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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乐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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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把昨天的自己全部抹掉,可又找不到明天的自己……
明天、未来……
这种字句对于杀手来讲是“无”的存在。
楼戒对着窗外抽烟,慢慢的烟缸,一根烟蒂从上面滚落。
非轮在一边拆解着录象机一边偷偷看他阴阴郁郁的脸,叹了口气,对着空气说:“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买东西。”
“我跟你一起去。”起身,摸了盒烟放在口袋里。非轮看了他一眼。“怎么了?”楼费问。
他摇摇头,什么也不说。
“走吧。”楼戒打开门。
到了器材店,看着店里的琳琅满目非轮的眼睛蹬时亮了不少。“你带了多少钱?”接过楼戒的钱包,从里面抽出几张大抄飞扑到柜台前。
“老板,有切割机吗?”非轮晃着手中的百元大钞。
“没有……”老板眼睛盯着非轮手中的百元大钞。
“诶——”
楼戒凑到他身边:“你买那个干嘛?”他以为他是来买视频采集卡或者摄像头这类的东西。
非轮凑到他耳边神神秘秘的道:“我要做冷兵器。”
“噢。打铁呀!”
真应该好好教育他!“冷兵器按材质可分为石、骨、蚌、竹、木、皮革、青铜、钢铁等种;按用途可分为进攻性兵器和防护装具,进攻性兵器中又可分为格斗、远射和卫体三类……”
“在弄清这些之前先搞懂怎么走比较好。”楼戒扯着他的领子向外走。
“喂!我怎么觉得你跟提猫一样。”非轮加快脚步避免被勒死。
“不是么……”楼戒闲闲吐着烟圈。
“放开我啦——”两人,一个闲散惰惰唇角牵起,一个张牙舞爪眼中带笑。一个黑衣男子跟他们擦身而过。非轮所有的动作突然都停下来,转身看看那人看看楼戒。
“怎么了?”楼戒也跟着停下来。
“那个人……”
对上非轮琉璃般完全透明的眸子,楼戒抿出一抹冰冷。
“你怎么知道的?”
“你身上,和他身上……还有屋子里的味道……一样。”
楼戒的表情变得模糊不清,烟雾后审视着非轮苍白的脸色。
虽然屋子已经被人彻底打扫干净,为了防止被血迹检测检查出来,沙发地毯甚至墙皮都是整个撤下重换的。但是味道却不是那么容易可以掩盖掉的,那种人血的特殊味道和脑浆的味道……
他忘了他家的这只小东西有个狗鼻子。
用力的按下非轮的脑袋。
“对不起。”
“知道就不要揉了。”非轮整起自己的头发和衣领埋怨着。
“喂,想不想去那里。”楼戒突然说。
***
想不想去哪里?楼戒指着清晰可见的过山车。记得上次在报纸上看到时非轮很好奇的问他那是什么。
“诶——?”
“诶——!”
“诶——!!!”
从一进来,非轮就一直在用非人类的语言宣扬着自己的孤落寡闻。
“楼戒楼戒楼戒——”
“哎,知道了,先坐这个好了。”找了一个不算太长的队伍拉着非轮排队——翻滚过山车。
“这个要怎么玩?”非轮窜上跳下的打量。
“只要坐着就好了。”
“诶——”非轮拉着不满的声音,“只是这样吗?无聊……”
过山车还想怎么玩?难道站在上面跳芭蕾!他简直孤落寡闻的不像常人。
“楼戒,你以前玩过吗?”
“没有。”唇角牵出寂寞。
非轮瞪大眼睛看着他,发出赞叹,“那你好厉害,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比较厉害的是他才对。怎么会有人连游乐园是什么都不知道。
楼戒一脸酷酷的坐上车,车子震动中开始前行。在那个家里,从小就展示出天才才华被寄于众望的哥哥,还有晶莹剔透懂得撒娇哄人又体质虚弱倍受宠爱的妹妹,他夹在中间什么也不是。
过山车翻了几圈然后落地,这些对于他们受过特殊训练的人根本不算什么。楼戒一脸麻木的走下车惊奇的发现身边的人表情不对。
“你害怕?”非轮原本惨白的脸色如今已经全部是青色的了。
“谁——谁怕了~”连话都软下来。非轮脚步发虚的爬向另一个,是从很高的地方往下掉的,楼戒跟在他后面不置一词。
大转盘高高升起,然后带着呼啸的风猛地砸下去——
楼戒觉得身边的人比较具有研究性。
浓密的睫毛紧紧贴在眼下,随着下坠睫毛贴的更紧了,嘴唇被咬出一行深深的牙印。他的表情和他杀人后的表情差不多。楼戒记得,第一次看他杀人后,他就是这样的表情,害怕地害怕地快要哭出来。楼戒就这么看着他,兴趣盎然,像是欣赏风景似的欣赏着他随着一起一落而变换的表情。
可他却不知,他已经成为了别人的风景。在远远的地方,伸长黝黑的镜头,喀嚓——拍下这罕见难得的一幕。
***
“哇——”
楼戒拍着非轮的背,“你真的是杀手吗?”
