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杀击》何清澄

5、链孽 一章

　　链孽 一章
　　枪口指对着他，楼戒举高双手，枪自指间脱落……

　　楼戒醒来已经日上三竿，薄薄的窗帘拦不住强烈的光及热度，一觉醒来居然满身是汗。
　　夜里，和某人争斗，寒冷尖刀，鲜血粘稠……在恍恍惚惚中不知是梦还是记忆。有时候觉得醒来的世界更安全，总比梦中那无尽的黑色、不知何时从黑暗中伸出的黑手好很多。
　　门被踹开，非轮站在门口，撑住床尾，嘴里叼着甜甜圈含糊的道：“喂！还不起。”
　　楼戒坐起来，眯着眼昏沉，“梦还没做完呢。”
　　“你梦的一定不是好事。”非轮断言，一脚跨上床，坐在床尾高台上。
　　楼戒从非轮嘴下夺过甜甜圈，在非轮抗议前丢到自己嘴里，甜腻的感觉散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直接咽下。
　　“和人打架打了整晚，累到虚脱，看我这一身汗。”真正难熬的是那紧追不迫的身影和躲不开的灼热。
　　“该换窗帘了吧。”
　　听到非轮这样的回答，楼戒真的笑出来。
　　“你这窗帘也算是古董级的了。”非轮扯开窗帘，哗啦，一个扣环从上面掉下来，他急忙缩手，强调：“不是我弄坏的哦。”
　　“当然，砸到你的纯属它的失误。”楼戒调笑着。
　　“今早有你的快件。”非轮说道，楼戒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非轮仿佛没看见般的离开他的房间。
　　楼戒拆开邮件，上面是一串数字，打开网上的保管箱记下了地址。
　　“我出去一下。”
　　非轮不知在闷头苦干个什么，没有应声。
　　听到楼戒锁上了门后，非轮才把头从杂志后露出来。
　　他们之间，从不过问彼此的事。对于楼戒的事他也确实没什么好过问的，看看掌心的手卡，他自己尚且如此，如此的……不堪。

　　***

　　阳光直射进宽敞的办公室里，将围坐在真皮沙发前的三人的表情映照得光阴分明。
　　桌上的电话响了，三人具是一惊。雷电拿起电话，脸上的表情变得愤怒，将电话摔下。
　　“大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那人……那群废物居然上那个杀手跑了！”
　　大哥雷风道：“不要紧，那种程度的杀手成不了什么大事。”
　　“还是小心些的好。”小妹雷云说道。
　　“只要不是枯蝶就行。”说起枯蝶三人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他们兄妹三人曾是官郑的手下，官郑看上了雷云硬是要她做他的情妇，那时候的他们谁也不敢拒绝，眼睁睁的看着小妹被玷污，心里的恨也是从那时就记在心里。
　　然后他们无意中找到了枯蝶，要知道枯蝶的神秘程度可比金字塔。想不到枯蝶真的回复了他们，正好官郑的新楼建成，就这样设下一个局，借枯蝶只手杀了官郑，对外则宣称是官郑自己为了宣传自己的高科技大楼自己雇佣杀手。这些年这些事除了他们三人就只有枯蝶一人知道，他们也动过杀枯蝶灭口的念头，可从那次后无论他们怎么找枯蝶枯蝶都没有回复，他们也忌惮于枯蝶的杀人能力，不敢大张旗鼓的找人杀他，此事就一直悬到今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雷云忧心又害怕。
　　雷风看着两人，雷云害怕还情有可愿，可看着雷电那副面青齿颤的模样不禁冷哼——没用的家伙！招手让两人凑进：“我们……”两人的表情渐渐坦然起来……
　　杀人，或者被杀。在这样简单的选择题中，道德线无法插足。他们只是想活着！拼尽一切努力，耍尽所有心机，然后活着！

