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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战 早 ...

  •   早春二月,和风徐徐,温暖的阳光轻柔的抚润着世上万物,兽虫萌动草木复苏,天地间又是一片生机。山西大同城外二十里处新近增添了一座简陋的茶亭,也许是受这宜人气候的影响,此刻茶亭的生意竟异常火爆,众多路人纷纷来此饮茶歇脚。卖茶的驼背老翁乐得胡须乱颤,手舞足蹈的指挥小厮为客人添水。茶亭外围的栅栏上坐着个敞胸露怀的军汉,端着一支茶碗贼眉鼠眼满脸□□的盯着一个年轻姑娘。在座之人见他如此无礼都有些愤然,但碍于他的身份谁也不愿招惹,姑娘更是羞红了脸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正午时分,东北方的官道上三个人分乘三骑快马风一般疾驰而来。当先一人面容刚毅,气宇轩昂,虽然满目风尘却不见其有丝毫萎顿。在他身后是个衣衫华贵英俊儒雅的青年,最后一人最为引人注目,竟是位英姿飒爽的妙龄少女。这三人正是御前神捕陆钟南和孙氏兄妹。他们离开通州,一路昼夜不停追赶,累倒数匹健马,仅用半天一夜的时间就到达大同。
      陆钟南经过茶亭时猛地勒住马缰,健马两只前蹄骤然离地,在半空蹬踹了好一阵子。待它站稳后不断地向外吐白沫和被缰绳磨出的血水,全身上下已是大汗淋漓。孙宏抑和孙镇扬猝不及防,又向前掠出十几丈远才把马停住。陆钟南向茶亭里扫了一眼,翻身下马对兄妹说道:“口渴得紧,喝碗水再走。”说完跺了跺脚,大步走进茶亭。孙宏抑与孙镇扬暗自留神,陆钟南一路之上曾借换马的机会教过他们许多江湖暗语,这跺脚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为弹去鞋上尘土,实则是提醒同伴有敌来犯的警示。
      三人找了张小桌刚然坐定,那个讨人嫌的军汉就歪斜着膀子挤了过来,他朝孙镇扬嬉皮笑脸的眨眨眼,尖声说道:“姑娘好漂亮,从哪来的?要去什么地方呀?”若是往日有人敢对孙镇扬这般放肆他们早一个耳光打过去了,可自从上次在通州闯祸之后,两人自感江湖经验欠缺,再不敢莽撞行事,而且此刻身在大同肩负重任不能过分张扬,是以兄妹俩倒都沉得住气,扭过头谁也不搭理他。但一向老成持重的陆钟南却变得焦躁起来,他瞪了军汉一眼,冷哼道:“滚一边去!”
      军汉看着陆钟南,脸上眉眼乱跳:“你说什么!”
      “我叫你滚一边去!“
      军汉再不答话,抡起一拳直击陆钟南的面门。陆钟南怎会让他得逞,手一翻早将军汉的拳头攥住,刚一用力,军汉就忍不住了,跪在地上哭爹喊娘的告饶。陆钟南一阵冷笑:“看你还敢撒野。”劲力弹出,军汉诺大的身躯被震得横飞数丈重重的摔在地上。孙宏抑同孙镇扬此前从未见过陆钟南出手,如今看他全身放松安然稳坐,手臂没有丝毫颤动单凭内力便将人震开不由得大为折服。
      军汉好半天才爬起来,他一瘸一拐的跑到栅栏边骑上一匹马向大同城方向疾驰。马跑出一箭地远后他回头高声骂了一句:“有种你不要走。”而后策马狂奔。
      陆钟南勃然大怒眼见军汉逃远了无法再追,一拳狠砸在桌上。茶亭里的客人看他脾气火爆一时间都僵在那里,谁也不敢开口说话。驼背老翁忙倒好三碗热茶颤巍巍的亲自端到三人面前:“兄台何必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好汉不与官斗,人家是当兵的咱们可惹不起,快喝口茶消消气。”他嘴里念念道道的轻轻将托盘放在桌上,可托盘刚一触即桌面,就感到一股浑厚强劲的大力排山倒海般的喷涌而至。老翁如遭雷击手一抖,三碗热茶朝他自己迎面泼来。与此同时猛听陆钟南爆喝一声:“动手!”一道电光飞噬老翁咽喉。老翁的武功与经验却也非同小可,情急之下他双手运力将托盘贯出,身体向后仰倒一脚蹬地一脚斜踢孙宏抑。
