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风颇愁

12、第 12 章

　　12.

　　闫立回到家已经接近凌晨，屋里黑漆漆的，看样子他爸妈都已经睡了。听到开门的声音，聂珍舒出来看了看，看到他的头发，笑了一会儿，让他赶紧洗掉，染个绿色的头发，算怎么回事。

　　“哎，好，马上洗掉，您赶紧睡吧。”闫立脱掉羽绒服，笑眯眯地举手保证。

　　“你也早点睡。出去玩了两天了，明天好好待在家里写作业，不准再跑出去了。”

　　“好好，您快去睡，睡眠不足就不好看了。”

　　聂珍舒为了保持自己的美貌，回房睡觉了。闫立轻手轻脚地回房，然后去洗澡，刷牙时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猛看，他的头发已经洗回了黑色，湿发乱糟糟的，还有点自然卷。

　　他冲着镜子挤眉弄眼，把嘴里的泡沫吐进洗手池里，摸着自己的脸自言自语，“挺帅的啊……可是晏彦更帅嘤嘤嘤，比不过比不过。”

　　他对着镜子呲牙咧嘴地笑了一会儿，过完瘾回了房，躺在床上给晏彦发消息，抱着手机想了半天，不知道应该发什么，他在床上滚了两圈，又重新打开了手机，看起了晏彦的朋友圈。

　　晏彦的朋友圈很干净，什么内容都没有，估计是可见范围设置成了三天。

　　闫立退出来，刷了一会儿朋友圈，看到祁逍发的一张夜晚的雪景图，他评论道：垃圾拍照技术。

　　没人回复。

　　他又在床上翻腾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有点兴奋，不，不是有点兴奋，是兴奋过头了。

　　闫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还有点痛，是在雪地打滚的时候磕晏彦下巴上的。他记起了晏彦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薰衣草的味道，凑近了闻，是暖的，带着晏彦的体温。

　　晏彦的体温。

　　他今天还抱到了晏彦，虽然隔着羽绒服，晏彦的腰真细啊；晏彦躺在雪地上，躺在他底下还笑得特别开心；哦对，晏彦还搂他脖子了……

　　……操！

　　闫立不自在地夹了夹腿，翻个身趴在了床上，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嘴里咕咕哝哝的。

　　他起反应了，光是这么想想就起反应了，还没想到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呢。

　　年轻气盛啊，闫立叹口气，觉得有点丢脸，又有点欢喜，那种心里喜欢一个人的甜蜜的欢喜。

　　他趴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冷静下来了，然后给晏彦发了条晚安，关手机睡觉。

　　晏彦第二天才看到闫立发的消息。闹钟已经锲而不舍地响了十多分钟，他头昏脑涨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扔回了床上。

　　鼻塞，头疼，喉咙疼，眼睛也疼，咽口唾沫都艰难。

　　这种状况，百分之百是感冒了。

　　估计是昨天在雪里闹着玩的时候着凉了。

　　晏彦闭着眼躺了一会儿，然后抓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比他平时的起床时间迟了将近半个小时，再不赶紧起床今天铁定要迟到了。

　　身上没力气，哪儿哪儿都不舒服，晏彦放纵自己又躺了五分钟，然后强迫自己起来，做出一切如常的样子，下楼洗漱，吃饭，背着书包出门。

　　他今天早上一句话都没说，因为嗓子有点哑，怕被潘恩和潘等等听出来。

　　他也是下楼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如今住在别人家里，不能跟以前一样肆意妄为，不能让舅妈她们觉得自己是个麻烦，有些事尽量不要让他们知道，也尽量不要让他们担心。

　　周行他们没骑车，早上跟祁逍一块儿坐公交去学校，就没等晏彦一起。

　　路上的雪已经被铲走了，露出黑色的柏油路面，晏彦把车骑到潘济堂的小卖部——因为他没找到周围还有其他的超市或者卖杂货的店——掏十块钱买了一包一次性口罩，说话的时候嗓子又干又疼，跟吞了一把沙子似的。

　　潘济堂没收他钱，瞥了他一眼说，“嗓子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前面左拐有条街，那里有个小诊所，去买点药吃。”

　　“……哦。”

　　晏彦应了一声，骑上车就跑了，他没去左拐那条街上的小诊所，因为他真的要迟到了。

　　等他到学校，大门都关了，周围也没学生了，教导主任没守在大门口，可能已经去巡视校园了。保安在保安室里看监控喝茶，看到还有学生就把小门打开，放他进去，还隔着窗户冲晏彦喊：“快点进去！齐主任回办公室了，可别被他逮着了！”

　　晏彦推着车一路跑进去，把车停在车棚，又一路上跑上教学楼，肺都快跑出来了。

　　他先喘了两口气，从教室后门里没看到老师，这才走进去。

　　郑启明站起来给他让位置，祁逍这时转过身来问他，“你今天怎么迟到了？”

　　“起晚了。”

　　晏彦刚坐下，路翔就过来收作业，他埋头在书包里乱翻，感觉一低头都眼冒金星。

　　祁逍又问：“你嗓子怎么哑了？是不是感冒了？”

　　晏彦把作业本交到路翔手里，咳了两声，说：“可能吧。”

　　路翔还没走，见他咳得声音都劈叉了，就打算发挥一下友爱互助的精神，“我那里有感冒退烧药，我给你拿过来，你吃一点吧。哎，都病成这样了还来上课，真让人感动，你去评个感动中国十大好学生吧。”

　　郑启明伸手把晏彦的杯子递给路翔，路翔看着杯子愣了愣，然后恍然大悟哦了一声，跑去教室前门接水去了。

　　第一节是早读，教室里大部分学生都在读书，老师不在，祁逍就把书竖在桌子上，转过身跟晏彦说话。

　　“是不是昨天在雪地里打滚着凉了？”

