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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对阵 三 ...

  •   三人依旧策马前行,途中孙宏抑猛然想到一事,他向陆钟南拱手问道:“陆神捕方才你是怎么识破许彪的奸谋,我可没看出他有什么破绽。”
      陆钟南解释道:“近几年也先的士卒经常在大同境内骚扰百姓劫掠财物,把这里搅闹得乌烟瘴气,年月不太平,可居然有人敢在离城二十余里的大道旁摆设茶摊,这岂非咄咄怪事。而且天将正午,应是用饭之际,这个茶摊并不带卖酒饭,但仍有数十人盘横在此并不急于赶路回家显然是有所图谋。他们也觉得此计行的有些牵强,所以就装扮成不同职业的人,彼此间佯作互不熟识,可是如此一来反倒是欲盖弥彰。”
      兄妹俩听到此不由而同说道:“不错。”
      陆钟南接着言道:“你们可曾注意到咱们三人走进茶亭时,里面在坐诸人都抬头向卖茶人看了一眼?”
      孙镇扬一愣:“我没看见,哥哥你看到了没?”
      孙宏抑沉吟半响,最终还是漠然地摇了摇头。
      陆钟南笑道:“孙公子想必是看到了,只是未加提防。”
      孙宏抑双眉悬扬:“陆神捕何以得之?”
      “说来毫不足奇,在下行走江湖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为了活命遇事总爱多看多想谨小慎微,所以变得婆婆妈妈的,你们可不要笑话。”
      二人听了不觉相顾失笑。孙镇扬道:“陆神捕,你看那些人都在偷看许彪因此断定许彪既是一众奸徒的首脑,对吗?”
      “正是,后来我见许彪端茶时他的双手肌肉暴涨,筋骨突出料想他要以献茶为名突施杀手,便抢先发难夺取先机。”
      孙镇扬吐了吐舌头:“陆神捕,我看你走进茶亭时好像漫不经心,可里面的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没能逃过你的眼睛,你这工夫是如何练就的,可不可以传授给我。”
      孙宏抑不禁莞尔:“傻丫头,陆神捕这不是正在教你吗。”
      陆钟南亦笑道:“哪里谈得上传授,这不过是我素日养成的习性。江湖险恶,有道是小心使得万年船。”
      孙宏抑道:“方才在下袭杀许彪,出剑已不算慢,但还是被这老儿轻易避开,仿佛他对咱们也早有防范,陆神捕,难道我兄妹行事出了什么纰漏,被人看穿了?”
      “这个。”陆钟南语塞,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
      孙宏抑抱拳道:“宏抑诚心请教,神捕有话不妨直说。”
      “岂敢。”陆钟南在马上微微欠身,“在我示警之后,两位也许有些紧张,手握剑柄满脸杀气,像是随时准备与人争斗,许彪老于世故,当然会暗自警惕。”
      三人边说边走,不觉又行进十余里,已然隐约看到大同城的城墙。陆钟南猛地拨转马头上了一条崎岖蜿蜒的小路,孙宏抑与孙镇扬均感诧异,陆钟南回头说道:“我已得到消息,大同留守使有通敌之嫌,他已将城门关闭,并在官道上设立埋伏意欲将我等困住,咱们走小路绕过去。”
      “前方的变化神捕何以知道的这般清楚?”兄妹俩茫然不解。
      陆钟南将左手摊开,原来他手中握有一块写满符号的布条。“还记得在通州那个小伙计带走的布条吗?”陆钟南说道:“我是叫他用飞鸽传书,请在大同的朋友为我们打前站,探听消息。”
      “可你始终和我们兄妹在一起,没有同旁人接洽,这字条是怎么送到你手中的。”
      “姑娘不妨先猜一猜。”
      孙镇扬低头沉思,良久也没想出个头绪。孙宏抑眼光一亮:“莫非是……”
      “哈哈哈。”陆钟南朗声大笑道:“不错,正是那个看似举止粗鄙面目可憎的军汉送来的。”说着话陆钟南并拢五指运力一篡,布条化作齑粉随风飞散。
      再往前走,小路变得越发狭窄,马匹已无法通过,三人只得丢弃坐骑徒步而行。穿越一片松岗密林,眼前闪现出一条大道,孙宏抑率先跃至道旁回头观望,大同城已被它们甩在身后。他心中窃喜,自以为摆脱了敌人的纠缠,正寻思怎样才能再搞到几匹马加紧赶路时,猛听大道拐角处一声炮响。兄妹不明所以都吓了一跳,连陆钟南也有些惶惑不解,心想对手聪明机智行动敏捷,极有可能探寻到自己的行踪,但他们怎敢公然在大同境内放炮迎敌呢。他疾步绕过拐角,发现大道远端有一块宽广的开阔地,开阔地中央竟排列着数千明军士卒,当先一人骑乘白马正在洋洋自得。陆钟南眼见此景心中惊怒,重重的哼了一声。孙宏抑满头雾水问道:“出了什么事,谁敢在此擅自用兵?”
