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杀击》何清澄

3、野性回归 后篇

　　坐在车上，子弹从裤袋掉出来，楼戒捡起来握在手上一个一个数。
　　“你的枪呢？”零印问，如果他记得没错。楼戒除了一把M99的阻击枪就只有一把前苏联TT1930式手枪，型号和功能并不先进。
　　“在家。”楼戒捧着子弹，“这个是我刚到公司领的。”
　　几乎没有思考的，零印拿出自己的枪给他，“先用这个。”这枪大有来历，想不到他今天这么容易的就送了人。
　　“□□？”楼戒把枪拿在手里。.50AE口径的经典款。
　　□□的多边形枪管是精锻而成，标准枪为6英寸长(152.4mm)，另外也有10英寸(254mm)的长枪管供选用。由于枪管是固定的，并在顶部设有瞄准镜安装导轨，因此可以方便地加上各类瞄准镜。套筒两侧均有保险机柄，左右手操作，弹匣是单排式的，不同口径型号的弹容量不同。这支枪彻底改变了手枪不能同冲锋枪近距离搏火的状况,3250焦耳的枪口动能使得□□具有超凡的杀伤力。
　　“哇——”赞叹的声音。然后把枪还给零印。
　　“怎么了？”
　　楼戒搔搔头，“总觉得，用你的枪杀他……不太好。”
　　“……！”零印怔了那么一秒，紧绷的身体再次放松下来，“谁告诉你的？”他和断翼的事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
　　“没。你打电话时，听到他们跟丢断翼时，我看你松了口气。”
　　楼戒——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
　　送走了楼戒，零印将车停在路边，慢慢的吞云吐雾。
　　从见过楼戒后，他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以前的事，那原本他唯一坚定如磐石的心一次又一次的动摇。
　　公司的规矩是铁律，断翼伤人杀人也是事实，他在这样的位置上就是处决断翼，只有这样才会让自己的脚步更坚稳，只有这样才能稳固公司的纪律，只是……值吗？用断翼的姓名来换这些，值得吗……？
　　空着的心发起慌，急切的想要抓住什么。第一次遇到断翼的时候远远看他，坚毅的下巴，从没见过的利落身手，那时。零印就在想，他要跟那人一样。宁静的夜，他一人在楼后偷偷练习，汗如雨下心里焦灼着自己没有进步的成绩。
　　“你这样韧带会受伤的。”那人无声息的出现。
　　之后，他们总在那儿碰到。那人总会拉他过上几招，他也会拉着那人下棋。
　　“这次只输两子了。”零印赞赏的说。
　　断翼捏着棋子，冰凉的棋子反着圆润的光彩，“这东西，入了门还真有点意思。”
　　零印笑着，把黑子和白子分开，“你不觉得这很不可思议吗，棋盘就是一个世界，上面只有黑白两色的世界。”任凭步步算计处处机关，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断翼幽黑如井的眸看了眼零印，然后把黑色的棋篓拿了过去——
　　一听到和断翼分配到一组合作，零印甚至忘记了任务的紧张，兴奋起来。
　　只是没有想到，这次的任务对方早已察觉，等发现不对时一小组七个人只剩下三个。三人进退不得的窝在角落躲避搜查的人，退吗？另外一个人已经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可零印却在断翼的眼中看到了拼死的坚定。
　　“你们呆在这里，如果我八个小时内没有回来你们就撤——”
　　零印一把揪住断翼，眼睛死死的盯着电脑上的平面图。看了大概十分钟，抬眼，看着断翼时眼中渐渐升起光彩……
　　恢复伤口大概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伤口基本愈合。断翼来看他，零印玩心忽起躲在门后猛然出手，几招擒拿已经彻底被断翼按在了地毯上。
　　“认输！认输了——”他痛的大叫。
　　断翼松开手，靠墙看着他揉着自己的痛处，开口：“你这样怎么通过考核？”
　　“没那么糟糕吧……”他也知道他，动作没太灵活，力气也算太大，不过怎么也都是中上的呀。
　　“我们搭档吧。”他突然开口。
　　诶？零印愣愣的抬头看着他，眼睛瞪得快掉出来。断翼不自在的开口，“你大概不知道，最近新成立了一个强化合作小组部，两人搭档配合。你比较适合做军师的角色，不然……”
　　“好！”不等断翼说完，零印一口咬定。