　　“可能吧。”晏彦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话都不想多说。

　　“量没量体温，是不是发烧？”周行也转了过来，“你没跟潘恩说？”

　　晏彦抬头看了周行一眼，又趴了下去，“没说。”

　　“你们昨天去哪儿玩了？”郑启明问。

　　“就吃了个饭，然后在雪地里滚了两圈。”

　　“怪不得作业都没写完。”

　　过了一会儿，路翔端着水杯过来，说自己的感冒药不知道扔哪儿去了，翻了半天都没找着，“要不我去问问咱班女生有没有药吧？她们什么都有，肯定少不了这个。”

　　“快去快去。”

　　“不用了，我趴会儿就好了。”晏彦抬头，路翔已经跑了。

　　“你要是不吃药，那就只能让潘恩带你去医院了。”周行看着他，话里带着威胁。

　　晏彦没说话，他倒是没想到周行会这么直白指出自己的心思，也没想到他一直掩饰的已经被别人看穿。

　　路翔很快回来了，捧着一大堆药放在晏彦的桌子上，各种各样的都有。

　　“咱班女生都是小仙女啊，一听说晏彦病了，恨不得把药店搬过来。赶紧吃药，吃药。”

　　“我看看都是什么药，也不能乱吃。”周行开始翻看药盒和说明书，他爸是医生，他对这个比较有发言权，虽然是外科的。

　　晏彦吃了几粒退烧药和消炎药，带上帽子和口罩，趴在桌子上睡过去了。睡了一上午，午饭都没出去吃，周行从校外给他带了一份白粥。

　　下午上数学课，晏彦没再继续睡了，数学老师非常注重课堂氛围，特别喜欢找人回答问题，这次就叫到了晏彦的名字。

　　晏彦站起来，他想说不会，张了张嘴，结果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又尝试了几次，还是说不出话来。老师跟一小部分学生都在看着他，他低头拍了拍郑启明，拿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郑启明站起来说：“老师，晏彦发烧，说不出话。”

　　“噢……”数学老师走到晏彦的座位边上，关心地问了他几句，晏彦说不出话，只能点头或者摇头，数学老师说：“要是觉得严重了就请假回家休息，不要硬撑，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学校不会这么不通情理的。”

　　老师走后，祁逍转过头来，小声说：“卧槽！你这也太严重了，话都说不出来了，赶紧去医院看看吧，万一烧傻了怎么办。”

　　晏彦说不出话，对着祁逍摆了摆手，这次光明正大趴到桌子上了。

　　祁逍转了回去，低着头拿手机跟闫立聊天，周行跟他说不能把晏彦生病的事跟潘恩和潘等等说，他想了想，昨天一起吃饭的也就这么几个人，于是就只能跟闫立说了，还特别夸张地说了一下晏彦说不出话的事。

　　闫立听完就没法儿淡定了，跟他妈说了一声有事，就跑出来了。

　　晏彦放学后又在学校对面马路边上的公交站牌底下看了到这位社会人儿，不过今天这位社会人儿没有染发，很正常的黑发，微微卷曲着。

　　周行还在劝晏彦去医院打一针或者输个水，晏彦说不出话，只能用鼻子嗯，然后就看到马路对面的社会人儿冲晏彦挥了挥手。

　　周行还有点奇怪，“这货怎么又来了？”

　　“不知道啊，可能有事吧。”祁逍也一脸懵逼，“过去看看。”

　　闫立撒了个谎，说自己来找潘等等拿套卷子，又听说晏彦发烧了，就特意过来看看，毕竟昨天是他非要把晏彦往雪地里摁的。

　　这话听起来也没什么问题，闫立问晏彦：“你还说不出来话？”

　　晏彦摇了摇头。

　　闫立叹了口气，说：“我带你去医院吧，你这样说不出话，我心里多难受啊。”

　　晏彦不太想去，就算去医院，他也不想跟这货一起，太他妈烦人了。

　　“去医院看看吧，你要一直这么说不出话，潘恩知道就该担心了。”

　　晏彦看了周行一眼，周行冲他笑笑。得，他的软肋算是被拿捏住了，威胁的话张口就来。

　　闫立骑车载着他去了附近的一个小医院，鉴于晏彦说不出话，挂号什么的都是闫立去，晏彦就坐在诊室外面等着。

　　说是医院，也就比个诊所大点，看着也不像特别正规的样子，这个点也没什么人，医院里很安静，只有晏彦时不时的咳嗽声。

　　闫立出来时手里拿了一支体温计，“医生说先量一下体温，你病了怎么也不去看看呢？多大的人了，连照顾自己都不会啊？”

　　“……你闭嘴。”晏彦把体温计夹在腋下，转头冲着闫立用气声说话。

　　“长嘴不就是用来说话的吗？”闫立在他旁边坐下，“你天天一句话也不说，难道就不会觉得寂寞吗？”

　　晏彦不耐烦地把脸转向另一边，并不想听他哔哔。

　　“……你看着我啊？你说你为什么生病了不来医院，祁逍跟我说，你还不跟潘恩讲，烧的话都说不出来还不想让人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闫立说着说着突然就不说话了，晏彦转过头，闫立正盯着他看呢，“我突然想到为什么了，那什么，要不要我抱着安慰你一下？我熬的一手好心灵鸡汤，绝对色香味美。”

　　晏彦看着闫立缓缓吐出一个字，“滚。”

　　闫立叹气，冲他伸出手，“时间差不多了，体温计拿出来。”

　　他把体温计递给闫立，闫立看了看水银条，“38度多，输水吧，见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