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棺材上等你》走出尘埃

4、生日（3） 镇长柳青

　　?镇长柳青云及其随从回到柳家大院时，已是近三更。柳青云酒气冲天，醉意朦胧，高而胖的身体被两个精壮的小伙子扶着架着，依然步履蹒跚。
　　??刚进大门，就见四下里灯火通明，一时间让柳青云误会又回到了热闹的周家大院。
　　??正恍惚时，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上房跑出来，径直跑到柳青云面前，拽住柳青云的胳膊：“爹爹！你可回来了！我们都等你半宿了！”
　　??“咳！爹这不就回来了吗！”说话间，推开左右扶持的手臂，捏住女儿如眉暖乎乎的小手摇晃着向上房走去。
　　??“爹爹！周九儿今天是不是穿着大红的袍子？是不是戴着大红的帽子？还有黄灿灿的项圈？爹爹！是不是呀！”
　　??“恩。”柳青云含糊地应着，歪歪倒倒地踏上台阶。
　　??廊下，一个瘦高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站着，就连柳青云艰难地上台阶都没有伸手扶一下。
　　??“志高？半夜三更站在这里做甚？”柳青云刚伸出手，那身影却一转进了房门。
　　??“逆子……”柳青云正要骂，却听到门内一阵破裂般的咳嗽。“莞娘？”慌乱情急之下，只想着早些进门，竟忘了门槛。在如眉清脆的惊叫声中，柳青云沉重地扑进门去。
　　??“一个八杆子都打不着的团长，竟把爹爹吓成这等模样！”一脸怨气的柳志高慌忙抱住扑进来的庞大身躯，眼睛却尽力地斜向里面帐蔓虚掩的大床。
　　??“莞娘，没有好点么？还是咳嗽么？”柳青云推开志高，急切地走向大床，“莞娘！”
　　??“回来了？”虚弱的声音过后，一只苍白的手自虚掩处颤抖着伸了出来，那细瘦的腕上套着一只显得硕大沉重的翠绿镯子。
　　??“莞娘……”柳青云握住那苍白的手，连同那镯子一起握住了，“你怎么不早点歇息？”
　　??“高儿，”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叫下人送热水来，你爹……”话未说完，又是一阵空洞洞的咳嗽。
　　??柳志高锁眉嘟嘴站在床脚，动都没动。
　　??门轻轻开了一条缝隙，轻轻进来两个丫鬟：前面的端着冒热气的脸盆，后面的端着冒热气的茶盘，盘里是茶壶茶碗。
　　??丫鬟都出了房门。
　　柳青云靠在铺着毛垫子的椅上喝茶。小如眉歪在大床边睁大黑幽幽的眸子看看爹爹，再看看站在床拉着苦瓜脸的哥哥，忽然咯咯地笑起来。
　　??“再笑！”柳志高狠狠地瞪向比自己整整小了8岁的妹妹，直到如眉那上翘的嘴角变成下弯。
　　??“高儿……”
　　??“娘！”志高立即换成温顺的脸探身前去。
　　??“你爹爹此番去周家也是迫于无奈……周哲做了副团长，就应该去贺喜……切莫说还来了位团长……”
　　??“娘！”志高从床边直起腰，愤然道，“做了副团长又怎的？来了正团长又怎的？都隔着省呢！四川的团长还能把湖北也管了？”
　　??“志高！”柳青云“砰”地把茶碗搁在手边茶几上，茶盖清脆地响了几响，茶水也溅出些须。
　　??“你懂什么！有枪的管没枪的，自古皆然！”话到此处，忽然微微叹息，“那团长开年就要做旅长，接替团长的自然是周家大少爷！”
　　??志高呼地冲到爹爹跟前：“爹！你开口闭口就是周家大少爷！你心里喜欢就让人家给你做儿子算了！我还不稀罕这个家！”说完就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高儿……”
　　??“哥哥！”
　　??“让他去！”柳青云一拳砸向茶几——“哗啦”茶碗翻了，茶盖一个骨碌就到了地上，碎了。
　　??柳青云在一愣的当儿，忽然想起了周家二少爷周冲：那小子才16岁，比志高还小了2岁，个头高大结实不说，还很有些豪气。今天中午在镇门内被郑团长怪罪的那一刻，若不是那小子……
　　??柳青云的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那心惊肉跳的一幕——
　　??柳青云略微有些紧张地看着郑团长，“下官来迟！下官近日琐事缠身……”
　　??不容柳青云说完，团长就哈哈大笑：“琐事缠身？何为琐事？”
　　??“啊？”莫说柳青云听得冷汗涔涔，张口结舌。
　　??正在紧急时刻，一个略带着稚气的声音动心地响起：“柳伯父身为三山镇镇长，一向爱民如子，眼下岁末年关，大雪连绵，天寒地冻，柳伯父心系百姓，就好比团长您体恤士卒，体恤我大哥是同一道理。”
　　??“哦？”郑团长一愣，既而大笑道，“好一个心系百姓体恤士卒！好！”
　　??就这样，郑团长的待拨之箭竟被毛头小子周冲的三两句话给装回了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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