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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学 ...

  •   志远在北平西车站下了火车时,已是晚上九点多,夜色浓重,他招手叫了一辆人力车,直奔学校。路上的行人、车辆依然不少,宽阔的路上不时还有一辆小汽车飞快的驶过。小摊贩在寒风中瑟缩着双肩,摊旁树枝上挂着一个气死风灯,在摇摆晃荡中发出昏暗的光芒。道路两侧的饭庄灯火通明,路过戏园子门口,还能听见戏迷的叫好声。
      友仁大学原来是清朝皇室后裔的府邸,民国以后,皇室没落,皇室后裔含泪将府邸长租给教会。教会在此成立友仁大学。学校正门口是汉白玉拱形大门,三个歇山式屋顶,四角加歇山式角楼,屋脊上以各种脊兽装饰。灰色的墙体,屋顶上铺绿色琉璃瓦,红色雕花窗棂,古色古香。
      到了学校门口,志远下了人力车,付过车钱,提起皮箱,正要转身,有人在他背部用力一拍,志远回头看时,却是英文教授孟昭。志远忙点头问好,“孟教授好。”
      孟昭是湖北人,身材矮小,深度近视,戴一副黑框眼镜。三十左右年纪,早年曾在国立武汉大学外文系读书,后到欧洲留学。腋下夹着一只皮包,正要出门。看见志远很高兴,说:“你回来了,我正有事要和你说,明天午间到我宿舍找我。”
      志远和孟教授寒暄几句,分手道别,志远沿着青石路,回到宿舍时。宿舍内正在激烈辩论。宿舍房间不大,中间摆放了一张四面带抽屉的方桌,方桌两边靠墙各摆了一张上下床。住了外文系四位男同学。
      康文肩部很宽,身体敦实,站在左侧窗前,正激动的满面通红,“政府执行不抵抗政策,一枪不发丢掉东三省,东北人民生活在日寇的铁蹄下。张学良、杨虎城发动西安事变要求抗日,这就是爱国运动。”
      坐在右侧靠窗床铺上的陈雪屏一口地道的京腔,“政府与领袖虽然不全为民众满意,然而抗日救亡必须要有一个统一的政府与有实力的领袖。“兵谏”是军事密谋,是一种“越轨行动”,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内战。到哪时如何抵御日寇。”
      康文大怒,从桌上拿起一本书扔了过去,“你这是狡辩。”
      陈雪屏闪身躲过,看见志远进门,“志远,你来评评理。”康文一击不中,坐回自己的床铺,“对,志远你说说看。”
      志远把自己的行李放在康文的上铺,环视室内笑道:“我千里迢迢刚刚回来,就让我评理?”
      志远坐到桌前,:“你们争论的问题,国民政府已经给出答案,今天我在火车听电匣里说,‘2月15日,五届三中全会在南京召开,宋庆龄等人联名提出《恢复孙中山先生手订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案》,李宗仁等人提出保障言论自由,保护爱国运动,解放群众及加强救国运动案。这次会议政府基本确定了停止内战,实行国共合作的原则。’所以二位不用再争论西安事变对错与否。”
      康文躺倒在床铺上,长出一口气,“没有西安事变,是不会有这个结果的。”
      陈雪屏冷笑一声,“要看到领袖的胸襟。”
      志远望向窗外,室外一团漆黑,志远收回目光,接着说,“孙总理曾经说过,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
      门口处有人轻笑,“志远,发什么感慨,是谁要灭亡?”随着说话声,进来一个青年,个子不高,五官周正,衣着合体,给人一种异常干净、整洁的感觉。
      志远侧脸微笑,“韩波,你家就在北平,怎么比我回来的还晚。”
      韩波放下行李,“东北老家的一个亲戚到北平办事,晚上陪着吃完饭才回学校。”
      康文急问,“东北现在是怎样的情形?”
      韩波摇摇头,:“我那个亲戚离开东北已经好多年,具体的情形他也不清楚。”
      友仁大学的夜,安详静谧。可这安详静谧又能维持多久呢?
