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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结义 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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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天池、费继辉合击陆钟南时,祝融一飞冲天在半空一个盘旋便俯冲到孙家兄妹上方,也未见其运功发力,两道火蛇已从他手中击射而出,尖啸着扑向孙宏抑与孙镇扬。其时,孙宏抑与孙镇扬空蒙剑阵展开杀得卫伯、卫仲狼狈不堪,忽见火蛇迎面扑来,不禁大骇。他们从未听说武林中还有如此奇人异士,能用火攻敌,而火中所含的强大劲力,即使兄妹联手亦无法与之相抗。正在危急时刻,一股雄浑大力有如狂飙急冲过来,将火蛇撞断,上扬。但被撞断的火蛇似有灵性,在空中又接成一片火网急坠而下,欲将兄妹包住,可火网刚落到他们头顶不足一尺处竟不知为何被震散,火星乱飞。兄妹俩不明所以,但仍猜到必是陆钟南在旁施加援手相助抗敌,心中又是钦佩又是感激,索性不理旁人,加紧进攻。
祝融在十大传令使中排名靠前,并非是他的武学精深,而是他聪明机敏轻功卓著,而且擅识火性,故有烈火金雕的美誉。他施放的火中藏有磷毒炸药,一旦及身便会爆炸伤人,毒气立时攻心,神医难救,端的利害无比,与人交手从来未落下风。今天他本想突施辣手,先行剪除敌方羽翼,以便五人围殴陆钟南。因此一上来就不顾身份偷袭两个年轻后辈,他怕陆钟南从中作梗,出手留有余力,先射火蛇,待火蛇被阻再运功推出火网,想一击建功,用心可谓良苦。可陆钟南的机智武功还远在他之上,虽与邓、费缠斗仍密切关注他的动向,眼看祝融向两兄妹发难,抽空遥劈一掌,掌力深厚且凝久不散,将他两道火势封死。
费继辉暴怒,推刀横斩,刀身蕴含强大的气流将地上黄沙层层卷起冲向陆钟南,看形势单是被这片黄沙击中也足可叫人身上千疮百孔。与此同时邓天池沉腰坐马吐气扬声又打出一拳,拳风威猛霸道,显见二人已拚出真火。陆钟南猛提真气,挥右拳迎击。“嘡”的一声巨响,费继辉开山裂石的刀锋正砍刀陆钟南手上,锯齿长刀被击起数尺,刀刃竟被震出一道裂纹。陆钟南右手也被割伤,鲜血逬流。此时邓天池铁拳已结结实实砸在陆钟南胸前,陆钟南毫不示弱左拳伸出亦打在邓天池前心。蓬蓬两声过后,邓天池勉力站稳桩子,一时间只觉得心血翻涌,痛入骨髓,陆钟南趁势斜飞,迎空拦截祝融。祝融做梦也没想到陆钟南在于两大高手互拚内力后,居然还有余力同自己厮杀。惊愕之余,他双手上下封合,瞬间在两人中间布下一道火墙。白炽的火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烈焰中还夹杂着腐酸毒水的恶臭。陆钟南似无视火墙的存在,昂首急冲。“他疯了!”祝融眼见陆钟南形似疯虎痴汉奋身投火,心中一阵惊惧。
孙宏抑同孙镇扬虽大占上风,但卫伯、卫仲也绝非庸碌之辈,二人此刻身受十余道剑伤,鲜血染透衣襟,却仍竭力苦斗,伺机反扑。兄妹俩一时取之不下,不禁焦躁万分,他们早已看出陆钟南所面对的敌人都比卫家兄弟强悍十倍,因此越打越急,想尽快料理对手好同陆钟南联手抗敌。岂知欲速则不达,如此一来反而发挥不出空蒙剑法的精微神韵,反叫对手渐渐扳回败势。
随着一声巨响,半空中耀眼的火光骤然熄灭,陆钟南身上发出的罡风劲气将祝融的火墙一轰而散,紧跟着他左手五指虚张抓向祝融腰腹。“当心!少林龙爪手!”费继辉不及调匀内吸,忙向同伴示警。祝融怎会不知厉害,运力腾身连连闪避。可谁知素日高绝的轻功此时竟然失效,他的身躯没有后撤,反倒迎向陆钟南。
“怎么……”费继辉大惊失色。
邓天池脸色惨白恨声道:“隔空摄物,云龙探爪!”
