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棺材上等你》走出尘埃

13、第13章 除夕（1） 火焰山，

　　?火焰山，九头寨。
　　??天上弯月如钩，暗云堆积。地上万籁俱寂，寒气袭人。诺大的山寨，除了紧要处灯火闪烁，其他俱是一片漆黑，这次地，更是难听到人声。
　　??一阵冷风刮过，小豹子紧了紧领口，发现月儿不知何时被重云吞没，黑沉沉的夜空看不到一颗星星。
　　??又一阵冷风刮过，力度比方才大得多，小豹子赶紧抬手按住头上帽子，心下不禁埋怨：打5岁起，爹爹就将自己送到那怪屋子里练功，而且吃喝拉撒睡都在那里，从此再不得去石洞中与娘亲近，算一算，竟然整整7年了。明天即是除夕，自然又是见不着娘。今夜着实太想娘了，偷偷溜过来看看，可是在树丛石头中蹲了半夜，娘那扇沉重的石门一直未曾开启。哎！娘如何知道她的小豹子此刻正在刺骨寒风中苦苦守侯呢？小豹子眼睛一酸，忙用手背擦擦眼角，脚尖轻轻一点，方才蹲的地方空无一人，连痕迹都不曾留下。
　　??躺在铺着毛茸茸豹子皮的床上，小豹子却没有丝毫睡意，闪光的鹞子眼呆呆瞪着黑咕隆咚的窗口，许久，才轻声笑道：“周九儿！我要拧你小脸打你屁股！”
　　??天未亮，周家大院就灯火闪烁人影晃动。里外上下男女老幼，紧锣密鼓井然有序。待到噼里啪啦的鞭炮响起，周正龙负手站在一尘不染的上房门前，抬头看着新贴的大红对子，除夕，才算正式开始。
　　??在周家燃放第一声爆竹时，东边传来阵阵紧密的枪声，那是火焰山九头寨在鸣枪庆贺，而且一定是分九次鸣放，三山镇老幼皆知。
　　??九头寨的枪声过后，三山镇又响起了一阵断断续续的爆竹。众人一听就知道那是柳镇长柳青云府上,只是往年都与周家同时燃放，不知今年为何晚了半刻，而且燃放得如此不顺畅。
　　??柳家爆竹声停息时，周正龙眼皮莫名一跳，用手去摸，却又不跳了。抬眼看朝阳渐浓的周家大院，生机勃发，万象更新，不由得微笑摇头。
　　??又一阵清脆的爆竹声后，周家的团圆饭开始了。在三山镇，早上吃团圆饭只有周正龙一家，其他的俱是正午。不是周正龙祖籍不在此地而故意更改习俗，而是另有原因。这原因，周家店铺染坊的伙计心里最为明白，也最为感激。
　　??团圆饭后，那些伙计便可以去帐房领取早已算好的工钱和密封的红包，再去厨房拿早已分配好的鸡鸭鱼肉，然后去上房拜谢老爷，最后各自欢喜回家团圆，待到了大年初六再来周家。
　　??周家在三山镇虽属首户，周正龙却不喜奢华，更不拉拢攀附，所以，逢年过节少有应酬。三山镇，虽有接亲朋一起吃团圆饭的习俗，但在三山镇，除了柳镇长，其他的朋友俱不够接与被接的资格，而柳镇长因夫人病重亦无心走亲串友。唯有两家亲戚是每年必接周正龙，亦是周正龙每年必去的——这就是小九儿的大舅易秀山二舅易万秀水。
　　??吃过早饭不多久，易家兄弟就亲自过来了。
　　??往年都是周正龙带月梅周冲去，月娇月娥留在家陪九儿。今年因为九儿身体大好，大舅二舅便特地要请小九儿过去团圆。小九儿一听即拍手叫好，月娇月娥以前留在家里已经是怨气重重，此刻自是欢喜异常。只有奶妈神色焦灼，想阻拦又不敢开口。
　　易家是三山镇的老门老户。但在三山镇，屈指数算，易家也就周家这一得力亲戚，所以每年的团圆饭，一定是要等到周正龙去了才上菜。易家兄弟虽各自成家，有儿有孙，但仍住同一大院，和睦如一家，逢年过节，待客都是一处，不分你我。周家一去，这老兄弟二人俱是诚惶诚恐倾家相待。
　　??究其原因，还得从头说起。
　　??易家祖辈原是做贩盐生意，在三山镇开了家不大不小的铺子，生意倒也过得去。到易秀山父亲易富贵时，渐渐跟周正龙父亲周承安有了来往，这来往的渊源应该在当时年幼的易秀禾。易秀禾容貌美丽性情温善，且通文墨精女红，未到10岁便以“才女”“淑女”名满三山镇。这样好的姑娘，周承安自然心里喜欢，因为他的小儿子周正龙因品貌才能俱佳正愁无合适女子婚配。周家有了联姻的心思，易家自然巴不得，就这样，易秀禾周正龙终成眷属，在三山镇被传为绝配。
　　??周正龙婚后一年的秋收时节，其大哥二哥带人去山外佃户催租，却一去不复返。二人虽已婚娶，却都未留下血脉。周承安遭此大恸，从此一病不起，次年周哲出生，周承安大喜之后病情加重，不出半年就撒手人寰。自此，周正龙独当一面，痛定思痛，将三山镇外的田地尽数卖出，又在镇内购买田地，后来又开布染二坊。在此期间，易家兄弟因盐队在界岭被劫，伙计被杀，导致盐坊倒闭家业散尽，最后周正龙让他们去周家布坊做管事，日子才渐渐好起来。陈年旧事，不再赘述。
　　??且说小九儿一行到了易家，易家院内院外张灯结彩，易家老少，连1岁的小孙儿都被抱易秀山抱着在大门口恭接贵客。
　　??团圆饭异常丰盛，上了24道菜之后，易秀山吩咐下人后面的菜上慢些，一个一个地上。周正龙说过于奢侈了，易家兄弟却说一年就这一次，平素就是皇帝来了也断然不会拿出这样的菜来招待。何况今天是小少爷首次过来，无论如何都要对得起小少爷对得起周家。
　　??饭后，院子里忽然响起了爆竹声。九儿便拉住奶妈月娇月娥到院子里。原来是易秀水最小的女儿巧巧正同小桂子一起放爆竹。月娇月娥见状也跑过去拿了大把爆竹来放，只有小九儿，被奶妈紧紧捉住，只能远远地站着看。
　　??不一会，周冲也闻声跑出来。一来就把爆竹放得满院子飞响，直把奶妈吓得抱起九儿要进屋，可九儿挣扎下地捂住耳朵闭着眼睛就是不走。
　　??惊叫与喝彩声中，周冲愈加得意，手一抬，一支粗粗的爆竹飞了起来，却没有在空中炸开，冒着火星哆哆嗦嗦地又落下来，落在小九儿仰起的小脸上，再滚进脖子里……
　　??“小……”奶妈大张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在场的所有人都傻了。
　　??就在爆竹滚进小九儿脖子的那一刻，就在所有人都傻了的那一刻，九儿的胸口陡然一亮，同时一道火星从领□□出。
　　“啪！”爆竹爆炸了。爆炸离小九儿脸不过3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