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杀击》何清澄

2、野性回归 前篇

　　非轮在沙发上翻着杂志，楼戒在查邮件。新的任务又下来了，附带着地址身份以及照片。楼戒上下看了两遍，关上电脑，穿鞋拿钥匙，“我出去一下。”
　　杂志挡住了脸，杂志后带着咀嚼的声音传出来：“中午回家吃饭吗？”
　　“中午谁做饭？”已经打开了门，楼戒回身。
　　“不是你吗。”
　　“我记得昨晚是我做的。”
　　“可是今早是我做的。”脸从杂志后露出来。
　　“好吧，我买回来。”转身，出门。
　　喧闹的城市匆忙的人群，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目标，脚步匆匆。楼戒融在人群中，灯绿了，和大批的人一起过马路。古人云，三世的修德换今生的擦肩而过，看着繁华的城市再想想那句佛语，想着就觉得心累。这就是城市的特点，你可以和陌生人并肩，却很难和亲人相看一眼。
　　目标人是家公司的主任，知道的太多，私吞了太多的好处，如今糟人灭口。找到了目标的位置，并计算好逃跑路线，楼戒埋伏了不到一个小时，等对方回到办公室，遣开其他人。右手食指微动，任务完成。
　　“最近产量够高的。”
　　走在路上，身旁突然多了个人。
　　这人代号公子，护照上的名字叫基度，在公司算的上数一数二的杀手。他一头半长的黑发，刻意晒黑的皮肤，浑身上下的名牌，，走在街上十分引人注目。
　　“上我车吧。”
　　看到他的车，楼戒吹了声口哨坐进去。他的车也极度夸张，不知是哪个牌子的跑车，按下遥控器，车门缓缓升起。基度杀过不少人，也获得了大量的酬金，他用这些钱来勾引女人，买漂亮的车子和衣服。
　　“知道吗？公司出事了。”基度潇洒的单手握把，车子开到200，楼戒注意到刚才的测速照相机闪了一下。基度不以为意，减速拐过一个弯，车尾甩了出去，漂亮的漂移。“断翼杀人了，杀的是自己人，公司打算让你来裁决他。”
　　“哦……”楼戒看向窗外。
　　“喂，你别这么事不关己的好不好。这件事公司都炸开了，都在等着看怎么结尾。”语气中都是看好戏的兴奋，“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杀自己人吗？”
　　前面就是大门口，车子却丝毫不减速的直直冲过去，基度侧头打量着楼戒，细细研判他的表情。楼戒面不改色的看向前方，“哦？为什么？”语气是波澜不惊的稳。
　　车子飞速的向大门冲去，基度猛地打把，车子擦着墙围停下，发出长长的尖叫声和烧焦的味道。
　　楼戒跳下车，对着被擦花的车身啧啧道：“哎……可惜了。”
　　车主却一点不心疼，拍着楼戒的肩膀：“平时看你死板点，想不到还挺有趣的。”
　　“谢谢了。”
　　手被拍开，基度却不以为意，含笑看着走在前面的人。楼戒确实是个有趣的家伙，为人冷漠却喜形于色。
　　会议室一共六个人，大老板祖望坐在办公桌后，断翼的负责人零印讲解分析着事情的由来，基度和助手小奔坐在沙发上，楼戒闲来无事拿了把剪刀料理起盆栽，他的助理小察只有站在旁边一脸不知所措代主接受种种不同含义的目光。零印每讲一句就忍不住看上楼戒一眼，他看起来似乎很认真的专注在眼前的发财树上。
　　“喂！十九，你有没有在听！”零印吼道。十九是楼戒的代号。
　　“没有。”喀嚓——伴随着配音。
　　“你怎么跟队长说话！”小奔叫起来。
　　“别忘了你的身份，这里还没你说话的份。”开口的是基度，优雅中透着狠劲。小奔怔在原地不动。
　　“你们的那些事跟我无关。”楼戒开口，闲散的语气像要去买菜：“要我出手是吧。死的照旧，活的加倍。”
　　零印还要开口，被祖望拦下，含有深意的眼凝视着楼戒，“把基本资料给他。”
　　小察拿过资料，“但是现在还没找到他的具体位置。”
　　“没关系。”楼戒拿过资料，手指捻在纸口轻轻翻过，“就告诉他要杀他的人是我。”
　　零印看向他，这个看上去把什么都不当回事的男人，看似简单其实很深沉。他们用了各种方式都无法追查到断翼的下落。做为一个杀手，如果知道有其他人要杀他，那么他最可能的做法就是在对方动手前先将对方解决掉，这种方法确实是找到断翼的最好方法。只是……看着楼戒那张略带睡不醒的漠漠表情——一般人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同为顶级杀手，胜负只在一线。他究竟有了多大的把握？