这一招正是云龙探爪,陆钟南神功显现,手上发出强大的吸力,使祝融身不由己的向他摔了过来。祝融久经沙场岂肯轻易就范,他十指连弹射出数枚钢球飞打陆钟南。“霹雳磷火弹。”陆钟南变爪为掌拍向地面,借力飞旋空中,磷火弹打在他方才所站之处,齐声炸开,火光中溅出无数毒针,毒刺,向天攒射。“烈火金雕,名不虚传!”陆钟南暗自赞叹,两脚凌空虚点如天马行空一般又跃向邓天池。邓天池自幼修得一身横练的硬功,全身上下坚如铁石,就是寻常刀剑也伤他不得,可今日和好友二人之力双战陆钟南居然还被对手所伤,这真是天下奇闻。自己几经吐纳刚使血气平和,见陆钟南舍弃祝融急冲而回不及细想仍是挥拳痛殴。费继辉斜跨一步,与他成犄角之势,刀刃横销又施出雷霆一击。
第二次交锋过后,费继辉双手虎口震裂,长刀变成曲尺,邓天池的鼻孔,耳朵,嘴角上溢出丝丝血迹。陆钟南的右手亦是血肉模糊,但他遇强愈强,越伤越勇,抛开邓费二人重又冲向祝融。祝融猛然醒悟,心道陆钟南持仗一身通天彻底的神功,欲将自己和同伴逐一拖垮各个击破,使得他们无法加害孙氏兄妹。“这小子内力怎会如此深厚,真是骇人听闻。”心念至此祝融不退反进,舍身扑向陆钟南。两人在空中相遇,陆钟南龙爪手再度发威,闪电般扣住祝融,但他立时察觉到手中抓的只是对方的一件外衣,祝融眨眼间已从他肋下蹿过。“好个金蝉脱壳。”陆钟南心念电转,将外衣运力掷还。祝融竟不敢接,闪身斜遁。外衣坠落地面,轰然爆炸,将地上炸了个深坑,原来他在外衣里注满火药,想以此炸死陆钟南,不料却被对手识破。陆钟南摄退祝融,又作势回冲,可他奔到半途忽然一折飞速闪到卫伯身后,重拳狠击,一股排山倒海的大力将卫伯打得筋骨俱碎,尸身离地数尺摔向祝融。
“大哥!”卫仲悲嚎,扬锏要找陆钟南拼命,但陆钟南早已扑向费继辉,卫仲刚要追出,两柄利剑齐齐刺入他的腰腹。
邓天池两次出手,两度被对手所伤,心肺疼得仿佛随时要爆裂,费继辉亦是双耳争鸣,全身抽搐。但他也真凶悍,见陆钟南去而复返仍不甘示弱,再次挥动已然扭曲的长刀奋全力下劈。谁知陆钟南却如游鱼般从他身旁滑过,“咯吱”一声,费继辉一刀走空,因用力过猛双手齐声脱臼。与此同时陆钟南第三次同邓天池互击一拳,之后陆钟南踉跄着继续追击祝融,而邓天池两臂垂下,双眼茫然的望着前方,大张着嘴一动不动。祝融甩开卫伯的尸身,双手齐扬,十数枚椭圆形的铁胆旋转呼啸着射向陆钟南,“雷公胆”陆钟南虽看到铁胆临近却再也无力闪避,雷公胆悉数打在他身上,连连爆炸。“陆大哥……”孙宏抑和孙镇扬吓得魂飞魄散,惨号不止,祝融一击得手,不禁长出一口气。可就在这时,一条黑影迅捷冲到他面前,“陆钟南?”祝融没想到陆钟南竟也会使障眼法,而且使得比他更为出色,此刻陆钟南双手一起扣住祝融头顶,在他还未作出任何反应之前尽力将他颈椎扭断。
费继辉喘息着看了看以被震死的好友邓天池,转头凝视陆钟南,陆钟南伫立原地昂然望着他。二人对视良久,费继辉狞笑着点点头:“你赢了,可我也没输。”说完,鲜血便从他口中狂涌而出。他自杀了。
“陆大哥!”孙氏兄妹见陆钟南死而复活且力毙强敌不禁齐声欢呼,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陆钟南却仍是目光冷峻一脸凝重,大步向郭秀走去。“唉呀……”郭秀心胆俱寒,翻身从马上跌下,哭拜在地上拼命磕头求饶。陆钟南鄙夷的看着他,半响才开口问道:“我朝的弓矢箭备现在何处?”郭秀一心只顾磕头,竟没听见陆钟南的问话。孙宏抑劈手抓住他的衣领左右开弓打了他几记耳光“陆大哥问你箭矢藏在什么地方,快说!”
