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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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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周三下午的车,单位的大巴,四个小时后就能到达九江。
沈紫烟照顾奶奶坐好,坐在窗边。是真的要回去了吗?她还记得,1997年的时候哥哥被爷爷送到九江,1999年的时候她自己被爷爷送到九江,2002年她离开九江、离开庐山。而现在是2008年的春天。
1999年,沈紫烟高中一年级。
爷爷执意要把她送到九江念书,而她死活都不同意,因此与爷爷大吵了一架,甚至还因为哥哥的事情而责备爷爷。
事后,她问过自己,当初坚持不肯去除了不想去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地方外,哥哥的事情是她最大的介怀。她其实是真的在心里都责怪过爷爷的。
从02年高中毕业后她一直没有再回去过,家里人都以为她还在生气,至于真正原因,她自己也无法给。是因为阮庐山吗?为什么他要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沈紫烟从来都不能给自己对他的感情做个定义,是爱情吗?在那个年少轻狂的时候,遇到一个那样的少年。
在离高中开学还有一周的时候她被父母“押送”到庐山牯岭小爷爷家,在那之前已经办理了牯岭高中的借读手续。
那是九九年的夏天,距离九八年才仅仅一年而已,她全然无法接受那个地方,那个抢了她最亲近的哥哥的地方。
于是到庐山的第一个晚上,她就乘大人们喝酒聊天的时候溜了出去。她小时候有陆陆续续来过几次,依稀有些印象,而且她知道庐山是有名的风景区,游客多,为了方便游客景区的交通几经发展肯定很便利。
可是一出门才发现自己完全找不着北,再加上晚上有雾,街上人也不多。黑色的夜仿佛像个无边无际的网,让沈紫烟渐渐开始害怕。
“喂!别往那里走,那是上山的路。”
她听到一个声音,转头看到的路边站了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抿着嘴巴望着他,脸上略略有些不自然的感觉。
怎么看都像个喜欢装酷的小孩!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想上山呢?”她有些好奇,撇着头问。
少年往远处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因为你不像上山的人。”
“为什么?”
“因为你都写脸上了。”
“啊?”沈紫烟发现说话的时候他微微笑了一下,虽然很短的一瞬间,而他的嘴巴也不再抿着,“啊!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见过?”忽然,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闻言,少年瞪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喂,喂,你别走啊!”沈紫烟紧紧地跟在他后面。
他的步子有些大,一点也不顾及在身后小跑的她,真是的,欺负人腿短啊!沈紫烟在心里暗暗气恼。
“喂,我觉得我们见过。”
他还是没有回答,在前面走着,头也不回。
“难道你一点印象都没有?”还是不死心,她一向自诩记忆力好的,他们一定见过,可是在哪里呢?是她某次来这里的时候?
“喂,你也帮忙回忆回忆嘛!”紫烟对分明就在脑袋里却又怎么都说不出来的事情尤其不爽,想破脑袋也要把它想起来。
她看看四周,也是总熟悉的感觉。小时候她虽然性格比较开朗,可是一般到了陌生的环境她都会特别安分,所以以前每次来牯岭小爷爷家她都只是待在家很少出门。
“啊!”忽然灵光一闪,“这不是阮伯伯家的早点店吗?哈哈,这家我认识!”
正兴奋的看向那个少年,才发现他也停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她。
“那很重要吗?”他忽然问道,因为天色的关系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什么很重要?”
“记起我们是不是见过。”
“对,很重要。”她拼命点头。笑话,这可关系到她可不可以放心的让他带自己下山,她可没笨到随便拖个陌生人就跟着走。(画外音:笑……她不是已经跟着走了吗?)
看着她一幅认真的样子,他笑了,又无奈的摇摇头,说:“那你还忘记!”然后转过身去继续走。
沈紫烟一着急,马上跑步跟上,突然猛地撞上他的后背。
“哟,你停了也不说一声。”使劲揉着额头,这背上肯定都是骨头,没几两肉,撞的那个叫疼啊!
“庐山。”
“什么?”
“庐山,我叫庐山。”
“庐山?怎么有人叫这……”沈紫烟小声地嘀咕,可感受到他冰刀般的目光马上哦了一声,心里又忍不住超他做了好几个鬼脸,哼,自己名字取得怪还不让人说,小气!
