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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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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庐山,位于中国江西省北部,东经115度52分至116度零8分,北纬29度26分至29度41分。”
沈紫烟翻看着一摞资料,周末的天气已久晴朗,坐在自家院子里,泡了壶瓜片,百无聊赖。
资料上的庐山她怎么看都有些陌生,“大江、大湖、大山浑然一体,险峻与秀丽刚柔相济,素以‘雄、奇、险、秀’闻名于世。”是想突出庐山的云雾吗?眼前的照片格外模糊,模糊到她怎么看都看不清楚,然后一点点趴下去趴下去……
这是一个冗长的梦吧?
第一次见到那个少年,其实彼此都还只是个孩子。夜里的牯岭特别凉特别静,穿白色T恤的男孩拿着自己做的捕虫网蹲在草丛间,专注的眸子胜过天上的星星。躲在暗出的女孩儿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在干嘛?”男孩儿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眼睛瞪得更加大了,一脸惊讶地看着女孩,说:“抓蛐蛐。”然后惹来女孩咯咯的笑,在夜里如此清澈悦耳……
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颤,她知道自己已经醒来。
一次又一次,越想忘记的事越办不到,不断发酵,阖眼就梦到。
“紫烟,你在院子里吗?”
“在。”站起来往房间走。
07年的冬季南方几省都遇到罕见的冰灾,现在已是春暖花开,但有些人却在那场天寒地冻里永远离开了。
爷爷在08年的第二个晴朗天气里离开,之后奶奶一直希望可以回庐山看看,她是否明白那是爷爷一生最大的心愿?
“紫烟,用这种方式强迫你陪我回去,你生气了吗?”
站在书房门口,紫烟看着奶奶的背影,“没有。”
“你还在怪你爷爷?”
“没有。”
沈家奶奶转过身来,笑说:“你这孩子,一看就看出来,嘴里越说没有啊心里越是有,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这毛病。”说着直摇头。
紫烟也不反驳,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心思飘忽。如果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是不是就会相互影响呢?她不是从来就这样的,而是在和某人的相处中一点一滴的变了。
屋子里忽然安静,沈奶奶若有所思,说:“其实我们也该去看看日照了……”叹了口气又说,“你这倔脾气像足了你爷爷。这么多年你们谁都没回去。”
书架的其中一格放了几本相册,沈奶奶拿了出来,抚摸着它起毛毛的边,有些破旧的痕迹,却颤抖着没有翻开。
如果有些记忆已经刻在脑海,那不用翻看就能轻易记得;如果有些记忆早已迫切忘记,那翻看照片也仅是徒劳。
书桌上的水仙正在盛开,空气里有隐约的香气,香甜,美好。
沈紫烟轻闭了下眼睛,然后以还要买点东西的借口离开,走出院子,她转身看了看窗口奶奶的身影。
爷爷和奶奶的故事她知之甚少,却总感觉里面有什么故事。是爱情吗?
她走在街头,这样的日子很多人出来逛街,熙熙攘攘的。
她想起昨天接到的电话,姜航,科长的弟弟,比她大5岁,区检察院工作,仪表堂堂、年轻有为,待人礼貌周到。无论从什么方面去看,他都是无可挑剔的。
半年前相亲后一直保持着联系,事实上,她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难道就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穿着检察院的制服匆匆赶到时脸上刹那的表情让她联想起某个人吗?
沈紫烟,你太无耻了!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却如饮鸩止渴般无法自拔。
走到街心公园,她坐在长椅上看着来往行人。牵着彼此的手的、搂着肩膀的、相依相偎的,行色各异,但主题相同。
是不是彼此的距离近了心也就近了呢?
可是那些经念岁月里揉碎了揉进心里的东西拿它怎么办?就这么扔了吗?
她记起升高三时候整理东西,她舍不得那些历史地理的资料,所有笔记、试卷、习题册全部都细细扎捆好了放起来。庐山嘲笑她说像个捡垃圾的垃圾婆。
可是她说自己就喜欢把所有东西都捡回来藏起来,在以后的某天拿出来看看摸摸都觉得幸福。
就像现在,他们分开那么多年了,她还是收藏了他们的所有记忆。
而他呢?是不是早已经仍了?弃之如敝屣!