      “也先的爪牙现在已是黔驴技穷,竟勾结郭秀这败类动用军队来阻截咱们。两位,这该如何应对?”未等孙宏抑开口,孙镇扬抢先说道:“自然是唯神捕马首是瞻。”“好。”陆钟南一身是胆毫不畏惧依旧大步前行,孙氏兄妹如影随形齐头并进,两人的气度虽不如陆钟南沉稳洒脱,却另有一番昂扬斗志,凛凛神威。
      三人行至切近,陆钟南低声嘱告:“军队前面那个红衣人以及他身后四人都是高手,你们要多加小心。”军前那骑白马的人看陆钟南等大步而来也催马向前走了几步,孙镇扬见此人头戴翠玉盔帽、身着紫袍、面白无须额顶镶有红痣,坐在马上扭捏作态令人观之作呕,不禁惊声叫道:“是个太监。”陆钟南道:“姑娘说得对,这厮就是王振手下的红人郭秀,不知如何讨得皇上欢心,封官在此全权监管大同政务。”孙宏抑气极而笑:“宦官治理边陲重镇,这可真是祸害啊。”
      郭秀知道陆钟南是皇上身边的近臣,本不愿和他冲突,只是为保箭矢能顺利送交也先手中,硬着头皮调集军队摆了个大阵势想借此将他吓跑。谁知非但陆钟南未曾被他震慑住,连孙宏抑与孙镇扬也对此不为所动,三人还在他面前冷嘲热讽大声说笑,这分明是没把他放在眼里。眼见陆钟南等已走到他的马前还没有止步的意思,郭秀忍不住尖声叫道:“陆钟南你好大的狗胆。”
      陆钟南抬头向他冷眼一扫,双手大大咧咧在胸前抱拢漫声道:“郭秀你的狗胆更大,居然敢擅自用兵,可是要造反吗!”
      “胡说八道,咱家乃是奉圣旨巡查疆域。”
      “奉谁的圣旨。”
      “好个不知死的杀才,竟说出这等无父无君的昏话,圣旨自然是皇上亲赐。”
      “拿出来叫陆某见识见识。”
      “我呸!陆钟南,你算什么东西,皇家圣物也是你想见就见的。”
      “我乃当今御用捕快,朝堂二品大员如何不能一见。你身在大同久不面君皇上何曾传旨给你,你分明是假传圣旨预行不轨!”
      郭秀在马上连连跺脚,声嘶力竭的喊道:“咱家说有便有,偏不给你看。你且先说你等不经通报标注,私自越境意欲何为?”
      陆钟南仰天狂笑:“笑话,陆某的信票上有天子的印扎,刑部批文,既是皇宫禁地也可任意行走,你能奈我何。”
      郭秀理屈词穷一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他身后一名随行太监见事不妙急忙高声喝喊:“陆钟南,郭公公戍卫边塞,操有生杀大权,你现下快些回京,公公大量不会追究于你,如若执迷不悟可别怪我们不讲交情。”
      陆钟南双眼看天冷叱道:“陆某大好男儿,何时同你这等五根不全的阉驴套过交情。”
      “你!”郭秀气得脸色煞白。“陆钟南你给脸不要脸!”他猛回头喊道:“大同三军听命,陆钟南抗旨不遵,罪大恶极,迅即将其拿下,生死勿论!”
      他说完刚要摆动令旗,陆钟南便从怀中取出一幅黄绢包裹双手擎于头上,厉声喝道:“圣赐龙批铁卷在此,大明三军皆可为我听用,护军督将率本部人马驻守原地不可妄动,如违此令者按叛君论处!”
      阉党素日飞扬跋扈盛气凌人,军中将士早已深恶痛绝,只是碍于权势不敢公然与之作对,现在听陆钟南如此一说心里甚是欢畅,索性勒马伫立作壁上观来个两不相帮。
      郭秀见指挥不动军队立时惊怒交加,急忙转身向他后面的五个人求助。当先那名红衣人看双方闹僵,眼中精光暴涨,低声喝道:“毙了他!”他话音一落,两条人影便从马上掠起,一个手持钢鞭低飞一个舞动铁锏上跃,眨眼间便袭到陆钟南身前,陆钟南注视两人的轻功身法,断喝一声:“河北龙虎山庄的两大门神怎么也会不问是非助纣为虐。”这两人听了面上一红,鞭锏互击砰然作响,半空中闪出一片火花迷人双眼。与此同时两人位置交换,持鞭者翻身而上鞭梢直点陆钟南前胸,舞锏者下坠横锏力扫陆钟南双腿。
      孙镇扬怒极:“你们讲不讲道理,竟敢妄杀朝廷命官,这不是反了吗!”