“呕——”话没说出又是一阵呕吐。
他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我还玩。”非轮硬是压住胃里的翻滚。
“有没有不是只坐着的。”
楼戒斜睨着非轮强撑的脸:“你确定你受得了?”
非轮的脸闪过害怕勉强点头。
这次是鬼屋,楼戒告诉他:玩法就是走路。
黑黑的过道,脚下不平有软绵绵的触感,还有不知何处吹来的寒风,但这些都影响不了非轮的兴致。
走道旁边稍微颤动的头颅、头上变换微笑的脑袋……非轮一一走过。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非轮抓住那只手用力一拧,另一只手已经直掐咽喉。
躲在笼子里的工作人员傻在原地。
“把手放开。”楼戒同情的看着笼子里的人。
非轮依言放开手,“怎么了?不是应该打死一个过关吗?”闻言,笼子里的工作人员悄悄的向里挪动……
“不是。走吧。”
“啊?难道他在哪儿就是为了用手拍拍肩膀?这里难道没有别的了吗。无聊……”非轮提不起兴致了。
走着走着,大概已经快到出口了,一个小小的身体蹲在旁边。
非轮上去戳了戳,问楼戒:“这是什么游戏项目?”
小女孩抬起头,一张哭得五光十色的脸——这好像不是游戏项目。
***
餐桌旁,楼戒和非轮一起看着小女孩狼吞虎咽的吃着。看着她把正个汉堡吃掉又把可乐喝个精光,眼睛转过来看着楼戒盘中未动的食物。楼戒把盘子端给她,她毫不客气的的接过来。
“谁带你来的?……走丢了吗?……你叫什么?……住哪儿?”
“你很烦呐!问那么多干嘛!”女孩把脸抬起来,脸边沾满了酱汁,楼戒拿过纸巾给她擦干净。
“你这小孩很欠扁诶!”
女孩冲非轮做个鬼脸,转过头示意楼戒也擦擦另一边。
楼戒擦干净后,把纸塞在她嘴里,站起身道:“你也吃完了。再见。”
“爸爸——不要丢下我——”一句大喊引来旁边人多事的围观。这女孩的眼泪还真是说来就来。
“喂!谁是你爸爸!”
“哇——”
非轮在一旁跳脚,女孩扒住楼戒的大腿不松手。没办法,只好先把这两人带离现场。
三个人坐在花坛边,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楼戒坐中间。
“说吧,你想怎么样?”楼戒用纸罩住她的鼻子,女孩就势一擤,然后折起来用干净的地方帮她把周围的地方擦干净。
“把她卖了算了。”非轮格外记仇。
“你叫什么?”楼戒问。
“对啊,谁带你来的?”
女孩横了他一眼,非轮握紧拳头,这小孩——更年期么!
“在问别人之前不是应该先说说自己么?你呢?你爸爸妈妈是谁?哪儿的人?”
“不知道——”非轮粗声粗气的别过头。
“嘛……我来说吧。”楼戒打断这两人,侧头看着小女孩,“我的爸爸是某个国家的国王,而我就是王子咯,我是为了历练才来到民间的……”
非轮吃惊的看着他,“真的?!”
“肯定是骗人的,你当哄小孩啊。”小孩说。
没想到这小孩的智力都比非轮高。
楼戒温和的笑着:“你不是小孩么?在这儿说着任性的话,给别人带来麻烦。”
“我没有!”小女孩瞪大眼睛,眼中慢慢充满雾水。
“说不过就会哭,总希望用示弱让别人让着你?可你知不知道其实你的一切在别人看中看起来很厌烦。”
“楼戒!”非轮警告。对方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有必要把话说成这样吗?看着楼戒似笑非笑地转过头非轮满是无奈。他就是这样,可以毫不在意的说出那些伤人的话全然不考虑对方,有时候真的会为他的缺根筋吓一跳。
“其实我是自己偷偷出来玩的……”
她居然真的开口说了!楼戒转头对非轮数数大拇指,哦也——;非轮顿然浑身一冷,他敢肯定楼戒刚刚说那些话是故意的!
