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杀击》何清澄

7、链孽 三章

　　链孽三章
　　大金牙圈住楼戒的手并没有松开，改成反复摩挲。

　　之后雷电怎么样了？
　　以祖证的个性以故意伤害罪罚款200元，关押10天，谁说都没用！谁求情都会被记录在案。
　　这样，整件事下来最出风头的成了祖证。从中央传出的“祖证是刀枪不入的死木一块”的小道消息在地方彻底被证实，给祖证的脚下垫上了厚厚的基石。
　　事情如预料般的发展，没有悬念。
　　楼戒上了法庭，零印请来的律师只是把法官所判的30年减成25年。试问，那样遥远的数字谁会在意！
　　楼戒彻底的沉默着，调色盘一样淤青淤紫的脸让表情变得不清晰。
　　上车，下车，换上相同格子的服装，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头发一缕缕的落下。
　　狱中的理发师极其粗暴，几乎是用将头发扯下头皮的力气拉扯着头发，已经老化的推子跟着轧下。头发咬在推子里，被生生拽下。一个人突然怒吼一声弹跳起来，大概是受不了这样的痛和侮辱。冰冷的枪支迅速扭转，对准了鼻尖和太阳穴。抬头，是如机器一般，即使扣动扳机也不会改变分毫的人脸。“老实点！”另一名狱警从后面按住那人的肩膀，伸脚一踢，踢中关节，那人直挺挺的跪下。剃头的工作继续进行，那人如掏去灵魂一样惶惶无主。
　　这就是监狱。法庭上的一声重垂，几杆冷枪，高高围墙，已然另外一个世界。
　　楼戒安静的随着大溜儿走，然后被推入铁门当中。与他同宿的是一个矮小猥亵的男人，见到楼戒时就站在原地，用那令人不感愉快的眼频频窥探着他的一举一动。
　　监狱内带厕所，然后是上下铺的单人床，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三餐有人会按时送来，当然这是在你没有得罪任何人的前提下。下午三点放风，一小时。生活如肉鸡，规律而营养。门外还有大狗巡视，确保安全。
　　楼戒几乎什么都不做的，每天只是发呆。同居的人渐渐的也习惯了这种状态，经常跟他聊天，几乎把自己全身上下，从小到大的事全部捋顺了说。有些人会有这种习惯，专对自己的宠物倾诉，一来满足自己说话的需要，又没人跟他抢话，自己说完自己轻松；再来也不必担心自己的秘密被别人知道，少了杀人灭口的麻烦。
　　笼外突然吵闹，同居的古林闭上嘴向外张望。在这个禁闭的只有三平方米的世界里，任何一点微小的骚动都足以令人振奋。
　　那声音听得出来，是在打人。
　　古林看着，和隔壁墙的人交换着信息，一会儿转过身来招呼楼戒：
　　“秃驴又揍人了，这次是彻底被女朋友给甩了，哈！”
　　秃驴是名狱警，也是这里最经常殴打犯人，最经常心情不好的人。每次看他打人的轻重就知道这次的事儿有多大。
　　这里像个城堡，月色，枯木，蝙蝠，被诅咒过用不见阳光的城堡。城堡里住了两种人，一种是在外面作恶而进来的，另一种是进来作恶的。
　　秃驴打完人，拿着棍子挨笼巡视，寻找第二摊的目标。笼子里纷纷安静，狠不得将自己隐藏起来。秃驴走到楼戒所在的笼子前，对上楼戒的眼，高昂的下巴已经脱离人体自然结构。
　　突然一棍子狠狠砸在笼子上，秃驴大吼一声：“看什么看！”
　　楼戒猛然回神，别过眼。秃驴仍站在笼前，从眼神能看出他已经动了心思。
　　古林急忙上前，点头哈腰，原本矮小的身体现在只到秃驴的胸前。
　　“最近有什么好事吗？整个人都精神了，脸也光溜了。”
　　秃驴哼道：“好什么好！那婊子——哼！”
　　“没事儿，没事儿。”古林一叠连声，“就你现在的样子……”他做欣赏状，“还不想来几个就来几个，就怕太多喔……”
　　“哼！”秃驴露出一丝笑，横肉的脸更加耵聍，“你还别说，今天来这儿的路上我还真遇到一个，那身段……”
　　楼戒盯着马桶，话从耳边飘过。
　　三平米的空间，马桶和床，令人窒息。
　　这样阴森的城堡里，肮脏残暴早已腐烂渗透。如此腐烂会不会连我一起带走。
　　很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依然要活。
　　闲聊完了，古林虚脱一样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你看没看见，他棍子上带着血呢。在这儿，他就算杀了人没人拿他怎样。KAO！这是什么世界！”
　　棍子上的暗红印记像咒语一样浮在上面，人体的味道。楼戒知道，那样的棍子如果打在脊椎可以让人在抽搐一小时后痛苦死亡，如果打在头上，可以把头骨打得粉碎……
　　在这个腐朽的城堡里，连骷髅都被朽化。