      孙宏抑知道陆钟南佯装发怒拳打茶桌是提示他要即刻杀敌,所以一直凝神戒备,眼见陆钟南已率先发难便拔剑刺向老翁。可老翁不但避开他的快剑还能就势反攻。“可恶!”孙宏抑腾身而起挥剑下劈,剑上所带劲气将托盘和老翁的假面、胡须绞得粉碎。老翁看对方来势凶狠不敢与之对攻,吓得连连倒退。茶亭内闲坐的客人原打算等卖茶人泼洒茶水时便要向陆钟南三人围攻,可不知怎的被对手抢得先机,好在众人都是老江湖,稍一错愕便仍然按照协定抽出兵刃冲杀过来。先前那名羞于见人的姑娘反应最快,双臂连震六支袖箭击射而出,钉向孙宏抑的后心。忽然弧光一闪,袖箭被人以更快的速度拨回,姑娘退避不及奋力用手去接,袖箭带着尖啸穿过手掌悉数射入她的胸膛。孙镇扬动手了。
      孙镇扬原想和兄长一同夹攻老翁,却见陆钟南向她微微摇头,心知还有强敌在场,所以持剑在手凝神观战。她可没想到茶亭内在座诸人竟全是杀手,而亭外的路人中也有一些人正跃跃欲试随时准备冲进来搏杀。孙镇扬紧咬玉牙展开空蒙剑中的快字诀学刚要冲入人群,就听陆钟南缓声说道:“守在原地,心意平和不可浮躁,以气势震慑群小。”孙镇扬对陆钟南表面上还较为冷淡,其实心里已甚是敬服,当下沉住气,眼见对方当先一人冲到身前,舞动铁釜劈至头顶不足一尺时才侧身将长剑直刺而出。持釜人一声惨号双手掩面倒地不起,他身后之人不为所动举铜棒奋力下砸,孙镇扬仍是直刺一剑,来人仰身栽倒在地,后面众人极其凶悍,仍络绎不绝向里猛冲。
      陆钟南背手而立,全神关注孙宏抑与卖茶入的战况。他早已看出这群人中只有这老翁武功精熟,余者皆不足虑。孙宏抑此刻以明显占尽上风,但他并不躁进,只是以轻灵剑法将老翁身形困住令他无法脱身。老翁被他一轮快剑攻得手忙脚乱,没有时间抽取兵刃,只有竭力闪躲。陆钟南胜券在握朗声说道:“大漠流星许彪许老爷子,我知你为人耿直因受赃官压迫才误入邪途。陆某此行乃是追缴军备并非成心与你老为难,老爷子若能悔过自新助我一臂之力,陆某定会保你声名,以前的事咱们既往不咎。”这老翁正是久居漠北的许彪,他被陆钟南识破身份心里又急又气。他受上峰指派要在此狙杀一对年轻兄妹,没料想神捕陆钟南竟随行而至。事前苦心安排的计策被对方一上来就挑翻了,自己还被面前这年轻人凌厉的快剑逼得狼狈不堪,一身绝技无处施展,此刻他已退到茶亭的死角,后面就是围栏,可供闪转的地方越来越小,而孙宏抑的剑象渔网一样渐渐收紧,眼看就要使出杀招。情急之下许彪沉腰吐气,胸口急剧收缩跟着双掌上扬,在剑锋洞穿他身体前的一霎那猛然夹注对方的长剑。他这拼死一击果然收到奇效,孙宏抑打斗中听到陆钟南有劝降之意,所以出手留有余地,他也没料到对方经验老到竟出此怪招,稍一疏神长剑居然被对手扣住。孙宏抑暴怒,他一声大吼连连催动真气,许彪亦运功与之相抗。宝剑在俩人内力催逼下嗡嗡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亭内喝茶的人已被孙镇扬屠戮殆尽,孙镇扬固守在亭子中央,以出一剑杀一人的霸道气势独撑局面。现在她身前横倒下二十多具尸体,但亭外仍有人在不顾死活的向里冲。孙镇扬手都有些软了,她毕竟还是个女孩子,哪里会想到江湖上的血性汉子会如此凶悍疯狂。惊骇之下她回头看了一眼陆钟南想寻求帮助,可陆钟南却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孙镇扬心里气苦,依旧咬牙苦撑。