……原来她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玩,结果不好彩的被小偷盯上,钱包被偷走,身上一分钱也没有,没有办法回家。
“给她钱,让她回家吧。”非轮说。
“不行。”女孩猛摇头,“我要找到那个偷我钱包的人。”
(钱包里有弟弟唯一留下的照片……)
(弟弟……弟弟走了,妈妈烧掉了弟弟所有的东西,因为无法看到弟弟留下的一点痕迹……)
(即使已经过去一年了,看到它我依然会无法抑制的大哭……)
“这样的东西,丢了不是更好吗。”楼戒叼着烟,仰头看天。
(有些东西,单单存在就是一种妨碍。如果可以丢掉;如果可以忘记;如果可以当做从未出现过,将所有的痕迹全部抹消……心里的厌恶和后悔也就会消失了吧)
(就像一张干净的海天一色风景画如果被黑笔划上,就算再美也无法干净——想要将过去的记忆全部抹消掉……既然无法擦除部分就干脆不要,换上一张无暇的白纸,让一切从头来过。)
“妈妈也这么说:‘看了会难过,丢掉了最好。’可是我没有办法丢掉,虽然一想起弟弟就会变得很想哭,可是忘掉了会更想哭。”女孩的脸上带着超乎年龄的认真。
(……深深的害怕,如果有天忘掉了弟弟的脸,我一定会讨厌自己的——)
“爸爸说:要我把弟弟忘掉,将来还会有新弟弟。可我知道的,新弟弟和我弟弟不一样。”
(他是那么独一无二的存在着,无法替代……)
(弟弟死了,我知道“死了”的意思就是无法再回来;不见了;我再也……不能带他出去玩,一眼都看不到了。)
“弟弟见不到我一定很难过,如果他知道我把他忘了。弟弟会哭的。”
烟灰落在衣服上,楼戒面无表情的坐着,像是已经出了魂。
非轮突然跳起来:“知道了,抓到那个小偷就可以了是吧!”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气氛。
“你的钱包什么样子?”楼戒问。
“是多多兔的。”
“多多兔?”非轮满头问号。
“是不是粉红色上面有兔子耳朵?”
两人同时看向楼戒,女孩点点头。
楼戒指指花坛的另一边,有个男的正在把钱从钱包里拿出来,然后把钱包丢在草地上。
女孩和非轮飞快的跑过去,非轮按住那人:“不许动。”那人当然挣扎,非轮手腕一抖,那人一声嚎叫,大口的喘气不再挣扎。
“放了他吧,这个钱包不是我的。”女孩紧紧握住钱包,非轮迟疑着还是放开了手。
“等一下”楼戒踱步而来,“你好歹把人家的胳膊接回去。”非轮手一推把胳膊接上,那人飞似的跑了。
楼戒看着女孩宝贝似的摩挲着钱包里小小的照片,“真的放了他?”
“嗯。”
非轮再迟钝也稍稍感悟,“刚才那个就是偷你钱包的人嘛,干嘛放了他?”
“我也偷过东西,我知道他一定是没办法才会偷我这个小孩钱的。”女孩亮亮的大眼睛看着那人不见的方向。
“你也是小偷?”非轮简直口无遮拦。
女孩狠狠跺了他一脚,看他痛得弯下腰。
“我偷过东西不代表我永远是小偷,我现在已经不偷东西了。反正照片和多多兔都拿回来了,至于钱你们有嘛——”贼溜溜的眼睛在楼戒身上打转。
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楼戒失笑。
“你要多少?”
“都给我吧!呃……不然你留车费好了……”
夕阳落下,红彤彤的火烧云血一般的颜色。女孩一边走,一边回头冲他们招手,两颗可爱的小虎牙露在外面。
“楼戒。”冷不防,非轮轻轻唤他。
“……”
“你说……我们是好人还是坏人?”楼戒转过头,非轮在夕阳映射下透明起来的眸冷静清冽,这是他第二次看到非轮这样的眼神。“坏人吧。”
“你说我们有没有转行的那一天?”
偷过东西不代表永远是小偷;即使杀过人也可能有天不是杀手……他深深希望着。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