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胸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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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灵，马佳，今日就罢了，你们先回寝宫吧。”我回身止住沁灵的谈笑，略带歉意的说，“我想一个人再呆会儿。”
沁灵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看了马佳一眼，敛目道，“是，娘娘。”
“屋外寒冷，还请娘娘保重玉体。”马佳温和地笑了一笑，表示理解，“那臣妾们就告退了。”
“恩。”我点头，目送她们渐渐远去。
延辉阁？位育斋？万春亭？还是绛雪轩，璃藻堂？
直到她们的身影看不见了，我还犹自在发愣，抬眼扫了一圈，却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去哪里。
微微叹了一口气，我迈开了步子：既然不知道要去哪，就随性乱逛吧。。。
一路上太监宫女们来来往往，见了我，请过安道了福，又匆匆忙忙地走开了去。
这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个都忙成这样？
我疑惑地稍微停了停，却见瑾儿向前一步，笑道，“小姐，马上就是新年了啊。太皇太后要在保和殿摆廷宴，普天同庆呢。”
“又是新年了啊。。。”我怔怔地看着穿梭的宫人，一时也没了言语。
大病两月，我整日呆在坤宁宫里，白日里有额娘瑾儿陪在身边胡拉闲扯，晚上玄烨又常常驾临，下棋读诗也好，论史抚琴也罢，日渐一日地，不仅刻骨的伤痛被慢慢掩埋，竟是连时间都已经忘记了。
我拈着柳树光秃的枝桠，苦笑了一下，旧的一年不堪回首，新的一年又当如何呢？
“小姐。”大约是看我恍惚太久，瑾儿的声音里有些焦急，“听说延辉阁前摆好了新进的菊花，很是艳丽，小姐要不要去看看？”
“哦。”我笑了起来，“好吧，我们去看看。”
走着走着，我还没有怎么留意，却听瑾儿低低地叫了一声，拦到我身前，“小姐，瑾儿记错了，那菊花前几日就已经被移到慈宁宫了，不如小姐去鹤园观鹤吧？”
“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啊？”我拍了拍她的手臂，笑道“这么紧张兮兮。。”
话还没有说完，抬头就看见那座熟悉的建筑，我的手慢慢地垂了下来。
皇子寓所。。。
似乎什么东西从胸口溢了出来，一圈一圈，狠狠敲击着肋骨，让我连站立都有些不稳，跌跌撞撞地就要朝前奔去。
承祜。。。承祜！
“小姐！”瑾儿拉着我的胳膊，大声说，“我们回去吧，万岁爷晚上还要来用膳呢。”
脑袋里嗡的一下，我脚下一顿，忽而回头看向她，轻声道，“瑾儿，我没事。我就只想再在那里站会儿。”
瑾儿慢慢松开了手，我轻吁一口气，走到皇子寓所门前。
一切还是跟原来一样，目光扫过楹联与廊柱，我的嘴唇有些发抖，想起很久之前的那个冬天，松散着头发的我用力挥开守卫的手臂，什么也不顾就冲入了皇子寓所，然后太皇太后，太后，玄烨，一屋子的人，都望着我变了颜色。可是我的目光，只牢牢锁在襁褓里的那个孩子身上。
那是第一次看到你呢，我的儿子，我的宝贝。
此后多少次满揣着幸福与甜蜜，我在这所房子里，俯下身子，张开双臂，等着那个粉嫩的小人儿朝我扑过来，清脆地叫着，“额娘，抱抱！”
额娘。。额娘。。这世间的天籁之音莫过于如此吧。
“承祜。。”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我吸了吸鼻子，闭上了眼睛。
“臣福全参加皇后娘娘，娘娘吉祥。”心潮起伏之间，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个温润的男声插入，打断了我对以往点点的回忆。
“王爷安好。”迅速地拭了一下眼角，我扯出一个笑容，转身向他福道。
福全刚刚必是看到我在哭泣了，可是脸上却半分不显，只是优雅地揖了一下作为回礼。
“王爷是来给老佛爷请安的吗？”定了定神，我尽量平静地对他说道。
“不是。”福全淡淡地摇了摇头，“臣是进宫来辞政的。”
心里咯噔一下，我有些愕然地看着他，“辞政？”
福全微笑了一下，“皇上圣明聪睿，天下清平昌富。臣才疏学浅，实不宜再居高位。故而疏辞议政。一同上疏的还有庄亲王，惠郡王等等。”
“王爷太过自谦了。”心中乱跳，我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妥，“王爷正是春秋鼎盛之年，当为国效力才是。”
“娘娘谬赞。”福全直视着我，“臣本爱南山之外，并无意于仕途。何况，方才在乾清宫里，皇上也都一应照准了。”
玄烨全都准了？我张了张口，却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正犹豫间，忽听到前方传来一声，“二哥，皇后。”
抬头见到玄烨稳步走来，我便福了下去，福全亦是躬身行礼。
“二哥可曾见过太妃了？太妃可好？”玄烨朝我点了点头，然后扶起福全，对他笑道。
“谢皇上，臣已见过母妃了。”福全从容起身，“母妃一切安好。”
“这样便好。”玄烨颔首，温和地说，“太妃时常挂记着二哥呢，二哥以后可要常常入宫探望她老人家才是。”
“臣遵旨。”福全再拜，“皇上，请容臣告退。”
“二哥走好。”玄烨平淡地笑了一笑，福全便退下了。
这两兄弟之间何时竟生疏至此？
我望着福全沿着小路慢慢走着的背影，皱了一下眉头，扭头看向玄烨，却见他正直直看着我，不由得惊了一下，“皇上。。。？”
“皇后，我们走吧。”玄烨抬眼看了一下皇子寓所，便牵过我的手，拉着我向前走去。
“这里。。。”我心里微微一动，停下了步子，“御景亭？”
走在前面的玄烨回过头来，对我微微一笑，“皇后，你还记得那个时候吗？”
“恩。”看着他的笑颜，我亦笑起来，“说起来也有很久都没有跟皇上一起来过了。”
“五年了，芳儿。”玄烨轻声说着，握住我的手，面向绛红的夕阳。
“是啊，这是第二次呢。”我的语气也不由自主地轻下去，他的手心很温暖，走上一步，我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任凉爽的晚风拂起耳边的头发。
“玄烨，你的愿望是什么？”过了一会儿，我幽幽地开口，如梦如痴。
“八岁的时候，皇玛嬷曾当着满朝大臣问我这个问题。”玄烨笑道，“现在你也问我这个问题。”
我抬头看向他，“你现在的答案，还与当时相同吗？”
“相同却又不完全相同。”深黑的瞳仁微微震了一下，玄烨回答道，“那时的我，希望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共享太平盛世。而现在的我，除了先前那个之外，还希望大清强大昌盛，雄霸万里山河。”
皇帝始终还是皇帝啊，我轻叹了一下，没有再问。
“芳儿，你的愿望又是什么？”片刻安静之后，玄烨说道。
“你的愿望能够实现。”我毫不迟疑地答道。
玄烨笑起来，“就这样？”
“恩。”我平静地说，“就这样。”
漫天的夕阳迷花了人的眼，太阳拖着金色的尾，一点一点从宫殿的屋檐后面沉下去。
“很美啊。。”过了很久，我喃喃地说。
玄烨低下头，扶住了我的腰，“皇后，以后还来这里看夕阳吧.”
“好。”我回答，“以后还来。”
可惜的是，我与他，以后再也没能一起来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胸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