　　***

　　“今天回去晚，帮我录114台十点的节目！我身家幸福就交在你手里了，一定要录！！！……”下面，面包脸上一对“><”。
　　楼戒撕下门条找钥匙开门。
　　时间是十点过五分，看来那家伙的身家幸福已经少了那么一块。想到这里，楼戒扯扯嘴角衣服也没顾得脱，先将电视打开，摆弄着底下的录象机，换了张新光盘进去。
　　耳后一声衣服的摩擦声，楼戒向旁边一滚——
　　砰——
　　楼戒看着被打得稀烂的录象机懊恼的按住额头，这下惨了，那家伙不跟他拼命才怪。
　　噗——子弹打在沙发里。楼戒反射性的低头。
　　瞄了瞄旁边，他的枪就放在抽屉里。悄悄摸过去，才伸手，又是一枪。
　　砰——
　　子弹居然打在主机箱。不知道把什么打坏了。
　　“喂！看准了打好不好！”才开口，又是一枪。
　　楼戒靠在沙发后，这沙发加了钢板，应该还能顶一下。拿出自己身上的行头数了数：
　　子弹，都没用！剩下的只有匕首和飞刀，又从沙发里摸了些出来，一共12把。
　　枪对飞刀啊……楼戒搔搔头，怎么都觉得不公平。而且……为什么主战场要在他家！！！
　　楼戒靠在沙发后细细的听，不知道断翼用的是什么型号的枪，每次装子弹的时间都不一样，大概是不等子弹完全用完就装。真的是防的滴水不漏。
　　能拼的就只有他装子弹的那瞬间了——
　　匕首在指间转来转去，楼戒闭着眼听着脚步一点点走近，已经没有退路了。
　　卡——
　　楼戒猛地起身，匕首从下面甩出，扎进了大腿。断翼的反应也快，端起枪扣动扳机。楼戒甩过酒箱，窜到另一边。脚下的机关让断翼踉跄一步，楼戒扑过去抬膝撞掉他的枪，低身想抢——一个凶猛的直拳挨在腹部，楼戒咳出血，侧身躲过断翼的一肘顺势将枪踢远。脚勾起椅子挡住他的一下，另一只手的匕首露出獠牙直逼咽喉——
　　两人的动作同时停下来，楼戒看着鼻尖的枪胸膛高低的起伏着。右脸颊上有些灼热，冰凉的东西顺着滴下，其他几道伤在手臂和前胸，除了那记重拳其他的都是轻伤。
　　楼戒紧盯着对方的眼，对面的人以极冷的眼注视着他。楼戒以极缓慢的速度慢慢将匕首挪离他的喉咙。“不开枪吗？”他问。寻找着可能发现的一丝破绽。
　　把匕首移开致命的地方是因为他已经看出他没有胜算，挪开的话或许会因为对方心里的一丝放松而找到其他机会。
　　“楼戒？”门口的声音。
　　断翼怔了一下。就是这一秒！楼戒迅速的躲开枪口，同时匕首射出穿透掌背。楼戒稳稳用枪指着对面的人退后两步。
　　“楼戒！”门打开，是零印。
　　楼戒看着对面手掌骨被切断却连没有头没皱一下的人，明白了他刚刚那一秒的停顿。松了口气，将枪丢到他脚下。
　　“断……翼。”零印捏着门把的手一紧。
　　屋中一片安静，云遮起月，黑暗的房间三个僵立的人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三个人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三只张牙的猛兽，彼此各自的心思……
　　“古悲是奸细。”开口的居然是断翼。
　　“他是哪儿的奸细？”明明见到断翼很激动，可出口，却是工作。
　　断翼无声的摇头。
　　“跟我回去。”
　　摇着头断翼坐下来，把手上的匕首抽出，鲜血溅了满脸。
　　零印有些急，失去往常的淡漠稳健，声音带着颤抖，“不然我们走，我们像以前一样——”
　　断翼边摇头边捡起地上的枪，零印的身子如顿在冰里——他看到断翼右手已经没有大拇指，而那伤口该是很早以前的伤。为什么他会不知道！
　　看他看的方向，断翼低头看了看，将手举高，“人如果失去大拇指手指的动作会损失三分之二，我的手已经是废掉的。”双手捧起枪，把枪塞在口里。
　　“断翼——”那声音撕心裂肺。握枪的人却没有丝毫的悲伤，注视零印的眸居然不再冰冷，带着些怀念的味道：
　　“就到这里吧。”他说，“我越来越像个杀手。现在看到一个人脑中出现的都是哪里是致命位置。很多人我本可以不杀的，可是出手却是心脏、咽喉。我开始控制不住自己了……别过来！”呵住零印向前的脚步，断翼的眼神看向楼戒，继续道：“杀手，本就不是人类。无法控制自己杀人，不知道明天的自己会怎样，这种感觉很恐怖。零印……”对着零印郑重其事的低了低头，像是将未来托付给了他，一切尽在不言中。
　　零印握紧拳，硬是压下自胸口不断冲出的汹涌。
　　砰——
　　泼墨样的颜色喷洒在墙壁上。
　　那个曾让他站在身后的人，如今死在他面前。真的真的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