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棺材上等你》走出尘埃

5、迟到的礼物 虽然昨夜三

　　虽然昨夜三更才睡，周正龙照例起了个大早。
　　??东方才露鱼肚白，院子里却早已扫得干干净净，粒雪不存。
　　??周正龙的嘴角隐含着一抹外人看不到的笑：昨晚郑团长当着众人尤其是柳镇长的面说开年周哲将就任团长之职，当时郑团长虽然喝了些酒，但是听起来不像说大话。而且，临睡时，周哲又悄声说郑团长的亲妹妹正与他相好，且已约定等他做了团长即可完婚。
　　??周正龙朝周哲的卧房看了一下。
　　??郑团长昨夜睡在周哲的卧房，周哲则在书房就寝。此刻房门外，两名士兵一左一右笔直地站着，仔细看时，四条腿却尽在哆嗦。
　　??周正龙不禁有些纳闷：这三山镇虽说在巴楚大地上属一等一的世外桃源，可近百年来也算和平安宁，尤其是近几年，上天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虽不敢夜不闭户，也用不着如此戒备森严吧？
　　??莫非是火焰山九头鹰的缘故？周正龙不禁微微一笑：那九头鹰虽然杀人越货，明抢明夺，凶狠恶毒无人不怕，但他有一“寨规”：兔子不吃窝边草，从不掠杀三山镇一草一命。这“寨规”莫说三山镇里里外外，就是方圆百里之内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郑团长虽不是三山镇人，却是周正龙的客人，何况此次带了近百名卫兵，个个手持钢枪，那九头鹰无论如何都不会轻举妄动的。
　　??正想着，一串急促的脚步声自远而近。定睛一看，却是丫鬟秋雁。
　　??“老爷，大小姐请您过去。”
　　??周正龙眉头一皱，秋雁立即改口：“是姨奶奶请您过去，小少爷……”
　　??话未说完，周正龙手一摆，抬腿就往左边的厢房赶去。
　　??提起小九儿周正龙那颗原本坚硬的心顿时就软化了，甚至疼痛了：6年前，结发夫人秀禾怀着7个月的小九儿不幸染病，竭尽全力产下小九儿后只留下一句“好生待我小九儿”便凄然而逝。可这九儿体弱多病，虽遍寻各种偏方，百般调养，甚至依从一云游高僧之言年年为九儿隆重过生，可直到昨夜，九儿依然没能站起来。
　　??现在，小九儿又是怎么了？
　　??小九儿的卧房外聚了几个丫头仆役，见周正龙过来了，其中两个丫鬟忙掀起遮挡寒气的棉帘子。
　　??里边隐隐传来娇弱断续的哭声。周正龙一步跨进去：“九儿？”
　　??“老爷！”奶妈慌忙从床边站起身，眼睛红红地看着周正龙，哭道，“小九儿爱吃鱼糕，昨夜就喂得多了些……”
　　??“咳！”周正龙脸一寒，想发作又强行忍住：这蔡芝兰是秀禾少时的贴身丫鬟，秀禾待她，一直视如妹妹。随秀禾陪嫁到周家后嫁与了老管家的儿子时清，数年后生得一子，却在2岁时不幸夭亡，此后再没有生育，秀禾走后，她就主动做了小九儿的奶妈，把小九儿当命根儿一般痛爱。别的尚且不说，单是蔡芝兰想尽一切办法尝遍诸多苦头催出自己的奶让小九儿一直吃到4岁，就让周正龙无法对她冷言相对。
　　??“老爷，”蔡姨妈哭得更痛，“小九儿平素什么荤都不沾，我也是心疼小九儿可怜，才……”
　　??周正龙不再理会蔡姨妈，径直走到床边。
　　??大小姐月梅正在为小九儿揉肚子，一边揉一边轻声哄着九儿。可九儿却闭着眼睛有一声没一声地哭。周正龙只听了两声，就觉得自己的肠肠肚肚都痛将起来。
　　??“爹爹莫急，弟弟只是肚子涨，揉揉就会好。”月梅侧过脸看着周正龙，用手撩了一下自鬓角散下的一缕乌发，换一只手接着揉。
　　??周正龙就在床边凳上坐下，心中却不禁唏嘘：多年来，周正龙一直把全部精力都用于周哲周冲的学业及成长上，三个女儿则秀禾由教导。可自从秀禾病故后，两个小女儿就交于大女儿月梅。如今周哲已完成学业，事业也正如旭日东升，周冲虽然在庸珠学堂颇为顽劣，但也身强力壮，豪气干云，在学堂里很有些影响力。两个小女儿年龄尚小，一个12岁，一个10岁，都在月梅的教导下专心做女红读文章。只有大女儿月梅，饱读诗书，精于刺绣，无论性情容貌，都是三山镇里里外外无人能比的，可惜如今年已十八，却尚无婚配。