“诸位大英雄饶小人一条狗命吧,狼牙箭在天亮时就被这五个千刀万剐的畜牲派人驮走了。他们还胁迫我阻挡诸位,其实我早就想杀了这群混蛋……”
陆钟南无心听他罗嗦,抬头向军中喊道:“请问三军由何人统领,钟南渴望一见。”
随着军队一阵骚动,一位遍体戎装,威猛壮硕的将军飞马赶至近前,躬身施礼道:“中军主将,大同督指挥使顾铁舟参见神捕。”
陆钟南抱拳还礼:“敢请将军暂借陆某伍佰军健。”
“人马尽皆在此,请神捕随意调派,卑职也愿跟从大人追讨奸佞。”
“多谢,陆某另有要事烦劳将军帮忙。”
“大人尽管吩咐。”
“郭秀贼子,有通敌之嫌,望将军替我严加看管。”
“遵命。”
督指挥使转回军中即刻调拨兵将交付陆钟南,而后带队入城。陆钟南命一员参将统兵先行,并再三告诫他要火速追击,如果途中有人阻拦一律格杀勿论。待参将领兵走后,孙镇扬欢跳着跑到陆钟南身边笑道:“好个大捕头,姑娘被你骗苦了,快告诉我方才那招移形换位的戏法是如何变出来的。陆钟南面色惨白他强自一笑却不还言,盘膝坐到地上闭目运功。孙宏抑察觉苗头不对,向妹妹摇手示意她安心静候,随后拔剑而立,为陆钟南护法。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陆钟南的脸上微微泛起一丝血色,孙镇扬刚要开口相询却见陆钟南嘴一张喷出一口鲜血。
“陆大哥!”兄妹齐声惊呼。
陆钟南站起身将嘴角血迹拭去,强笑道:“不妨事。邓天池,好硬的铁拳。”
孙宏抑挽着他的手臂问道:“大哥是否先在城里暂住一日,待调养好身体再行追敌?”
陆钟南摇头:“形势危急,容不得咱们歇息。孙公子,且先帮我搜检一下祝融等人的尸身。”
孙宏抑领命而去,陆钟南将臂膀来回伸展,反复吐呐调息,孙镇扬侍立一旁竟不敢出声打扰。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随着一声长啸,陆钟南吸胸醒气安脏腑静血脉,归力于丹田,行功完毕已然将内伤治愈。孙镇扬见他双眼晶莹润泽光彩复生,奇道:“伤好了?”陆钟南含笑点点头。
孙镇扬喜不自禁,随即从怀里取出一块丝锦绢帕为陆钟南擦拭额头的汗水。陆钟南不料她会生此亲昵之举,有心阻拦躲避又怕孙镇扬难堪,闻着绢帕上少女的暗雅幽香,心里即惶恐又甜美,好不尴尬。本来孙镇扬兴奋之情难以抑制,但当她的手刚一触即陆钟南宽阔滚烫的额头,脸颊颈项就已羞得通红,暗骂自己怎会如此不循闺礼放浪形骸,生恐因此被陆钟南轻贱,一颗心小兔般狂跳不止。可她偷眼看到陆钟南亦是面红过耳手足无措时,拘窘之余竟然生出几分得意,心道:“威震天下的神捕陆钟南竟会被自己吓得扭捏不安。”
孙宏抑适时回转打破僵局“陆大哥,这五人身上没有任何文书信件,只有三只铸铁造就的小马。”说着将小马送到陆钟南面前。
那铁马手掌大小,通体黝黑,扬蹄作飞奔状,做工甚是精致,翻看马腹部还铸有蒙文。陆钟南接过顺手放入袖中说道:“这便是也先麾下十大传令使的信物,名称铁马令。祝融、费继辉、邓天池加上卫氏昆仲和逃走的许彪正好是六人。三个传令使,三个副使,也先是派三路人马来此接应。毋庸置疑,这六人是叫属下先走,他们留守大同以防不测。”
孙宏抑听完兴高采烈道:“巨孽伏诛,剩下的均为蛇鼠之辈不足一虑。他们清早出发,现在想必不会走远,咱们的追兵所骑皆是快马良驹,天黑以前便可赶上。陆大哥,小弟先走一步为你去打前站,你和镇扬督压后阵,如何?”
