”晏彦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盖住手背上的输液贴。

　　潘恩没注意到晏彦的小动作，只装作没听出来他说话时暗哑的嗓音，低头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门。晏彦跟在她身后，把车靠在屋檐下，转过身偷偷把手背上的输液贴揭下来装进口袋里。

　　“我回房写作业了。”

　　“啊好，你去吧，早点睡啊。”

　　潘恩看着他上楼，小声叹了口气，现在的小孩儿自尊心太强了，想关心他都让人找不到理由。

　　晏彦一回到房间就扑到了床上，拿被子蒙住头，咳得昏天黑地眼前发黑，眼泪都流出来了。咳完他缓了一会儿，坐起来把书包放到书桌上，又把输液贴从兜里掏出来贴到手背上，然后拍了个照给许西颂发过去。

　　——今年头一次生病。

　　然后拉开书包写作业去了。

　　病去如抽丝，除了还有点咳嗽以外，等到考试时晏彦已经好了。

　　振高的期中考试赶在十一月初，时间正好安排在周四周五，九门课目都要考，头一天考五门，第二天考四门，刚好考完放假。

　　考试前一天就要把教室收拾出来，桌子拉开排好，考号贴好。振高的期中考试题目都不算太难，基本都是上课讲过的题型，只要认真听讲，考试就不存在什么难度。考号则是按上次考试成绩排的，学习好的跟学习好的一个考场，学习不好的跟学习不好的一个考场，大家半斤八两的，想抄也抄不了。

　　晏彦跟段小飞和路翔分在了一个考场，而且就是前后桌，晏彦夹在他们俩中间，考试开始前这俩小伙子也不复习，都凑到晏彦跟前，一口一个晏哥的献殷勤，希望晏彦能发挥一下同学爱，给他们递个答案什么的。

　　晏彦成绩是不错的，虽然还没经考试验证过，但段小飞和路翔都相信他。

　　面对两个小伙子小狗一样的殷切目光，晏彦只好说：“我看有没有机会吧。”

　　振高的考试并不严，对于传答案这种情况监考老师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太过分，根本不会去管你。

　　晏彦觉得挺好。他写完卷子，把选择题抄了两份分别给段小飞和路翔，然后就趴在桌子上睡觉了。

　　教室里装了信号屏蔽器，一到考试时间就打开，手机根本用不了。到了后半段，很多写完试卷的学生开始尝试跟前后桌聊天，建立并巩固友情，方便一起应付接下来的下一场考试。

　　例如段小飞跟路翔，两场考试下来，晏彦已经是他们俩的亲哥了。

　　九门都考完以后朱豪若还特意把晏彦叫到办公室，问他感觉怎么样，题难不难。

　　“还好。”晏彦老实回答，“不是特别难，很多题型都见过。”

　　比他原来学校的考题容易多了。

　　“那就好。”朱豪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学习，有什么问题尽管跟老师说。好，你回去吧。”

　　晏彦放学回家，晚饭已经做好，而且异常丰盛，潘恩和潘济堂都在——潘等等因为读的是半寄宿式，两周才会回家一趟——除了他们以外，还有一个中年男人。

　　舅舅？

　　晏彦站在门口愣了愣，当初潘虹死的时候，这个男人去过他家里，后来好像是因为工作上的事，很快就走了。但是晏家在表示不想继续抚养晏彦的时候，是这个男人没让他流落街头无家可归。

　　潘海清看见晏彦，站了起来，“晏彦放学了。”

　　“舅舅。”晏彦叫了一声，不知道下一句话应该说什么，他想了想，说：“你回来了。”

　　“刚忙完，有几天的假期，回来看看你。”潘海清从他手里接过沉甸甸的书包递给潘恩，按着他的肩膀坐下，“来，先吃饭。”

　　晏彦坐下，又站起来，“我先去洗个手。”

　　“好好，你去。”潘海清说。

　　晏彦把洗手间的门反锁上，水龙头打开，把手放在温水下冲洗。他现在有点紧张，还有点惶恐，这阵仗很不同寻常，他害怕潘海清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去提他爸妈已经死了的事实，说一些无足轻重的安慰的话，他不想听，不想被人贴上父母双亡的标签，不想被同情，他真的一个字都听不下去，甚至能想象到自己会多么愤怒，掀桌子砸东西都缓解不了的愤怒。

　　他现在已经呼吸急促，有点无法压制了，但愿潘海清不要提，千万不要提。

　　晏彦不想跟愿意收留他的舅舅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