(四)
每一个轮休日,阮庐山都会骑着那台SV650从九江回牯岭,40分钟的车程并不远。他是九江交警大队的一名交警也是庐山的一名自愿护林员。
人口不足2万的牯岭镇坐落在庐山之上,海拔1200米,被一层厚厚的云雾与山下隔成天上人间。全镇只有一条依山而建的单面主干道,叫牯岭街。
庐山属于亚热带东部季风,又具有山地气候特色,表现出夏短冬长,春迟秋早的四季特色。
牯岭的四季,同山下九江、星子相比,夏季短85天,7月进初夏,季节开始落后一个半月,春季姗姗来迟,三月桃花四月开,明媚的春光常常伴随着云雾,天高云淡的秋季,云雾偏少;盛夏时,长江中下游河谷和鄱阳湖盆地一片热浪,而庐山虽处于这片夏热中心,牯岭7月份平均气温为22.6℃,夏日午后最热的时刻,牯岭极端最高气温只有32℃,故而有“清凉世界”的美誉。
秋季的来去都提前一个月左右,而秋季的长短差别不明显。冬季早早叩响山门,提前一个月来临,延后一个月迟迟不愿结束,牯岭1月份多年平均气温为-0.1℃,极端最低气温,也曾在水银柱-16.8℃的刻度上停留过。
回到牯岭的第一件事情一向都是先去看奶奶,她最常去的地方是镇上的电影院,那里日日只放《庐山恋》,一天三场,雷打不动。爷爷去世后的这些年,奶奶每天从电影院回来都会在自家院子里待上一会儿,那神态那目光总让阮庐山不忍心去打搅她。
看看时间,今天因为执勤又去拿信回来的有些晚,奶奶应该已经在家了,果然推开院子的门就看到奶奶坐在躺椅上。
“回来了啊,吃饭了吗?”
“还没。”
“你这孩子,老这样,会饿坏胃的,厨房有饭,我给你做几个菜去。”
“奶奶,您别忙了,我自己去弄,现在不饿。”
“不行。”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您啊!”
“这孩子,就会跟我耍滑头。”阮奶奶无奈地又坐回去。这孙子的脾气她最了解,要是决定了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奶奶,最近身体还好吧?”
“很好,我这把老骨头还算硬朗,你爸妈好吗?”
“也很好,下星期会一起回来看您。”
“对了,你余叔来过电话了,他知道你今天轮休,说晚上没什么事情,你就不用去了,在家休息一天,明天一早再去,他在锦绣谷等你。”
余叔是裴裴的爸爸是庐山的护林员,阮庐山就是在他那儿帮忙。
“好,余姨有交待要给裴裴带什么吗?”
“这倒没说的,要不你去个电话问问?”
“我晚点打。”
晚饭时间已经过去,轱岭街上偶尔传来声音,不似其他风景区的喧嚣,轱岭总显得有些冷清。庐山在1996年12月经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批准,以“世界文化景观”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这是对庐山价值的充分肯定,也使庐山具有了世界性的知名度。
可是,轱岭还是牯岭,它依旧秉承着自己的传统。牯岭镇至今都保持着无私房的记录,从清末逐渐搭建起来的700多栋别墅除分出若干作宾馆作景区,其余全部当公房分给居民居住,镇上学堂设至高中,全镇子女得以免费读书,老人亦有优厚社保,每逢节假全镇还可领到政府发放的福利津贴。
虽然,牯岭一直都是牯岭,但每次回来阮庐山都觉得是再一次认识它,还有庐山,它是丰富的,迷离的。
夜晚的牯岭街上时常会有雾飘来,更加缥缈而虚幻。
阮庐山望着远处,那里似乎是个永远到不了的尽头,却让人忍不住去追寻。
“奶奶,您觉得庐山美吗?”
“美,很美。”
“那牯岭呢?”
“一样美。”
是啊,都很美。只是这美到底是为了谁?庐山在为谁而美呢?
风雾中,低低的口琴声,伴着阮奶奶吱呀吱呀的躺椅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