      许彪支持不住了,孙宏抑剑法卓绝功力也不比他差,他的双掌已无法夹紧光滑的剑身。正在这时,一个樵夫装扮的人突然抱起地上一具死尸砸向孙镇扬,孙镇扬看到死尸面目狰狞心中害怕,不仅向后退了一步,樵夫利用这个机会从她身边窜过,举柴刀狠劈孙宏抑。孙宏抑抬脚后踢,正中樵夫小腹,樵夫一声惨号,连人带刀一同飞了出去。许彪趁他分心退敌,手上劲力减弱,忙运力于背竭力向后撞向围栏。“砰”的一声巨响,围栏崩裂,许彪终于摆脱剑网,逃离险境。他人在半空脚未着地,双手一抓一抖从身后抽出两柄精钢所制的链子锤。兵刃在手许彪信心大增,他双锤舞动大开大合,翻身就要杀回茶亭。孙宏抑知道若容许彪将双锤运转开局面将难以控制,自己势必会陷入苦战。他心念至此猛然双手驱剑身子犹如弩箭一般飞刺许彪,这分明是要和许彪拼命。许彪虽见对方亡命攻杀却不愿再退,他的双锤只益远攻不易近手,如再行退避孙宏抑便会如蛆附骨跟进搏杀,自己仍会为人所制。此时孙宏抑长剑已迫至前心,许彪的衣襟都已被剑芒击碎,突然许彪自腰部以上象被一股大力摧折般向后急倒,头顶几乎触及地面。孙宏抑收势不及,人剑从他身上急掠而过。许彪得势不饶人,身子还未立起双锤脱手贯出,追袭孙宏抑的后心。孙宏抑似早已料到此节,一个侧翻急坠下来,伏曲上身单腿跪地,头也不回翻手掷出长剑,许彪久历江湖却从未见过这等疯狂打法,眼看剑锋已触及咽喉自己却再也无力闪躲。正在他束手待毙之际,一股大力急涌而至,将他震开丈许,许彪木立当堂半天缓不过神来。出手救他的是陆钟南,陆钟南见许彪势危便遥劈一掌将他推开而后伸手凌空接引,一股强大的吸力使得迫空飞射的长剑竟又旋回孙宏抑的手中。他神功一露在场众人都惊得目瞪口呆,适才还在冲杀的亡命徒慑于他的神威吓得连连后退。陆钟南缓步走到许彪面前深施一礼笑道:“老爷子受惊了。”
      许彪脸色铁青怒视陆钟南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突然他猛一顿足竟转身出了茶亭扬长而去,厅外之人见主帅败走也迅即逃散,一眨眼的工夫战场上只剩下陆钟南,孙氏兄妹和满地的尸首。孙宏抑心里不满,他翻眼看着陆钟南:“陆捕头,这老儿武功高强,你轻易将他放走日后必生祸患。”陆钟南望着许彪的背影轻声叹了口气转头对孙宏抑说道:“上马赶路吧,咱们边走边说。”
      三人出了茶亭刚要上马,孙镇扬突然跑到路旁手抚一棵大树呕吐不止。孙镇扬平日极少与人动手过招,更不要说挥剑杀人了。上次在通州她因为受不了奸徒言语侮辱一时气愤才暴起发难,可当她第一轮快剑将三个活生生的人刺倒后就感到晕眩恐惧,心里难受至极。此后她手酥脚软全身颤抖木立在原地再不敢出招,余下之人都是哥哥奋力斩杀的。这次大同城外一战敌方非但人数众多且个个凶悍,孙宏抑缠斗许彪陆钟南袖手旁观,只有她一人力抗余孽。激战过后看着倒在自己剑下的二十余具尸首,闻着刺鼻的血腥她心里又是恶心又是委屈。孙宏抑爱怜望着妹妹,待她吐完后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巾替她擦去汗水与污渍。孙镇扬猛然将他抱住失声痛哭起来,孙宏抑回头恶狠狠瞪视陆钟南眼中像要喷出火来。
      陆钟南待孙镇扬止住哭声才走过来轻声问道:“孙公子,孙姑娘你们若是不愿再走,此刻回京倒是最好。”孙宏抑把牙咬得咯咯作响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孙镇扬强忍悲声怒道:“陆钟南,你欺人太甚!”