　　***

　　郊外破旧的咖啡里，一个身穿破旧工作服的男人走了进来，坐在角落的桌子上，叫上了啤酒和面包。
　　临桌的三个壮男人喝着啤酒大聊：“听说了吗，那个杀手公司死人了。”
　　另一个不信：“这种事你怎么知道。”
　　“上报纸了不知道！报纸上写的清清楚楚，那女的是杀手，那个公司甚至放话，会把凶手找到。”
　　“在哪儿？”
　　刚要把报纸递过去，报纸突然被截走，断翼看完后把报纸皱成一团。
　　“小子——”三个壮汉拍桌而起。
　　“想死啊！”其中一个揪起他的领子，将他提起来。
　　“究竟谁想死？”
　　壮汉松开他，断翼整整衣服走了出去，身后的人霍然而倒，颈间一条细细的红线喷然而出……

　　***

　　楼戒踏入公司的时候，公司乱成一团。
　　小察看到他急忙把他拉住，“你来干嘛？”
　　“今天八号。”是他每月固定来公司的日子。
　　“公司正乱呢，断翼来过了，你的资料都没了……”
　　话没说完，零印过来把楼戒带到办公室，关好门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叠着看他：“断翼刚来过，杀了两个伤了四个，你的资料被带走，估计已经知道你是他的对手了……”电话响，零印听了会儿挂断，面色沉重的看着楼戒：
　　“跟踪他的人跟丢了，据报告他中了两枪，受伤情况不明。你先呆在公司，我来安排，估计断翼这几天就会找上你。”拿过电话就要安排一系列。
　　“不用了。”楼戒站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手上的动作停了停。这个人……似乎真的什么都不怕。
　　零印又拿起电话吩咐到：“派两个人跟踪楼戒确保安全，让小莱传信，另外让基度到公司坐镇。”
　　处理完这些事，零印双手交叠撑住椅子看向窗外。人群在大楼的夹缝中穿梭，人，真的是很渺小。在那样的世界里，谁死掉都会给其他的一些人造成麻烦，可然而那只是短时间的不习惯，世界不会改变，过去的终究会过去。这种想法很寂寞，但——零印俯视着窗外，重重的呼出梗在胸口的郁气。
　　他和断翼从十几年前就是朋友，断翼曾为了他几乎丢了性命。他也是为了断翼得罪了权贵，展转下才来到这里，断翼更是义气相随。他们从保镖被训练成杀手，第一次任务人也是断翼帮他出的手，他还说只要他一个人承受这种肮脏就好。
　　断翼越来越像杀手，而他渐渐坐到管理层，两个人虽然经常会见到，可是距离越来越远。相视无语，寒暄的拘谨，心里像有个魔兽空虚的叫嚣。
　　零印翻查资料，被断翼杀掉的那个古悲也是他这组的，加入组织不过半年，成绩不好不坏并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他所了解的断翼是绝不是胡乱杀人的屠夫，可如今……零印关上电脑苦笑，笑的是自己的心思。时间如毒药，可以侵蚀一切本质，现在连他都对断翼产生了质疑。
　　基度晃进了办公室，在沙发上一坐，拿起了苹果啃上一口。零印对着基度这一身亮丽的打扮皱起了眉头，“你别告诉我你是从正门进来的。”基度那一身大红色的亮皮外套，，里面一件粉红衬衫，最主要的是两件衣服都不系扣子，走路间或风吹起总会让人看到不该看到的物质。
　　“是你临时叫我过来的。”基度耸肩，一副“不是他的错”的模样。
　　“听说你最近还开了家店？”
　　“对。”基度递上名片，“欢迎光临。”
　　名片上精致的印着凹凸不平的瑰丽玫瑰包围在照片周围，上面除了名字和照片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卖什么的？”
　　“我的写真。”零印的嘴角抽搐一下，基度急忙补了一句：“当然主要是衣服——”
　　不说了。零印把刚才断翼闯进来的事又交代一遍。基度听完点点头，道：“行，我知道了，这几天我会在公司。不过我想断翼既然已经找上了楼戒就不会再来找我们的麻烦。要不要我找人盯上断翼和楼戒，等他们动手时在背后补枪？”虽然这种时不怎么光明，不过他们是杀手，结果最重要。
　　“不用了。这方面我已经有安排。”零印想也不想的拒绝。
　　基度点点头，也不再多说。说到底断翼杀人闯公司，这些事都跟他没有直接关系。公司只是有现行制度需要执行，而那些被断翼杀了或伤了的人，只因为他们能力不足。在这条路上走，早就应该有死的准备了，像他早就找了律师写了遗嘱，棺材和墓地他都是亲自挑选的。只可惜不是古代，要不然真想委托律师给他带上几个美女上路。
　　“你的助理呢？”零印问。
　　“我让他准备考核了。”
　　这个公司的现行体制是每个人都会配一个助理，而助理的工作范围也因主人的习惯而定。助理通常会先调查目标人的所在地点，而有些助理还有负责处理尸体，有的助理永远都是助理，也有些会经过考核成为杀手，一切都视个人情况而定。
　　“我让我的助理过来帮你，她对公司内部工作比较熟悉。”
　　基度点头如蒜倒，他早就对零印的助理有兴趣了，个性美女呢！伸着双手蹭过来，像要东西一样准备直接捧走。
　　“她现在不在。”零印跟他的助理很少在一起，基本上蓝露负责内部人事方面，零印负责对外业务，内外分开。
　　零印给蓝露打电话安排工作，基度站在一旁看向外面，“那个靶子在干嘛？”说着掏出枪来比了比，他站的位置不是一般的好打。
　　零印也看到了，楼戒站在马路边，这么半天还没走？
　　“你知道他从哪里来的吗？”基度背靠在窗子上和零印说话。
　　“你知道？”
　　“我稍微查了一下。他以前是警察，而且还是队长。他没有犯过任何错，在队里成绩一直良好而且有很高的威望。”
　　“你想说什么？”零印肃穆着表情。
　　“没……”基度举起双手，他只是随便说说八卦而已。突然想起另一个八卦：“还有一件事，我随便说你随便听……”他可是怕了零印动不动就认真的性子。
　　“古悲，就是那个被断翼杀的那个。在他的电脑了发现了一封发给别人的信，信内容表面很普通。可是还有一件事，他的电脑在他被杀的前一天被格过，你也知道电脑只有被格过所有的记录才会真的不见……”看着零印的表情基度挥挥手，“以上是搜查小组发现的，我只是客观的八卦而已。我只是在想，是不是他每天都格电脑，只是那天没来得及？”
　　零印沉吟半晌，开口：“去找——”
　　“诶？”基度一怔。
　　“去把他以前的记录设法找出来，另外查到他发信的对方是什么人……”零印看着楼下的身影。
　　“这怎么查——”基度哀号——
　　“现在内部在提人，考核需要订一下。还有两个官司也要注意，还有内部的日常整理，像每天送来的紧急文件都要处理……”零印顿了顿，又道：“那事，是你来查还是我来查？”
　　基度终于明白过来，嘴里念着“我查我查……”夺门而出。工作狂啊……第一次参观到><