阮庐山看着她丰富多彩的表情,心里暗暗想到,已经提醒你了,到时候可千万别怪我。狡黠一笑,问:“还想不起来吗?”
“还是不行……”有些沮丧地回答。
“那你慢漫想。”有些无情地回答。
看着他继续若无其事往前走,沈紫烟连忙追上:“你也一起想啊!”
“不要。”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因为他都记得,根本不用想。
“对了,我刚才看到阮伯伯家的早餐店了,我记得哦。一家店我都能记得,一个人我肯定不会忘记,庐山……庐山……”而且又是个这么怪的名字……
于是就这样沈紫烟跟了阮庐山一路,一路的絮絮叨叨,其实她心里明白自己更多意义上的是害怕,在那个几乎陌生的环境里遇到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对她来说简直是根救命稻草。
“到了。”
紫烟还在使劲回想,却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跟着庐山走了很多的路,而眼前的房子分明就是小爷爷家!
“你?你!”她瞪着眼睛看着庐山,有些不可置信。
“你不是要回来这里吗?”
“你怎么知道的?”
阮庐山指了指隔壁的院子,“我叫庐山,你口中的阮伯伯就是我大伯。你还没想起来吗?”
“啊!”沈紫烟这才恍然大悟,“你是阮伯伯的侄子,那就是……喜欢抓蛐蛐的那个?”说完她就哈哈大笑起来,“怎么回这么巧碰到你啊!”
阮庐山听到她对自己的评价,不由一窘,脸有些微微发烫,低声说:“早就不抓了。”转念一想,她这么说代表她已经记起来了?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至于这次,并不是碰巧遇到。
(四)
小学五年级的暑假,小学生阮庐山对生物很着迷,不确切的说是昆虫很着迷。夏天的夜晚,他总是拿着自己做的捕虫小网兜去草丛里穿来穿去,翻得跟个小泥鳅似的。
可是那一年他印象最深的是隔壁爷爷家来了个小公主,那天他在草丛里遇到她,然后回到家才知道她叫沈紫烟,是来这里过暑假的。
“日照香炉升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他当时就觉得这个名字好听极了。
可是,后来他发现小公主很少出门,也不大跟镇上的小朋友一起玩。还有她有个哥哥,叫日照,跟她的名字很配。
阮庐山知道小公主肯定最喜欢她哥哥,因为每次和她哥哥一起玩儿,他总能隔着院子听到他们开心的声音,她笑得尤其的甜。
后来的假期,她偶尔也有来,但是见面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
至到升高中的那年暑假,他听妈妈说隔壁爷爷家的小孙女要转学来了,就是镇上的高中。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心有些雀跃。
可是当天晚上,林叔就来敲他们家的门,让帮忙一起去找紫烟,她因为不想转学到这里而离家出走了。
他没有跟着大人们出门,因为他觉得生气,难道这里真的这么遭她讨厌吗?可最后他还是冲了出去,他告诉自己是因为他要亲口问问她讨厌这里的原因。
镇上的街只有这么一条,他明白她不会笨到沿街走,可这一带她又不熟悉,不过以她上次发现他在草丛中的经历来看,她并不很胆小而且喜欢做些小冒险。
于是他东钻西窜地找她,找了很久,找得他都快失去信心和耐心的时候,他看到了她,一脸迷茫。
他尽量装出偶然遇到,也没说认识她,可她竟然完全记不起他是谁!
找她时的焦急、见到她时的兴奋以及不被她记得的失落、恼怒,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有那么多的情绪变化,于是他绷着脸不想管她。
而她亦步亦趋地跟着,这让他更加恼火!
她不是不记得他吗?怎么都不知道防范陌生人?就凭着什么似曾相识就这么没有安全意识,他都怀疑她有没有准高中生水平了。
他知道她不喜欢这里,所以特意好心告诉了她自己名字,让她知道现在在往哪里走,可是她仍然没记起来,直到他们走到家门口。
其实,那天他有一个问题没有来得及问出口。在那很久之后,他知道了那个答案,和自己当初猜测的有一点吻合。
再很久以后,他每次走过牯岭的街,都在想她不再回来,其中自己是否也成了其中一个原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