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表情很庐山》陆一北

4、第二章(上)

　　谁把颜色给了你，风景给了他？
　　（一）
　　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打个电话给秦雯，高中时期沈紫烟和同学关系都还不错，但没有走得特别近的。在大学意外遇到秦雯后才开始逐渐熟悉起来，四年大学生活关系越来越密切，分享着彼此心底最深刻的秘密。
　　很多时候，沈紫烟都在想，这个性格开朗、内心又细腻的好友算是她在那段时间最大的收获吧！
　　当然，她也预料到了告诉秦雯她要回去的消息后会引来什么样的反应。
　　“TMD，你终于愿意回来了？我以为你打算老死都不回来了呢！”
　　“阿姨幸亏给你取名晴雯，而非黛玉！”
　　“切！要我妈给取什么带鱼，我铁定跟她脱离母女关系。行了，别扯开话题。怎么想开了？要回来了？”
　　“因为我想你了不成？”大学一毕业秦雯就回了九江工作，之后虽有电话联系但也再没见过面，转眼间已两年多了。
　　“你当姑奶奶是三岁小孩阿，少哄我！”
　　在沈紫烟解释了事情全过程后，更少不了挨批。
　　“原来如此，就知道你丫不会忽然转性！嗯，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你魔高一丈，你奶奶道高一尺啊！灭哈哈~感谢伟大的沈奶奶！”
　　一直到挂掉电话，沈紫烟眼前似乎依旧是秦雯那张牙舞爪的样子，忍不住就笑出来，忽然觉得回去一趟也未必不好。
　　秦雯没有跟她提到阮庐山，有好几次她都想问问他现在怎么样，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声音像哽在那里一样发不出。其实，她并不是有多么期待会遇到他，只是假如会突如其来的遇见，哪怕只是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想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
　　“紫烟，明天是周一了，我们后天走，明天下午你请个假，我们去看看你爷爷，跟他说一声。”
　　“嗯。”
　　“还有啊，姜航往家里打过电话，你什么时候回个给他。”
　　“嗯。”
　　“哎，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就会嗯嗯的呢。”
　　“奶奶，我知道了，您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先待会儿啊？”
　　“你……好好，我懒得管你！”
　　又是对着电话，沈紫烟发现自己真是个害怕打电话的人，可是生活往往就是这样，越是害怕的事情越总出现在面前。
　　她还是打了姜航电话，答应了赴约，在那家本城地道的湘菜馆里吃得满脸的汗。
　　到最后，姜航问：“紫烟，难道在所有人面前你都不顾自己的形象吗？”
　　抬头看着姜航的脸，她回答：“不是。”
　　紫烟等着他再问，可是却没有，他只是笑了笑，于是她也不说。
　　想起临出门前，奶奶问她，是不是打算就这么跟姜航定了。定了？她不知道什么是定了。也许是该定了，可是为什么奶奶要在这个时候带她去庐山呢？是巧合？是天意？还是带她去告别？
　　单位的同事听说是沈紫烟去庐山，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纷纷要求带特产。
　　“庐山特产？”她还真不知道，“桂花酥糖算不算？”
　　在牯岭念书的那三年，她就在庐山脚下，她对庐山了解吗？
　　“桂花酥糖？紫烟，那不是你最爱吃的吗？”
　　“嗯，我大学同学有九江人，老给我带。怎么样？要不要？”
　　“要，当然要。”
　　“就是，就是，虽然我不爱吃甜的，但有总比没有好。”
　　“好吧，了了，了了，人人有份。”
　　她想起一个人，他也喜欢桂花酥糖，下午去看他，可惜没有买正宗的庐山桂花酥糖给他。
　　这个春天的阳光实在有些过于灿烂，好像峁足了劲一样，许是为了弥补上个冬天的冰雪。
　　沈紫烟和奶奶站在爷爷的墓前，说了句：我们要回趟九江，回趟庐山，去看看日照。
　　（二）
　　含鄱口，阮庐山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第几次在这里看日出了，选了个人少的地方，他安静地坐下。
　　四处都有特意赶来的游客，他看着他们，一张张陌生的脸庞，他不清楚，他们为什么千里迢迢的赶来这里？如果对一个地方没有特殊的感情，为什么要来？为了这景色？看过一次然后记一辈子？很多人这一辈子也就只来这一次吧！
　　他记得，有很多次他在这里见到败兴而归的游客，因为三百六十五天不是天天都有日出的，总有一些人会失望。其实，他很想上去问问这些人，他们还会不会为了看这里的日出而再来一次庐山。
　　“庐山，我就知道你一准在这儿。”
　　“余叔？不是说了在锦绣谷见吗？怎么这么早？”
　　余叔笑笑，说：“其实也没啥事，我只是也想来看看这含鄱口的日出，我已经有些日子没来看了。”
　　“余叔，您喜欢这里吗？”
　　“这里？是指含鄱口还是庐山？牯岭还是九江？”
　　阮庐山看看他，然后又把视线投向了远处：“我也不知道具体指哪儿。”其实，他只是想知道，是不是有些人对有些地方会特别固执。
　　好像他奶奶，始终坚持留在牯岭，而有个人已经决定从此再也不回牯岭，不回庐山了！这……不是他自己造成的吗？不是自己期望的吗？在心底鄙视自己，鄙视自己的不痛快不果断不坚决，所有的犹犹豫豫。
　　“喜欢。”像是沉思了很久，余叔终于给了他一个回答，“不喜欢一个地方是不可能在这里待一辈子的。”
　　“是吗……”
　　余叔拍拍他的肩膀，问：“那你呢？”
　　“也许。”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边上有游客开始欢呼开始兴奋，赞叹自然的美，赞叹自然的伟大。有很多人会在自然面前觉得自己渺小，事实上，也真的很渺小，对很多事情都无能为力。
　　“哇！好漂亮啊！太美了，我要赶紧拍下来！”
　　这句话似乎穿越了遥远的时间空间，每一次阮庐山都能听到，然后四下寻找，再然后收回视线。
　　每次他都能看到一个齐耳短发的女孩子，脖子里挂着一个傻瓜照相机，开心得高高蹦起。那是他第一次带紫烟来含鄱口看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