      第二日上午,志远和同学一起来到操场,在操场参加开学典礼,首先升国旗、唱国歌,之后由校长顾炎讲话,顾校长年近六十,留着长髯 ,顾校长年轻的时候。宣传新文化运动,参加反清斗争和辛亥革命。后又大力兴办教育。
      顾校长站在主席台上,正在扩音器前高声说:“一个民族的消亡,从民族文化开始,没有听说民族文化不消亡,民族可以消亡的,我们要做的是,保住我们中华民族的文化,把文化继承下去。……”
      中午,志远找到孟教授,孟教授递给志远几本《国闻周报》,“这是最新的几期,里面有几篇讨论最近青年思想动态的文章很不错,你可以仔细看看。
      志远接过《国闻周报》,粗粗翻看,合上刊物,颇有感触的说:“我昨天回到宿舍,康文和陈雪屏就正在争辩,他们两个的思想恰好可以代表左、右两派学生,□□觉得政府一无是处,对政府失望加绝望;□□学生认为国家的中心势力、领导权还是应该归国民党和国民政府。”
      孟教授凝神听志远说完,厚厚镜片后的小眼睛闪烁着光芒,充满期许的问:“你的想法呢?”
      志远笑笑,“我曾答应我的父亲,读书时不参与学生运动。”孟教授收回目光,略带失望的说:“不谈这些事情了,今天开学典礼结束后,韩波就跟我请事假,你清楚他有什么事吗?”
      志远翻看着刊物不在意的说:“韩波的亲戚昨天刚从外地到北平,今天要陪亲戚在北平逛一逛。”
      孟教授不再追问,手指轻扣桌面似在沉思,良久才问道:“你觉得韩波有什么特点?”
      志远放下刊物,思索了一下说:“韩波很敏感,之外就是他很爱干净,宿舍里个人用品收拾的很有秩序。”
      志远走后,孟教授独立窗前,默然良久。
      昨夜,孟教授应一位重要人士之召,去到六国饭店308室,孟教授按照事先约定从楼梯径直往三楼走,楼道内鸦雀无声,唯有壁灯发出昏暗的光芒。
      孟教授刚走到二楼楼梯转折处,从二楼左侧紧挨楼梯的房间,伴着一阵笑声,走出两个人,其中一人的笑声如此熟悉。孟教授心中不由一动,放缓脚步,却听此人竟以流利日语道别。
      孟教授不敢停留,缓步走上三楼,308室房门轻掩。孟教授回头看看楼道,空无一人,孟教授敲了三下房门,室内传来一声“进”,孟教授闪身进入房间,顺手关紧房门。
      一位身穿蓝色中山服的中年人正坐在桌前翻看文件,见孟教授进门,笑道:“孟子,来的好准时。”
      孟教授顾不得说话,食指放在唇间,轻嘘一声,关掉电灯,奔到窗前,将窗帘扯开一条缝隙,俯身下看。
      中年人片刻惊疑之后,也立刻起身,来到窗前,向下观望,片刻之后,有一青年人从大厅走出,手拎一只皮箱,在大厅外略站了一下,招手叫了一辆人力车,坐了上去,将皮箱放在脚前,就着明亮的路灯,孟教授看清了此人的侧脸。
      孟教授惊叹一声,“韩波!”
      中年人在旁轻声问:“孟子,这个人是谁?”
      孟教授点点头又摇摇头,“友仁外语系大一的学生。可是有些地方我还没想明白。”
      中年人打开灯,坐到窗前小圆桌的藤椅上,“孟子,来坐下慢慢讲。我帮你辨析辨析。”
      孟教授拉紧窗帘,坐到中年人的对面。将刚才的事情细细述说一遍。中年人听完,站起身,在室内踱了一圈,以手指扣了三下墙壁,须臾,有人轻叩房门,中年人示意孟教授开门。随之进来一青年护卫,垂手侍立。
      中年人吩咐,“你去查一下,二楼紧挨楼梯的几间客房住的都是什么人?”
      青年护卫答应一声离去。中年人招呼孟教授坐下。“孟子,今天叫你来主要是西安事变之后,国内形势巨变,安内攘外的政策已失去原有的意义,当前组织内部也存在严重的分歧,领袖经过深思,决意改组,你长期在基层,可提些建议。”
      中年人从桌上拿起一叠文件,递与孟教授,“这是一些相关的资料,你先收好,回去以后要细细研读。”
      孟教授接过资料仔细收好,中年人接着说:“最近北平的青年学生界分为两大势力,互相仇视,互为水火,闹得不可开交。”中年人顿了一下,“中央训练部发出指示,要求抓紧充实新学联,消灭旧学联,统一北平□□组织。你在友仁要抓紧发掘真才、热血青年。以增加整体革命力量。”
      不一时,青年护卫回到房间,汇报:“楼梯左侧两间住的是日本商人麻生次郎。右侧一间住的是上海来的一对母女。正对楼梯的三间客房是英国公使定下的,还未入住。
      青年看看孟教授,欲言又止,中年人沉下脸.“还有什么?接着说。”青年人得到鼓励,说道:“麻生次郎和日本情报机关关系复杂,以前有中央情报被窃事件牵涉到他。”
      中年人挥挥手,青年护卫退下,两人沉默半晌,中年人开口,“看来这个韩波很不简单!”中年人语气加重:“孟子,你发展过他吗?”
