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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链孽 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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链孽二章
楼戒的双手被拷在身后,就这么栽倒过去……
零印几乎是用冲的冲进祖望的办公室,蔓萝没有拦住跟在零印的后面眼巴巴的看着祖望等待他的责罚。
祖望正在沙发上假寐,便从沙发上起来坐正了身子。蔓萝已经心领神意的出门准备咖啡。
“最近新近员工的考核资料我看了,资历都还算不错。我想在员工培训上再着重一下,要让他们系统的学习作案……最近失手的人不好哇。”
“是我的失误。”零印道:“A组的那两个人已经回来,我降了他们一级去做助理。”
祖望挥挥手,对这种细节的东西没兴趣。
“还是做一个系统培训的好,现在我们的人大多都是依照他们原来的方式工作,我不是说这有什么不好,只是这样久而久之有的人成功的次数多了,难免自高自大起来。”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眼睛深深的看着零印。零印浑身一凛,来这要说的话全都没法说出口了。
他来这儿,本来是为楼戒求情。整个的事情他并不清楚,唯一知道的就是这次楼戒不是那么容易出来。到警察局塞了大把的好处费——这是他们经常走的程序,可这次不同,对方收了钱居然什么也不说,气得他咬到了舌头——
事情已经不是他可以解决得了的,只有请祖望先生出马。可这件事楼戒的失误太明显,祖望又说了那样的话,当真是堵死了所有的希望。
***
“那个人怎么样了?”雷风问。
“还在里头,公司里头的人曾经想保释他,幸亏咱们早就准备好。”
“我不是问这个。”大哥烦躁的打断弟弟的话,“那个人说出什么了没有。”
“这个……没有问。”最后三个字说的极轻极浅,雷电小心的窥探着雷风的表情,“我现在打电话问……”急忙拨了电话,说了几句转过头面向雷风,“他们说那个人什么也不说。”
“废物——”大哥站在台阶上,一脚踹在雷电的胸口,竟将他踹到门口。
“去问,不管用什么方法,把他的嘴给我撬开!”
怒气腾腾的胸口竟不知在什么时候晕开了寒气,全身都在颤抖,不知是气亦或是怕。那个暗杀他们的凶手只不过是柄枪,枪坏了是可以换的,只要背后的手还在!
他不要——!
好不容易熬到了今天,好不容易有了这么大的公司,好不容易全家人都在一起,剩下的日子都是幸福了。为了这一天他几乎无恶不做,偷、抢,然后他们有了房子,有了煤炉,家中的炕下有了整整一袋白米。然后他加入帮派,亲手捅死过人,看着那人粘稠温热的血抚摩过他的手时,他心中想的是他马上能得到两千块钱,能让雷云雷电穿上新衣服了!
之后他攀上了官郑,官郑看上了雷云,他知道那个人他得罪不起,雷云曾扯着他的衣角大哭,说要大家一起走。可怎么走得了?官郑的手眼通天,更何况他不要做阴沟里的老鼠。雷云做了官郑的情妇,官郑对她不错不曾打骂过,所以他选择了一种光辉的死法给官郑。
那时的一切都不真切,现在想来他甚至不知道他是如何找上的枯蝶。枯蝶的名号极响,杀人后现场一只枯萎的蝶,枯蝶要杀的人就是必死!他迫切的想要官郑死,几乎挖空了整个公司填满枯蝶的天文数字,然后他成功了,官郑的一切都是他的——包括枯蝶!
枯蝶的杀手手法、官郑死后的那一幕,这一切如长长的铁链勒住他的颈,每每忆起便周身打颤。他怕死,所以打造了最严密的大楼,买来最优良的战士,心中却如噩梦般清醒的知道,这一切都阻隔不了像枯蝶这样的杀手。他做过太多的坏事,杀人夺命,他甚至计算不清这世界上有多少人恨着他,这样的人就如同当年的他,或许总有一天他就站在官郑的位置——不!他已经站在官郑的位置。像靶子一样的等着另一个自己来杀。
“哥……”雷云站在门口看着满脸阴鸷的雷风和倒在地上的雷电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到雷云,雷风的神色缓和了很多,低声道:“把你哥扶起来。”
雷电被扶起来,这时才敢说:“他们说那个人有些背景他们不敢太动,按程序能用的都用了,可那个人就是什么也不说。”
“带我去。”雷风像是下了决心:
“带我去,我亲自会一会他。”
***
(在我生命中不曾有神灵出现过。)
很多人都说楼戒是个奇怪的人,他看上去很好相处,可是当处深了处久了以后你就会发现,认识他一天和认识他一年没有任何区别,他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笑,看上去对什么都感兴趣,其实什么也都不在意;像是在享受生命,却又极度自虐。在“生”与“死”之间犹豫,在“虚”与“实”之间徘徊,他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
没有人可以猜出下一秒他会做出什么。
方桌尽头的两人,一个西装革履,一个邋遢颓废,偏偏比较不出什么区别来。
雷风经商多年,见识过各种场面,他深知先声夺人的重要。整套的西装整齐的没有太多的点缀,足足是上流社会的打扮,高高在上的下巴,充满霸气的举止,充满自信!
