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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共坐一车 谢谢老师送 ...

  •   何言期中考考得非常差,比月考时更差。接近满分的数学被政史地轻轻一拉,又被他向来不擅长的语文一拖,落在倒数十五名,竟比何谓还差一名。何谓数学只考了七十,何言倒好,语文也只考了七十,好歹是个省一级的重点,怕在整个学校都找不出比他考得更低的。
      靳泾语文教的不差,其实不是不差,何谓觉得自己从来没遇到过教的这样的好的人,条理清晰,步步渐进,内容丰富,拓展也进行得非常好。何谓语言上有几分天赋,虽然不喜欢听课,但语文和英语不错,每个女生大多是这样。只是这次语文和英语都拿了最高分,让她自己也有些惊讶。
      王珂被抢了英文第一的宝座,晚上在寝室笑说何谓当了课代表就是不一样。何谓颇谦虚,直说自己是运气。熄灯后躺在床上,却十分烦心何言。
      她成绩一贯差,早就习惯,但何言从小不是前几就让人大跌眼镜,他是个骄傲的人,虽然表面跟个没事人一样,心底不知道在怎么失落呢。她虽然不想承认,但何言考成这样,她绝不敢说和自己没有半分关系。

      这样忧心忡忡,何谓第二日顶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走进教室,径直走到何言的桌前,他和隔着一条过道的男生大声说笑,仿佛没看见她站到跟前。那男生看了何谓几眼,见何言无动于衷,依旧和自己说着笑话,终于忍不住,只好提醒他,“何言,何谓找你呢。”
      何言只好收了笑容,抬着眼仰视她,也不说话。
      何谓说:“我们谈谈。”
      何言说:“什么?”
      何谓耐着性子,“拿上你的语文卷子,我们谈谈。”
      “啊哈,好笑。第一名要辅导我了吗。”何言笑得一脸嘲弄,“你不是英语课代表吗,还管起语文的闲事来了。谁让你来的?”
      何谓不管他,直接把他桌子一拉,在桌上堆的一大叠书里翻他的卷子。
      何言收了笑,不耐烦地将桌子拉回来,“别碰我东西。”
      何谓仿佛头一回认识他似的看了他好久,忽然收手就走。何言不动声色的看着她的背影几秒,又转回头和刚刚的男生聊天。
      她刚坐到位置上,何言的说笑声又在教室的角落里响起,直直传进她的耳朵,让她烦躁更烦躁。
      何谓的坏心情一直持续到周五放学,这天是她值日,她一个人磨磨蹭蹭打扫了好久,又去倒垃圾,回来后,班里的同学都走光了。她放下垃圾桶累得喘气,缓过来了就坐在位置上发呆,看门外学子结伴而行而笑,吵闹声逐渐远去,人影逐渐稀疏。直到阳光从淡黄变成了暗红打在教室地面上。教室里静悄悄的,整个校园也静悄悄的,只有后面的花园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还不走?”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何谓抬抬眼皮子,看到靳泾站在门口。
      往常她都是和何言一起挤公车回家的,刚吵架时,何言还会等她,只是两人赌气,路上一句话也不说。然后忽然一个周五,何言背上包就走人,他就再也没等过她了。
      “住哪儿。我送你。”
      “不用了,谢谢老师。”何谓有气无力地说。
      那人却不走,反而朝这边走过来。
      微凉的手贴上她额头,“发烧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何谓就觉得头晕脑涨,嘴里发苦,确实像发烧的症状。回想一下好像早上就开始了,她没放在心上,还以为是天太热。
      “想回家还是去医院?”靳泾拎起她放在地上的书包。
      “回家。”要是放在平时,何谓是打死她也不会接受的,所有老师对她来说,都像冤魂厉鬼,那是离得越远越好。但她这时实在不想拒绝,家里不算近,一路公车颠过去,滋味肯定不好受。她脚步虚浮跟他走出教室,靳泾说,“我去取车,你在这儿等我。”
      何谓摇摇头,跟在他身后,声音很轻:“老师,我跟你一起去吧。”
      教学楼前不适合停车,何况他是老师,她是学生,哪里有老师来接学生的道理。靳泾于是点头,任由她跟着自己。
      到了停车场,靳泾忽然说钥匙落在办公室了,何谓乖乖在车边等他,想着这样一丝不苟的老师也有粗心的时候。靳泾回来时见她站在车边,眼神飘渺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一会儿严肃,一会儿又微笑,嘴里还念念有词。见到他来了,就变得吞吞吐吐的,一脸有话不敢说的模样。他本来还略有疑惑,上车后见何谓挂着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伸手打开副驾驶的门,瞬间就明了了:原来她想坐后座。
      事实如此,何谓觉得坐后座不礼貌,且靳泾已经把她的书包放在副驾驶座。但她不喜欢系安全带,总觉得勒得难受,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和靳泾坐得那么近。已经打算委屈自己,却听靳泾善解她意地说道,“坐后面吧。”
      何谓下意识抬头看靳泾的表情,想揣测一下对方说这句话时候的内心活动,以此判断自己该做出什么动作。却见他脸上挂着清浅笑意,平日里的严肃如春日融雪般化去了一大半。
      何谓只是看了一眼,便立刻垂眼,然后像得了特赦令般飞速上了后座,没过一会儿却又哀愁起来,下车的时候到底是要说“老师,就停在这儿吧,我自己走进去就好了。老师再见”还是说“老师我的包给我吧。谢谢老师,一路小心,老师再见”呢。唉……为什么都这么繁琐冗长呢。就这样思索着,靳泾略嫌清冷却好听的声音在车里响起:“你家在哪儿。”
      “森……都都都市森林。”讲话都结巴了,她脸又烧起来,头更痛了。
      靳泾轻笑一下,声音听起来是异于平常的柔和:“头疼就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她应了一声,但哪敢睡,扭着脖子看窗外风景。初中时候学校竞赛班补课晚了,也有顺路的女老师会送自己一程,但这感觉和今天靳泾送自己回家完全不同。是因为他是男老师吗?话说,他很闲吗,下班后难道没自己的事情要做吗……国外的老师office time 和休息时间应该是分得很清楚的吧。放到国内寻常老师身上,且不论能不能一眼细心地看出她发烧,就算看出了,最多也就帮忙打个电话给家长。
      难道送生病的学生回家也算男老师表达绅士风度的一种吗?何谓目光落在前面的靳泾身上,他随意搭在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匀称好看,开车时和讲课一样专注认真,却是完全不同的气场——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气场。
      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在靳泾身上停留过久,何谓心跳乱了一拍,慌乱移开视线,闭上眼将头靠在椅背上。
      “何谓,睡着了吗?第几幢?”不知过了多久,靳泾问道。一直吊着心的何谓睁开眼,发现已经到小区门口了,当即很有礼貌地说:“老师就停在这里吧,我家很近的,走进去就是了。”
      靳泾略一沉吟:“也好。”
      何谓打开车门,语速飞快,“谢谢老师送我回家,老师再见,老师一生平安。”
      话一出口她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却听靳泾笑起来,她后知后觉地脸红改嘴道:“一路平安,一路平安。”说完就关上车门转身跑走,但并没有走远,站在小区门口远远看他。她还是很懂礼貌的,要看老师把车开走才能进去。
      靳泾失笑,看着她站在不远处朝他摆摆手,口型像是在说老师再见。他只得无奈摇下车窗,“何谓。”
      “啊,老师,怎么了?”她大声问道。
      他拎起书包朝她示意。她尴尬,一溜烟跑过来,好不麻利,如果不看烧红的脸,浑然不像个病人。她接过书包,礼貌道:“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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