　　***

　　车子稳稳的停在楼戒的面前。“上来，我送你。”
　　“改天给你配辆车吧。”零印说。
　　“嗯……”
　　车子拐了几条街稳稳停住。“谢了~”楼戒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你去哪儿？”看他下车，零印忍不住叫住他。
　　楼戒晃了晃手中的票，问：“要不要一起？”
　　诶？喂——！
　　结果他们两人一起坐到电影院里。一个手捧爆米花悠闲自在，另一个僵坐在位子上满脸黑线。
　　“你看这个？”零印都在怀疑楼戒是不是在整他。
　　“嗯……”
　　环顾着大厅，“你知道不知道这里有多少个阻击点位吗？”
　　“23个……”
　　零印看着旁边的男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难道这是他早就设好了的抓补断翼的圈套？零印是知道断翼的能力，杀手这种生物虽然凭借力量、灵敏度、准确率会有高低之差，但说到底“运气”还是会占很大的比例。这个男人究竟掌握了什么，这么的成竹在胸？
　　“动感光波——”电影播放着。
　　“动感光波——”下面的小朋友动作一直的跟着。
　　零印深思的脸再也严肃不起来，垮下脸环绕着坐在他们旁边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小朋友，就算再怎么也不用来看动画片呀……
　　动画进行到高潮，身边的小朋友个个双手握拳精神绷于一线，连楼戒的表情都专注了几分。零印完全没有心思看，如坐针毡的四处还顾，最后把注意力放在楼戒身上。突然想起刚刚基度说的话：
　　“他以前是警察，而且还是队长。他没有犯过任何错，在队里成绩一直良好而且有很高的威望……”
　　他……楼戒以前是个怎样的人？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来做杀手呢？警察转行做杀手不是没有，但都有迹可寻，不是犯过错误就是酷爱血腥，可楼戒不是那样的人。
　　“你为什么会当杀手？”终于走出小朋友的包围圈，零印松了口气，问出他心中盘旋很久的问题。
　　“我要找人。就是那个枯蝶。”
　　“你要找枯碟？”零印一惊。枯蝶是杀手界的传奇，没有人见过他真实面容，杀人从不留痕迹，唯一可寻的就是杀人现场必然留下蝴蝶的尸体。枯蝶——也是由此命名。
　　“你找他做什么？”零印忍不住担忧起来。枯蝶从第一次作案到现在已经有五十年了，那精准的一枪命弊从不失手，这人，已经是妖精级的了。
　　“人这种东西一定要有目的才能活下去的不是吗？枯蝶是我的目标。”
　　“如果找不到怎么办？”零印忍不住问。
　　楼戒笑着面向他，“如果找不到就能活下去。”
　　那时候，零印的心中就像被人狠狠一拧，想起了断翼想起了自己的过去，脑子纷乱一下子什么也说不出来。
　　突然明白，他那表情不是有把握时该有的胜利笑容，而是对危险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