      喝声中陆钟南飞身而退,闪至孙镇扬身后。来人没想到他嘴上说得强悍,真动手竟会不战而走。自己招式已然使开,不愿就此收手,当下因势急追。挡在他们前面的孙宏抑见其来势猛恶,也翻越到孙镇扬身后,如此一来,孙镇扬倒成了首当其冲。红衣人与另外两人面面相觑,他们久闻陆钟南胆色过人,不明白他何以众目睽睽下不敢迎敌,反向一个小姑娘寻求庇护。孙镇扬见对手攻杀过来,迅即抽剑作势还击。那两人长途奔袭一招连退二敌,其势已微,刚要停身换气,不防孙宏抑的长剑犹如河涛江汛漫卷而至,剑势诡异,剑锋绞缠二人的手臂。
      这两人确是河北龙虎山庄的庄主,兄称卫伯,弟名卫仲,因体魄雄健性情凶残在江湖上被尊称门神。其武功单走刚猛一路,与人交手鞭锏直击竖砸勇不可挡。陆钟南方才喝破二人身份并一再退让,意在提示同伴与之对敌的应变之策。孙宏抑果然聪明,先避其锋锐而后伺机反攻。本来卫伯、卫仲要向孙镇扬出招,孙宏抑的长剑竟先行刺到,兄弟俩心意如一,鞭锏十字相交迎头直进狠力索拿对方兵刃。可孙宏抑的剑锋来势甚缓,且飘忽不定,二人的兵刃反被他圈到外门。与此同时孙镇扬挥剑直刺,剑芒后发先至电噬卫仲咽喉。卫仲急忙闪身扬锏大力封挡,要将对手长剑震断。但孙镇扬的长剑陡然脱力软绵绵的从他锏上滑过在空中缓慢的划出一道弧光飘向卫仲后颈,而孙宏抑的剑招却由慢变快斜劈卫伯小腹。卫伯“咦”了一声,欲倒退相让,孙镇扬剑锋圈转横斩他的双腿,孙宏抑则轻挽剑花撩刺卫仲。只一瞬间,卫氏昆仲便被孙家兄妹攻的手忙脚乱,晕头转向,空有一身蛮力无处施展,气得他们连声爆叫,喝骂不止。
      红衣人眼光毒辣,早已看出苗头不对,对另外两人道:“该死!我竟未想到他们会使空蒙剑法,卫家兄弟不是对手。”
      空蒙剑为四川玄门练气士创制的一套剑法,亦可称为剑阵。空蒙既原天初始宇宙混沌,星汉蒙昧于黑暗虚无之境。自巨士利斧横分,昏黄天地显现,神光电火充斥干支五方之意。与此相应,空蒙剑法讲求虚空曼妙,圆转自如,间或一剑刺出又如电光火石,迅即难策。若两人同使组为剑阵,则快慢有致相得益彰令人实难防范。
      红衣人身后两个壮汉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同时下马,双脚刚一站地,两道威猛凌厉,慑魂夺魄的煞气犹如洪峰巨浪席卷过来。守在一旁的陆钟南早有准备强身跨步拦道中央,喝道:“邓天池、费继辉你们两个缩头乌龟总算出山了。”这两人正是关东铁甲战神邓天池,川中刀客费继辉,而那名红衣人毋庸置疑便是同他们焦孟不离的烈火金雕祝融。三人自从大同事败后,相约逃到蒙古。这次也先为夺取军需箭矢竟齐派三个传令使联袂同往,狼子野心已是昭然若揭。邓,费二人同佛光灵蛇史青峰是刎颈之交,得知史青峰死于陆钟南之手,咬牙切齿立时要找陆钟南拼命。唯有祝融最负机智,情知当前时局微妙,不愿公然动武寻仇,苦劝邓、费暂且忍耐,豹隐蒙疆,意图来日报复。今日仇人见面,邓天池、费继辉还未曾发作,陆钟南就当众叫战,而且口出不逊,真是无礼至极。邓天池怒火攻心,迈步间左手平滑,右拳交错擂出。其实两人相距十余丈,他却边打边冲仅一步便跃到陆钟南面前,拳风所至将陆钟南上半身尽皆罩住。传令使亲自出马果然不同凡响,单看此拳无论是气魄招式,功力火候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卫家兄弟与之相比虽不说判若云泥,也可算相去甚远。陆钟南似不敢应其锋,忙侧身避让,铁拳将将闪过,拳风却把陆钟南身上的袍袖卷的猎猎作响。未等他还手,费继辉托刀一声暴喝迎面下劈,巨大的刀身在费继辉内力的催逼下发出震耳的轰鸣,风雷刀名不虚传,一刀出手真有夺风雷之威。陆钟南单腿曲跪上身微躬,勉强让开,它的外袍被刀,拳两股大力来回撕扯,砰然散为碎片随风飘散。陆钟南身形不变,单掌立于胸前,徐徐拍出。这一招乃是少林绝学大力金刚掌的起首式,名为“敬山礼佛”。邓、费早听说他内外兼修功力浑厚已至化境,忙凝神接战丝毫不敢大意,可陆钟南此掌并非打向他们,而是遥击孙宏抑与孙镇扬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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