      孟教授汗流浃背,连道:“没有,没有。”
      孟教授稳稳心神说:“外文系陈雪屏一直表现很积极,我已把他发展进组织,还有一个学生,性格很沉稳,观察力非常细致,很有才干。我一直在努力发展他,韩波各方面表现都很平常,所以对韩波没有太上心。”
      中年人问道:“你看好的学生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孟教授面现难色,“他一直表示只想埋头苦读,不想参与政治,我一直在做工作。”
      中年人面色不豫,“慎重一点也好。你先安排可靠的人接近韩波,摸清他的来历和目的,必要时可以利用他。如有必要,及时把情况回馈给我。”
      孟教授擦擦额头的汗水,“陈雪屏现在和韩波同住一个宿舍,陈雪屏对国家忠诚,对领袖极其崇拜。我想把这个任务交托与他。”
      中年人摇摇头,“不行,积极分子靠近他,极易暴露,你另找人选。”孟教授点头称是。
      两人谈完之后,孟教授起身告辞,走到门前时。
      中年人突然开口,“孟子!等一下”
      孟教授回身望向中年人,中年人思索良久,良久方说:“你把想发展的那个学生的资料报上来,我来看看。”
      孟教授诧异的看了一眼中年人,点头答应。
      孟教授家眷都在老家,他独自一人住在学校提供的一间宿舍内,这一晚孟教授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彻夜难眠,回想起自己几年前刚从欧洲回来,写了几篇文章,发表《中国日报》上,文章中畅论德国之强,得力于大力发展教育,而今中国亦应效法其精神,复兴民族,雪耻图强。这几篇文章,竟很被秘密组织“力行社”看重,几次派人接触谈话,自己亦深“力行社”之精神所吸引,遂于不久之后加入“力行社”。在北平分社中负责一些基层事物。
      孟教授又回想起韩波入学一来的一幕幕,青春的面孔,整洁的仪表,流利的汉语,竟是看不出破绽。
      周围万籁俱寂,孟教授躺在床上静静的思索着下一步计划。

      春风吹皱了友仁大学的湖面,吹绿了枝头,吹开了百花绽放。
      一个午后,夕阳挂在天边。志远信步走在学校花园中,园中青石铺成的小径蜿蜒曲折,小径两旁一侧翠竹临风起舞,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宛若在唱一首情歌;另一侧花木扶疏,几株黄刺玫正在怒放,金黄色的花朵娇艳欲滴,浓郁的香气招来无数蜂蝶,绕花飞舞。志远顺着小径绕过竹林,沿着湖边小路走进抄手游廊,长长的游廊雕梁画栋,默默诉说当年的显赫。
      志远心情十分愉悦,他今天刚刚收到了家中的来信,信就放在他贴胸口袋中,父亲的信上说刘大嘴的土匪组织已经被剿灭,刘大嘴前几日也已被处决,家里的生意也已恢复正常。金铃的信很短,也没有甜言蜜语,可在志远看来这封信上的每一个字都是这世上最美的情话。
      志远:
      你的信,二妹已读给我听,我在家很好,家中一切都好。你在学校可好?
      妻金铃
      民国二十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字体虽大小不一,可单个字看,却很有筋骨。言语也颇通顺。眉在来信上说,自大哥开学走后,自己就搬去与大嫂同住,大嫂每日拼命的识字,为了能看懂大哥寄回的信,为了能亲笔给大哥写信。
      志远沿着抄手游廊走向一个凉亭,孟教授正站在凉亭中,晚风吹起他的蓝色的袍角,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好像给他披上一件金色的外衣。他面带微笑,看着迎面走来的的志远。
      临近“五.四”,校园洋溢着一种异于往日的情绪。陈雪屏所属的国民政府组织的新派学联与康文所属的中共领导的旧派学联相互对抗,彼此以“伪学联”来称呼对方,康文和陈雪屏每日在宿舍内也是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这日晚间,志远下了日语选修课,回到宿舍,将近十点。只有韩波一人独坐灯下温习功课。两人闲聊一会儿,均觉得腹中饥饿,遂相约到校外吃宵夜。
      巷子里灯影昏暗,将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路上行人稀少,校门外的小吃铺大都上了铺板,唯有一家山西牛肉水饺透出一缕灯光。志远侧脸对韩波说:“走吧,吃水饺去,他家的水饺很有特色。”
      两人走进饭铺,这是一对老夫妻开的店,老头正坐在靠墙矮凳上抽着旱烟袋,老太太正坐在灯下缝补旧衣,老头看见两人进来急忙放下烟袋,起身招呼,“里边坐,吃点什么?”
