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棺材上等你》走出尘埃

6、神秘的珠子 腊月十八清

　　腊月十八清晨。朔风正急，飞雪正紧。雪花虽细，却飘得乱人眼。马蹄飒踏，卷起地上冰雪，如尘土漫天。初时洁白皎然，渐渐却殷红逼人。
　　??这殷红仅出现在周正龙和柳青云仰着的视线中，虽都觉惊异，却都未表露，更未说出。
　　??人马很快上了山冈。
　　??那个高大英挺的身影略略回了一下头，周正龙还未来得及看清，立即就换成背影消失了。
　　??周正龙顿觉心头一颤：哲儿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
　　??“周兄……”柳青云搓着手欲言又止。周正龙没有看柳青云，却把目光看向柳青云身旁的志高。志高俊白的脸在风雪中棱角分明，清瘦的身子在略微宽大的袍子中却有一种顽强的力量。见周正龙看他，志高忙颔首道：“伯父。”
　　??周正龙一直很喜欢志高，大概是因为志高叫他时从不在“伯父”前加“周”吧。
　　??“恩。”周正龙抬头再次看了看那迷蒙蒙的山冈，人已去，空留一冈惆怅。
　　??“大哥他们早走远啦！还看！”周冲一边将手搭在额上挡住乱飞的雪粒，一边垛脚。
　　??“周兄……”柳青云正要说话，却被柳志高一声截断：“爹！这风大雪大的，娘也不知怎样了呢！”
　　??这句话让柳青云一震，也让周正龙一震，周哲出门时小九儿哭得伤痛欲绝，现在也不知怎样了。周柳二人相互看着，竟同时默然道：“回家吧！”
　　??……
　　??从镇门口到家的路上，周正龙和柳青云想着不同的心思。
　　??周正龙在想：那个神秘的白衣人早不送礼迟不送礼，偏偏拣郑团长去看小九儿的时候送礼，还偷了郑团长的枪，让郑团长大失颜面，让周家上下一起跟着受斥责，尤其是柳镇张，被郑团长限期追拿此人；那个多事的重庆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拣这个时候出事，害得周哲不能在家过年，害得周家上下一片欢喜突然落空。
　　更让周正龙止不住要想的是：这三山镇及其辖地方圆百内，除了九头鹰与他那九个儿子应该再没人会那神秘莫测的功夫。可数十年来老周家从没与九头鹰打过交道，应该算非亲非故，无仇无怨。按理说九头鹰断然不会让人给小九儿送生日礼物，更不会当众缴了郑团长和周哲的抢。
　　??柳青云却在想：幸亏重庆来了紧急电报，否则这天寒地冻的，叫人去哪里追拿白衣人？那郑团长也真是小题大做，群山之中，草莽野夫太多，何况是一孩童，暂时拿了你的枪玩玩，走时再还与你，有什么值得计较的？
　　忽又想到周哲：周大少爷四年难得回来一次，可没住到过年就要匆匆赶往重庆。如果今天走的是志高，莫说莞娘，就连自己都会痛断肠。思来想去越发觉得莞娘说的没错，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孩子还是留在身边安心。何况，自己和莞娘就志高这一个儿子。
　　??路过三山镇最大的酒楼“开颜居”时，志高停步道：“爹，那些酒菜怎么办？”
　　??柳青云才想起今天一早亲自为郑团长周哲定的上好酒菜：“退了。”
　　??“酒能退，没做的菜能退，做好的菜也能退？”志高不禁笑了起来，“做好的菜也能退？”
　　??“唔！”柳青云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实在不能退的菜就拿回去给下人们。”
　　??“爹！你说什么？”志高瞪大了眼睛，他想说那些菜就连他这个镇长少爷一年也不知能吃几回呢！
　　??“这些日子你娘……咳，我又忙着去应酬那个团长，不是柱头霜儿他们风里雪里找医生，抓药，煎药喂药日夜守侯，你娘……”柳青云不说了，几片雪花飘进脖子，冰冷异常。
　　??抬头看天，雪更紧了。柳青云不禁微微叹息：如果再这样下一天一夜，李家湾的那一片房子只怕无法承受雪的重压。
　　??……
　　??周正龙进到小九儿房里时，月梅和蔡姨妈正坐在软榻上低头缝着小九儿过年的新衣帽。月娇月娥却围着红红的炭火嗑瓜子，见周正龙进来，忙把双手缩进袖子里，低头站起来道：“爹爹！”
　　??月梅和蔡姨妈闻声也都站起来。
　　??“老爷，小九儿刚才睡着。”
　　??周正龙走到床边，小九儿果真睡着了，只是长黑的睫毛还有泪水儿在闪，略微苍白的嘴儿也高高地撅着。
　　??周正龙心中一痛：“哭得久么？”
　　??“一直哭着要大少爷……”蔡姨妈开口眼睛就红了，“方才大小姐找出那个什么球儿才算哄住。”
　　??一旁的月梅道：“幸亏那天没把球儿丢了，九儿什么玩意儿都不要，可一见到那球儿当即就不哭了。”
　　??周正龙听到什么球儿心里就有些恼，早就叫月梅丢的，她居然还留着。但此时也不好责怪月梅，只拿眼睛去九儿枕边来回地看。
　　没看到什么球儿。
　　??“在弟弟手里攥着理！”月娇笑道。
　　??周正龙轻轻掀开锦被一角，顿时动容：小九儿左手摊开平放，一鸡蛋大小的透明球体正在掌心，而一枚珠子正在球里起起伏伏，吞吐光华。
　　??周正龙俯下身子，注视着透明球里的珠子。光芒笼罩的珠子内有一点醒目的红，看着看着似乎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周正龙正惊异非常，眼前的九儿却咂了咂小嘴，然后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阳照雪之灿烂，如秋月映涧之皎洁。
　　一时间，周正龙竟有些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