　　***

　　（每一次想到死，我就会觉得解脱。）
　　一个巨大的身躯挤到楼戒身旁，长条的看台椅，楼戒坐在最边上，这人一挤差点就被他挤下去。一只手同时截住了楼戒，把楼戒拉了回来，就是那人。
　　楼戒看向他，那人也在看他，圈住楼戒的手并没有松开，改成反复摩挲。是谁说外国人，混血儿都是帅的了？！这个理论显示在他身上被推翻。这人的身材巨大，浑身是毛，皮肤虽然白，但是脸上那些雀斑暗疮几乎在他脸上开了PARTY，你要想在他连上找到指甲盖大小的洁净之地根本不可能的。总之一个字——丑！
　　“他们叫我大金牙。”那人开口了，中文说的地道，嘴缝间的金牙闪闪发光。
　　大金牙又说：“你刚来的吧，在这里习惯吗？”手沿着楼戒的手臂来来回回。
　　“谈不上。”楼戒从看台跳下去，大金牙也跟着跳下来继续说，他凑的很近，身上那股洋人骚能杀死蟑螂，“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吗？我什么都干！倒卖枪支，黑桥那里我是老大！我还杀过人，进过四次监狱，最后的这次干的够我判上100年的了。我喜欢中国人，所以我特地来这里度过我剩下的日子。”说话中不停的在楼戒身边凑，比楼戒高出一头半的身头还想跟楼戒耳鬓缠绵有些难度，不过这是死同性恋硬是突破了种种困难舔向楼戒的耳轮，“这里的监狱都是中国人，他们很强，你一个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他们占了，我这边有十四个人，我可以保护你。”
　　“不用了。”
　　被推开的大金牙冷笑，“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然后你会发现你不能没有我。你还没有试过吧，其实很不错，我会让你爽到死。”
　　其实楼戒并没有听完他全部的话，就已经转身离开。走过操场的拐角处，古林一把拉住他。“别跟那人离太近。”
　　“那人叫大金牙，是个GAY，这里之前有两个人被他玩残了。”
　　“嗯。”
　　“除了他，纹龙的你也别惹，还有疤瘌头，就是头顶上一大块疤的那个，还有……反正你谁也别惹了，这里的帮派特别多，搞不好惹了哪个就麻烦。”
　　“……”楼戒的眼神已经飘到另一边，正盯着纹龙身上满身的纹身上上下下的打量。
　　古林看着他觉得头有些痛。
　　他来这里已经有七年了，之后还有八年，在这里也算得上是元老，阅人无数。真正的枭雄是很少的，起码他没见过。年头轻的为了重见光明小心翼翼的保护着自己的小命，多少有些畏头畏尾，而更多的是私念和不满的罪犯，堕落得一无是处。打人当发泄，用各种方式显示着自己与周边的不同。可楼戒不同，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他和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相同点。无论是在面对狱警或团伙老大还是像他这样的溜边鱼，他的态度始终一样。像水火不进般的活在固我的世界里。
　　忽然回神就发现纹龙正向他们这边走来，外八的大步全身上下都燃烧着“想打架”的意图，显然是楼戒的眼光让这位老大不高兴了。古林顿时冷汗蒙出一层。
　　“小子，看什么看，没见过！”纹龙已经横过来。
　　“嗯……”
　　纹龙把眼光转移到古林身上，古林急忙解释道：“他是新来的，现在跟我一笼。那个……他刚来，脑子……有点问题，您就别跟他计较了。”
　　“挺互着他。”纹龙的口吻听不出喜怒。
　　“没有……”
　　纹龙走近古林，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的用鼻孔看他。“既然你都说了他脑子有问题我也不好跟他计较……”
　　“是、是……”古林陪着笑。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给他点教训？”
　　古林的笑顿时僵在原地。
　　看不见他是怎么出手的，古林已经倒在地上，古林呻吟着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又是一拳被击倒在地上，再从地上支撑着起来，还趴着已经被人踹倒在地。古林抱成一团用力咳嗽，没两声已经咳出血来，这种照着肚子猛打的方式是会把人肠子打烂的。旁边的人看到热闹都聚集过来，狱警也注意到这里开始用大喇叭喊，纹龙见到已有效果便也离开，狱警冲过来所有人都散开，狱警看了看这里的情况，只是看了看也离开。只剩下倒在地上拼命喘气的古林和站在旁边满脸空白的楼戒。
　　这就是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