      两人看看铺子里,三张油腻的木桌,挑了稍微干净的位置坐下,木椅坐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志远笑道:“来两碗牛肉水饺,一碟花生米。”老太太起身到后厨煮水饺,老头端上一碟花生米,又坐到矮凳上,却不再抽旱烟袋,只是兀自凝视着烟袋杆。
      韩波面色微红的说:“志远,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跟你说。”
      志远夹起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漫不经心的说:“什么事?”
      韩波支支吾吾的说:“今天收拾书桌时不小心碰掉了你的书,无意中看到你妻子写给你的信。我才知道你居然已经有了妻子。”
      志远放下筷子,“是的,我年前成的亲,妻子原本并不识字,可现在已经可以给我写信。她读书的劲头令我十分佩服。”
      韩波充满疑问,不解的问道:“那你为什么会娶她,她很美吗?”
      随着一股浓香,老太太端上两碗水饺,粗瓷大碗,月牙似的水饺浸泡在乳白的大骨汤里,顶面漂着几粒虾米,老太太叮嘱一句,“醋和辣椒面自己加。”转身离去。”
      志远往碗里加了醋和辣椒面,拿起汤勺轻轻的搅动,“我的妻子是在我还未出生时,我的父母为我定下的。”韩波刚喝了一口汤,闻听此言,一侧头,一口汤全喷在地上。韩波从口袋拿出手绢擦着。
      志远看了韩波一眼,接着说,“在我懂得什么是婚姻的时候,一切早已不可改变。我只能接受。但是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我爱上了我的妻子。”
      韩波颇感惊讶问:“你爱她什么?”
      志远细细讲述了除夕之夜发生的事情,说道:“她的身上有一种“刚”性,我虽为男儿却不如她。”韩波对金铃也很是赞赏。
      等两人回到宿舍,康文和陈雪屏还未回来,韩波不禁说道:“这么晚了,两位积极分子怎么还没回来?”
      志远躺倒在床上,随意的说:“好多东北的学生是抗日的积极分子,你怎么没有加入其中?”
      韩波顺手熄灭电灯,黑夜之中看不见他的神情,他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我和你一样,只想埋头苦读。”
      “五.四”这天一早,康文早早跑了出去,陈雪屏拽着志远和韩波一起去游行。两人再三推脱不得,只好一块上了街。队伍打着长条横幅“统一抗日”。随着游行队伍走到米市大街时,只见迎面跑来一辆人力车,车上坐着一个中年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人力车夫看见迎头而来大队的学生队伍,神情有些慌张,想往路边靠一靠。
      却不防身后从石大人胡同又跑出一拨学生队伍,打着横幅“驱逐倭寇还我河山”,迎头一人正是康文,康文正在领头高唱着“保卫马德里”。
      拿起爆烈的手榴弹,
      对准杀人放火的弗朗哥。
      起来!起来!
      全西班牙的人民,
      为了你们祖国的自由和独立,
      快加入为和平而战的阵线。
      起来!起来!
      向卖国的走狗们,
      作决死的斗争!
      保卫马德里保卫全世界的和平!
      保卫马德里保卫全世界的和平!
      不知那一边的学生喊了一声“打”。两拨学生顿时混战在一起。
      人力车夫避之不及被人流裹挟而去,车子侧翻,小女孩从中年妇人怀中跌落,眼看要以头触地,志远眼疾手快上前将小女孩抱在怀里。志远想要停住脚步,却被身后人流推动向前。志远回头望向身后,中年妇人倒在地上,挣扎不起。身后又有人高喊,“警察来了。”场面更加混乱。
      被人流裹挟很远,才挤出游行的人流,志远稳稳心神。才看清怀中的女孩比眉略小,留着齐耳短发,穿一身粉色的洋装,此刻伏在志远肩头,双手紧紧地抱着志远的脖子。
      志远轻拍女孩的背,柔声道;“小妹妹,没事了。”小女孩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志远轻声抚慰,良久,小女孩止住了哭泣。
      志远把小女孩放在地上,自己蹲在蹲下轻声问:“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家住在哪里?”