只是这样的他在楼戒对面端坐了足足三十分钟,腰部几次打软,而对面的人却丝毫不为所动。可有可无的与他对望,雷风甚至觉得自己像马戏团的猩猩,精心打扮后牵过来供人欣赏。
能表演的都已经表演了,雷风看了眼旁边的警官对雷电使了个颜色,雷电马上明白,几句话把警官骗到外面。楼戒沉默的看着这些,事不关己。
雷风冷笑,冰冷的手顺着楼戒的静脉来回抚摩:
“人是很脆弱的,只要这里破开就没救,你好歹也算个杀手应该也会知道吧。”话说着,声音变得强势起来:“我不管你有什么背景,但如果现在我让这里破开,神也救不了你。”
“你在怕什么?”他的语气波澜不惊,看雷风的眼神也没什么特别。雷风突然抽回手,用力握紧,一阵寒冷灌进身体。这个人——他居然在怕他!想到这里一拳奏在楼戒的肚子上——
楼戒的双手被拷在身后,就这么栽倒过去,可雷风却看到他倒下瞬间的微笑,那是在嘲笑他!
嘲笑他的无能,嘲笑他不敢杀他——
雷风一脚踢在楼戒的腰侧,然后一脚,再一脚,仿佛每踹一脚身上的害怕就会少一分。
这就像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寒裂的气,腥甜的血。依然是这样的房间里,他失风被抓……
那是几岁?19还是20?他记不清了。也是被抓到这样的房间里,那些人每次饭后都会那他往死里打,那种日子一天又一天,太长长到他忘了时间。他想:或许他就这样了,他就会被这些人打到死的时候,昏厥中他看到了一双眼,那深深黑黑的眼,没有一丝光泽表情的,死神的眼——
雷电看着眼前,乱发掩盖下的枯黑的眼——
死神的眼——
月夜的树林,蛆虫蠕动的土地,一双从背后伸出的手猛地扣住他的喉咙——曾经的感觉重叠在身上,雷电下手更加残暴。
他甚至对之后发生的事都记忆不清了……
后来祖证进来,对情况悲惨的楼戒不置一次,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把矛头对准雷电。
人已经被祖证的亲卫队按住,祖证沉声问:“怎么回事?”
负责的警官从后面缩头缩脑的钻出来,“那个……我上厕所……”
“好。”
祖证压着雷电离开,留在原地的警官左看右看,“‘好’是什么意思?”
同伴拍拍他的肩膀跟着离开,表情彼为同情,这弄得警官更一头水雾。祖证不是说“好”了吗……
他不知道的是,以正直冷酷不近人情而闻名的祖证,那个“好”就意味着祖证会把他贪污的每一分都查得清清楚楚,连他吃饭吞下的钢蹦,祖证也有本事让他吐出来。
***
楼戒靠坐在墙边,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一双精小的雪白色的靴子并拢在他眼前:
“你一定是个很讨厌的人。”
楼戒抬起头,看着眼前粉雕玉啄的女娃娃。她张的不是顶美,胖的打横的肉脸,齐得很傻的刘海,唯一称得上特别的就是她有一双像玻璃珠一样又大又圆的眼睛,正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他。
“为什么?”从进来就一直沉默的他面对这个娃娃居然有了开口的欲望。
“因为叔叔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楼戒哑然失笑,“哦?你叔叔是谁?”
“喏。”女孩手一指,祖证正在旁边布置任务。
眼角裂了,视线有些不清楚,楼戒盯了半天才确定女孩指的真的是祖证。
祖证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俩一眼,转身对旁边的警官交代一句。然后警官冲他们俩过来,把他们请进了办公室,甚至为楼戒打开了手铐。
楼戒注意到,女孩看到警官帮他打开手铐的时候,女孩看他的眼神有些难过。心想:这样也好,要是招惹到这女孩才真的麻烦……
衣角被人扯了扯,楼戒低下头,女孩正趴在他的大腿上努力的仰头看他,说:“别难过,一会儿我帮你要回来。”
楼戒怔住,转身明白她的意思喷笑出来。
小女孩一哼,“悲极生乐。”
祖证进来,手里提着药箱。“怎么了?”楼戒颤动的身体说不出话来。
“布丁,你说。”
“他悲极生乐。”
这时楼戒的头抬起来,“这小孩太好玩了,你跟狐狸的?”
祖证冷眼一扫,“你没听见她叫我叔叔么。”
“你把雷电怎么了?”祖证脱下西装,准备料理楼戒那一身伤。
“问反了吧。”楼戒脱下上衣扔在一边,发现那女孩马上用手捂住了眼,可是手指头缝留的超大……
“如果这不是我亲侄女我真想把她送你玩几天。”语气中带着冰山溶解之势。
“我一定会被笑死。”
“不是很好么。”
“嗯,不错的死法。”
祖证一时间沉默着,楼戒侧侧身,女孩也小步的向旁边蹭,找着最佳的观赏角度。一大一小,玩的愉快。
“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没有变。”
楼戒牵动嘴角,笑容淡去。
过去,对有些人来说是不可触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