　　??“唉！”周正龙沉沉叹息。
　　??门帘掀开，一个声音递了进来：“老爷，团长大人起来了，大少爷请你过去。”
　　??“恩。”周正龙立即起身，到了门边又回头道，“烧些鱼刺，冲点开水。”
　　??“我这就去，老爷。”蔡姨妈忙用帕子擦去眼角的泪，急匆匆往门外走。
　　??大小姐抬头道：“让秋雁她们去吧。”
　　??“不。她们烧不好。”
　　??就在小九儿哼哼唧唧不肯喝那烧得糊头焦脑的鱼刺茶时，一阵说笑自门外传来，接着帘子一开，郑团长略黑略胖的脸就闪现在小九儿晶莹剔透的泪珠中。
　　??月梅将手中的碗放在床头柜上，站起身往旁侧让了让：“团长大人，您请坐！”
　　??只一眼，郑团长就惊住了，愣住了：大山之中竟真有如此神仙女子？不由得依稀记起昨夜恍惚见过的身影，当时只以为是幻觉，可此刻天人就在眼前，怎不让团长惊诧万分！
　　??周哲上前一步谦声道：“这是舍妹。”
　　??“哦！哈哈！”郑团长的大笑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持久，随着一声清脆的“丁冬”，郑团长的“哈哈”嘎然而止。
　　??卧室里一片寂静，众人都在四下里搜寻那“丁冬”的发源地，就连小九儿也瞪着黑沉沉的大眼睛，骨碌碌四下瞅。
　　??“呀！”小九儿一声惊叫打破这让人不耐烦的沉寂，众多眼睛便齐刷刷朝床上看去。
　　??不看便罢，一看众人都禁不住“啊呀”一声：九儿的床边站着一个白衣人！
　　??“弟弟小心！”周哲伸手就要去腰间，却被周正龙一把按住。
　　??“听说你昨天过生啦！”白衣人一开口，众人便一愣：这声音听起来怎么是个孩童呢？
　　??“哼！都没人告诉我！”白衣人忽地转身对着众人恨声道，“你们！都没告诉我！”众人又一愣：这白头巾裹着的是一张什么脸啊？黑一道，蓝一道，花不溜丢又一道。
　　周哲一步跨上前去，怒声道：“谁家的野孩子！竟敢跑到周家大院来撒野！”说罢手又掏向腰间。
　　??“你是在找这个玩意儿吗？”花脸手腕一转，一个黑黑的玩意儿正套在他食指上打转。
　　??“啊？我的手枪！”周哲的一声惊呼惊醒了发愣的郑团长，慌忙向腰间摸去。
　　??“你是在找这个玩意儿吗？”花脸的另一手腕一转，又一黑黑的玩意儿转起来了。
　　??“放肆！”周哲正待飞身上前，却被周正龙抓住后襟，因为花脸不知何时转身抓住了小九儿的两只胳膊。
　　??“九儿！”奶妈号哭起来，“不要动九儿……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这位好汉，”一旁的大小姐走到床边，面对白衣人轻声道，“我弟弟年幼体弱，又正在病中，有什么要求就跟我们说吧。”
　　??“哈！”白衣人笑得极为顽劣，“我认得你！你是九儿大姐！”
　　??月梅微微一笑：“敢问好汉是？”
　　??“哎呀呀！”白衣人挥挥手，有些不耐烦了，“莫耽误我给九儿送礼物！”
　　??说罢自怀中取出一物，拿到小九儿眼前，柔声道：“喜欢不？”
　　??“呀！”小九儿惊喜地叫了一声，“是给我的么？”
　　??“恩！”白衣人重重点头，“从今往后，它就是你的了！”
　　??在小九儿脆生生的笑声里，众人只觉得头顶上掠过一丝微风，再看时，床边除了大小姐再无别人，而床上的九儿正高高地举着一个亮闪闪的小球笑得腮儿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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