“多谢公子美意,钟南的伤已无大碍无需照顾。咱们一起走。”
顾铁舟做事仔细临行前给三人留下马匹干粮,陆钟南等依旧登程赶路。只是这次他似一点也不心急,安然静气任由坐骑缓步慢行。兄妹二人还道陆钟南伤势沉重,故此不敢催促,心中好不焦躁。如此走了十余里,陆钟南突然长长叹了口气。孙宏抑、孙镇扬不明所以刚要询问却见前方远处一名士卒正纵马狂奔。此人赶到三人近前忙翻身跪倒:“参见诸位大人。”
陆钟南神色黯然:“前方的官道想必已被人拆毁了。”
士卒一惊:“诚如大人所料,官道不知被什么人用巨木烈油焚毁了。左近的小路也遍布蜂针狼牙等江湖人惯用的毒刺,很多战马的蹄子都伤了。参将大人正带人清理,特命小人前来禀告。”
孙镇扬以拳砸掌怒道:“要用多久才可继续追敌?”
“这,这个……”士卒不敢应对。
陆钟南道:“你回复参将说陆某多谢他相助,叫他无需清路即可带兵回城。”
士卒领命而回,孙宏抑手敲额头自语道:“难怪费继辉死前仍不认输,官道被毁咱们无法追缴,贼子可以安心将箭矢运往蒙古。陆大哥,其实你早已料到此节,这次借兵追敌不过是心存侥幸聊尽人心。”
“万事分早定,浮生空自忙。冥冥中自有天意,想必是上天偏要将这批箭矢送交也先使用,我等虽栉风沐雨历尽艰辛看来终不过是逆天行事,胜败早有定数。”陆钟南甚是洒脱,他望着兄妹还要再说,孙宏抑忽然向他抱拳道:“陆大哥,宏抑有事想同大哥商量。”
“公子单说无妨。”
“家慈出身寒苦亦非正室,宏抑和镇扬虽生于侯门望族却受尽众嫡子的欺凌压榨,家严子女众多,对我兄妹也甚为冷漠。因此我二人幼年时便远投川陕遍访名师苦修深造十数载,自认功成业满才相携而归。正要凭这套空蒙剑法称雄于京城,博取天子垂青。谁知陆大哥你却在此时扬威出世,一伸手就摘得京畿第一高手的美誉。我和镇扬原本不服,总想同大哥较量一番。如今宏抑追随大哥仅只两日,已知道当初的想法是何等的幼稚可笑。大哥的武功姑且不论,单是这份人品、阅历、心胸和气度就以令人折服。宏抑年轻识浅,厚颜想与大哥结为兄弟,不知大哥可愿折节下交?”
陆钟南展颜而笑,抚掌道:“愚兄早有此意,只怕辱没了兄弟是以一直不敢启齿。”
孙宏抑欢悦无限,翻身下马捺头叩拜,陆钟南连忙还礼。孙镇扬一旁羡慕不已,也想与他们一同结义,但不知为何脸上一阵绯红终究没有参与。
二人施礼完毕相挽而起,四手紧握,心中互有说不尽的友爱与情谊。孙宏抑目露狡诘,“宏抑还要向大哥请教一事。”
“贤弟只管问,愚兄知无不言。”
“大哥方才言语中归之为天数,实为我兄妹开脱罪责,可是有心叫兄弟返回京城?”
“这……”陆钟南没想到孙宏抑会如此聪明,竟猜透自己的心事。“是这样,你和令妹出门日久,再不回去侯爷必要担心,再说尚书大人那里也应有人做番交待。你兄妹此时回城……”
“大哥孑然一身心无挂碍就可远赴异域历险,对吗?”孙宏抑双手扣住陆钟南肩头,目光坦荡而又真诚:“你我此后情同手足,荣辱与共生死同心,大哥万不可将宏抑视为外人。”
陆钟南双眼潮润,他用力在孙宏抑肩上打了两拳。“好兄弟,我若再行客套,就是小觑于你。既然如此咱们便绕路深入蒙疆去擒拿匪首薄利术。”
“擒拿薄利术!”
“不错,薄利术乃也先得力臂膀,他是藏匿在我大明一众奸徒细作的魁首,各传令使只听命他一人指派,如将此人除灭众贼子群龙无首必生内乱。”
“高明!只有这样咱们才能将功补过一雪前耻,就算在异乡战死亦无憾了。”
三人均是心胸激荡万丈豪情,抬眼望夕阳西下夜色将至,浓重的暮霭笼罩大地,周围的景象已变得迷蒙昏暗模糊不清,但仍有一丝红光穿透天际,为四野的群山披上一层血色的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