      陆钟南脸色平静一如往昔,“两位,方才一战非是陆某不施援手,目前也先对这十数车箭矢势在必得,已然调动大批好手来此接应。咱们如要再行追讨面对的敌人就越发难缠,争斗将更为惨烈。当日在通州陆某本想请两位连夜赶回京城向邝尚书与侯爷复命,王震若敢诬告你兄妹滥杀无辜,侯爷也好说你们从未离开北京,大家当堂对质给他个浑不认账。可一来你们被奸人所误正要将功补过找回面子,必然不会听我劝告。二来……”陆钟南摇头一阵苦笑:“说来惭愧,对手的势力太大,陆某人单势孤急需强援,因此便邀两位齐来大同。这茶厅不过是也先手下埋设的第一道暗桩,再往后不知还会有多少凶杀恶斗,你们此刻回京为时不晚,陆某已足感盛情。”
      孙宏抑与孙镇扬听他如此说心下顿感释然,孙镇扬沉默半响道:“陆神捕,这批疯汉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会如此嚣张?”
      陆钟南道:“他们便是也先帐下的细作,全是些生性暴烈好勇斗狠的亡命徒。”
      孙宏抑道:“那个卖茶翁便是他们的传令使吗?”
      陆钟南郑重道:“孙公子,恕陆某直言。此人名叫许彪,乃是漠北流星堂的高手。就其武功,阅历来讲在江湖上也算得上一等人才。他的能为并不在你之下,你方才获胜多少有些侥幸。”
      孙宏抑点点头:“不错,若不是我一开始就抢得先机攻了他个措手不及,谁胜谁败还真不好说。”
      “但许彪这等人还没有资格做传令使,它至多算是个副使。而方才在姑娘剑下亡命的悍匪也先手中还有千余人。”
      孙氏兄妹都吃了一惊,他们此时才真正了解到敌人的势力是何等庞大。
      孙宏抑深吸口气说道:“陆神捕,我兄妹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就算此行凶多吉少也要追随你直捣贼巢。咱们上马赶路吧。”
      陆钟南一皱眉,“孙公子不可莽撞,陆某此行乃是职责所在,你们不可轻身范险。”
      孙镇扬忽然腾身而起飘向马背,“姑娘本领低微,说不得要跟着大捕头长长见识。”
      陆钟南急道:“不可造次,尚书大人命陆某带领你们追讨军备,可不是叫你们去送死。”
      孙宏抑翻身上马朗声笑道:“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陆神捕敢不避刀斧舍身复命,我孙氏兄妹就只配曲居人后避而偷生吗。”
      陆钟南还要再劝,孙镇扬在马上向他一笑便绝尘而去,这小姑娘刚才止住悲声,此时眼角的泪水还未曾饰去,这回眸一笑真如同黛露的初蕊,沐雨的梨花,在阳光的衬照下显得那样娇美俏丽。陆钟南久闯江湖心硬如铁,也不仅看得怦然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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