　　***

　　（我有预感，我将会失去所有……）
　　等待拆除的危楼中，楼戒靠在窗边，肩膀上的血不断的冒出来，染红了半身的白衬衫。
　　杀手这一行拼的是运气，赌的是性命。看多了别人的不幸，看遍了生死离别，现在他这样应该算幸福的吧！
　　（幸福是什么——？）
　　（像现在，心里空空的，什么也得不到的焦躁着。）
　　伤口的血渐渐止住，楼戒摸索着口袋，烟没了，大概是刚才掉到哪里了吧。
　　楼戒扒开伤口，盯着焦黑的洞看了一会儿后，伸出手指用力按进伤口里，血又流了出来。
　　“外面的人都走了。”零印提着口袋回来，阻止了楼戒继续施虐。
　　零印走近楼戒把口袋里的纱布，伤药拿出来，查看他的伤口。
　　零印皱起眉，抬头，眼中带着阴狠：“你干了什么！”
　　伤口是子弹穿透了肩膀，幸好没有伤到动脉。看着楼戒被血染透的衬衫和他脚下的那摊散开扩大了的血迹……
　　“你怎么不直接去喂子弹！”这人！受虐狂吗？
　　“看到人追，本能的就跑了。”
　　“亏心事做多了吧！”零印粗手粗脚的把药撒上，然后裹上纱布。
　　“太多了。”
　　他到现在还能笑得出来！零印几乎气到脑袋冒烟，自从遇到这个男人，就总是被他牵着鼻子走，想想都有气！零印用力的拉紧绷带，却不想也知道以这人刚才的壮举现在他所制造的疼痛绝对是毛毛雨，最后还是放轻了手脚把纱布扣好。
　　“怎么搞的？”
　　“失手了。”
　　“不像你。”零印双眼紧紧锁住楼戒不放掉他任何一个表情。
　　“嘛——”楼戒凑向前，从零印的口袋里拿出烟来，点燃。
　　“抽烟对伤口不好——”零印脱口而出，却想起楼戒刚刚的举动，凝了凝。他大概希望那伤永远都好不了吧。楼戒身上有很多伤口，有伤口并不奇怪，像他们这样的人哪个不是从刀尖枪口下走回来的。只是他的伤口未免多了些，一块块的遍布在身上。
　　楼戒伸手在零印面前晃了晃，“发什么呆。”零印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居然发呆了。
　　“找我什么事？”楼戒问。
　　“没事。”
　　楼戒打量着零印，唇边抿出个弧度，“加急任务？”
　　都忘了，这人有着极强的洞察力和推理能力，就连他这个说谎经验足有三十年的人在他面前居然遁形得没有一丝悬念。
　　“楼戒。”零印咬咬牙：“离开公司吧！”说出这话就代表他愿意负担一切后果。
　　在很久以后想起那日里，依然感到不可思议。人，总是自私的，毕竟我们无时不刻感受到的就是自己。他努力了很多年，努力的让自己过得更像自己，在那个帝国里建筑自己的城堡。连断翼出事时他都没有挺身力保，自私如他，却愿意为了一个不算熟识的人牺牲掉自己的人生。
　　楼戒只是吸着烟，扭向窗外的是一张漠不关己的脸。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被人狠狠的拧了一把，心中的感受更加强烈！
　　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孤独的只剩下自己。

　　***

　　楼戒一身工作服进入大厦，大厦内到处是摄相头，摸进了监控室插入磁盘，所有摄相将会重复前十分钟的录象。
　　有人走来，他侧身躲过，迅速的钻入旁边写着“董事长”字样的房间。
　　转身——
　　十柄黑幽幽的枪口指对着他——
　　楼戒举高双手，枪自指间脱落……

　　***

　　楼戒坐在屋里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
　　像是什么人进来，一阵突然的安静后，是整齐划一的立正站好，然后其中一个人说：“报告，嫌犯已在102室。
　　“辛苦了。”声音不起波澜。来人步伐坚定，楼戒闭着眼听着脚步一步步的靠近。
　　猛地睁眼，四目相对——
　　冰般的面容，树脂镜片后的犀利眼眸像是可以看穿一切罪恶。
　　果然是万年不化。楼戒看着祖证走到他的对面，拉直衣服坐下，动作规整的像是行军仪仗。
　　旁边的记录员冲祖证摇摇头，嫌犯非常不合作，从进来到现在什么也不说。
　　“3月17日晚上11点40分时，你进入了国强大厦，董事长办公室沙发里的子弹与你所携带的手枪吻合，隐藏式摄象机也拍到了你的身影……”
　　楼戒一张无趣的脸对着对面又张又合的嘴发呆。
　　“你要沉默到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应该说今天早上你又去了国强，你去干什么？”
　　楼戒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极大，用手捂住——
　　“你觉得你什么都不说就可以度过了吗？你去国强摄象机已有记录，枪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指纹还不只一个，你要说这是陷害吗？”
　　“你在指望着谁？你的杀手公司还是楼判天大人，你的父亲？”
　　记录员的手一抖，无法置信这个人居然是——
　　祖证凝视着楼戒，一手按在楼戒的肩上。
　　楼戒的脸色微变，扯出一个扭曲的笑：“你担心哪个？”
　　肩膀上的手劲骤然加大，暗红的潮湿渐渐渗透出来，楼戒看着他：“现在的警局都这么黑暗吗？”
　　“不知道吗？这是我们内部允许的。”按住楼戒的手没有施力也没有松开，“像这样用适当的手段得出我们想要的结论。”
　　“哦——”
　　缓缓的力量源源不绝的自肩头传递下来，两个男人对峙着，目光交碰起来。前者冷然充满压迫力，后者额头已经蒙上一层薄汗眼神却没有半点所谓。
　　祖望最终松开手，不是认输，而是感慨于他无所谓的态度。一生经历无数大案，历来不论是毒枭、恶霸、流氓、罪犯无一不在他的目光下阴晴闪烁，隐藏一切。而这个叫楼戒的男人……
　　祖望抽出纸巾擦拭掉掌中的红，“这样都伤不了你，你真命大。”刚才检查了楼戒的枪伤，居然没有伤到经脉，大概是对方枪支老化，如果换了现在的□□，或者任何一款的阻击步枪，他的手臂恐怕早废了。
　　“我也这么觉得。”
　　这个男人完全不提之前的事……让人火大！
　　“如果你什么都不说，我只能进行到下一个环节了。” 祖证起身，记录员也跟着起来，警员拉开大门，送走了祖证，并带楼戒进入铁窗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