      小女孩低声回答:“我叫静妍,四岁了。”志远再问:“静妍,和你一起坐车的是谁?”静静轻声说:“是家里的赵妈。”
      “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志远再问。小女孩低低浅笑,“我爸爸叫“胖子”,我妈妈叫“苗苗”。志远无奈的摇头。
      “静妍,你家住在什么地方?”志远再次问,静妍想了想说:“住在胡同。”
      志远站起身看看身畔,韩波早已不知去向,在警察的维持下两派游行的学生各自散去。街面已渐渐恢复平静。志远决定带小女孩往回走去寻找中年妇人。志远抱着女孩走回人力车翻车处,只见地上一滩血迹,空无一人。
      志远决定问询一下,这时,从路旁的铺子里一个吹糖人的小贩们肩挑挑子走了出来,挑子一头是一个带架的长方柜,柜子下面有一个半圆形开口木圆笼,里面有一个小炭炉,炉上的一个大勺里放满了糖稀。
      志远看看小女孩,柔声说道:“我们去吹个糖人吧。”小女孩点头。志远招呼吹糖人的小贩来到路边,放下小女孩说:“静妍,你最喜欢什么样的糖人。”小女孩稚声稚气的说:“我要孙悟空。”志远微笑回应。“好!”
      小贩制作“孙悟空”时,志远询问,“你刚在铺子里,有没有看见一个中年妇女往哪里去了?”小贩一边忙碌一边说:“刚才这一番打,太乱了,没有看见。”志远颇感失望。
      一时,“孙悟空”制作好,志远付完账,静妍高兴的举着“孙悟空”玩耍,志远再问:“静妍,我送你回家,你告诉哥哥,你家住在哪里?”静妍边玩边说。“住在胡同。”志远摇摇头,看看将近中午,隧抱着小女孩去了警局。
      到了警察局,只有一个胖巡警在值班,志远说明情况,胖巡警伸手要抱女孩,女孩转头紧紧抱住志远,不肯撒手。胖巡警看了看小女孩的穿着说:“她一定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我先来给做个登记吧。”
      胖巡警拿出本子记录了事情经过,又记下志远的学校名称、班级。抬起头看着志远说:“她现在跟你很熟悉,不如你先把她抱回学校,我估计她的父母很快就会来找的,到时再去学校去接。”
      志远无奈,带着静妍在外边吃过午饭,然后回到宿舍,宿舍里却是空无一人,志远打来一盆水,一边给静妍洗手脸,一边说:“静妍,洗完脸,睡个午觉,爸爸和妈妈就来接你了,好不好。”
      经过一上午的折腾,静妍早已困乏,点头答应,志远给静妍脱去鞋子,放到自己的床上,给她盖上薄被,自己躺倒在康文的铺上休息一会儿。
      志远听得有说话声,睁眼一看,韩波和陈雪屏两个人已经回来了,陈雪屏倚坐在床上,韩波坐在床前凳上,两人正在低声说话。志远扫了一眼,看见陈雪屏额头青紫了一大块,志远从床上坐起问道:“雪屏,你受伤了,医生怎么说?”
      陈雪屏不在意的说:“没事,一点皮外伤。”韩波在一旁说:“我陪他去的医院,医生说不要紧,已经在医院做了冷敷。”
      韩波指指上铺,“小女孩从哪里来的?”志远看看床上的女孩睡的正香,转头低声道:“是我今天从路上捡回来的。”志远压低声音把事情经过述说一遍,转而问道:“你们一直在现场,学生受伤的多吗?”
      陈雪屏低叹一声说:“听说有一个学生被打死了,受伤的人很多。你说的那个中年妇人,刚倒地时我看到了,被很多人踩踏。后来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一时气氛凝重,
      陈雪屏突然抬头“咦”的一声,志远顺着陈雪屏的目光一看,静妍已经睡醒,正坐在床上睡眼惺忪看着三人。志远把静妍抱下床,放在凳子上,看着静妍乱糟糟的头发,顺手从桌上拿起一把梳子,帮静妍梳理头发,韩波从抽屉翻找好吃的,一样一样递了过来,陈雪屏清清嗓子放柔声音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静妍低头微笑,“我不告诉你。”陈雪屏做失望状,“告诉我,不然我要哭了。“志远俯身对静静说:“不要告诉他,让他哭。”静妍咯咯娇笑。室内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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