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渭不分明》光风停云

5、落花流水 宋略阳笑声

　　第二日有开学式。
　　何谓站在操场中间，正大光明地偷听不认识的女生们的议论，才知道何言停课回家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年段。
　　“就是那个以前一班的班长，期中考考过年段第一的那个，那个何言，记起了不？”
　　“哦哦，听过名字，有点印象。是不是理科挺厉害的。怎么到文普班去了？”
　　“听我朋友说，决定分班那几次考试都考砸了。对了，听说他语文奇差。”
　　“他们班主任是个海归吧，还以为会开放点呢，管这么严。毕竟才开学啊。”
　　“是啊，对了，我去年和你说的我们的外教，就很帅的那个，居然来当老师了，也教七班啊，英语老师。”
　　“外教教应试英语啊，中英能互通吗……听着好玄，什么时候一起去围观下？”
　　“好啊，哎！你看，陆欣，那个就是我跟你说的陆欣……”
　　“哪个啊？哦哦哦知道了。”
　　“长得还不赖吧，她以前还追过何言来着……”
　　“追到了吗？”
　　“那哪能……”
　　何谓听着她们把话题转到不认识的人身上，默默走开了。

　　“……如果说高一是一种摸索，那么高二是一种坚守，高三是一种冲刺，我希望你们在每个阶段都能做正确的事，当正确的人。将来的你们会感谢现在拼命努力的自己！”
　　鼓励的陈词滥调，何谓高一听的时候也挺激动，所以也能理解高一学生眼里拼命涌现的光芒。只是一旦联想到去年这个时候的自己，就禁不住浑身发麻。
　　于是何谓面无表情地听完，然后面无表情地在“请同学们按照次序离开”的声音中跟着大部队离开操场。

　　尽管第一天麻烦接二连三，之后的日子却都风平浪静，波澜不兴。与任何老师都相安无事，何谓很是欣慰。
　　周五放学，何谓去办公室拿手机。靳泾不在，桌上留着字条，言简意赅，字体龙飞凤舞的好看：“手机在抽屉里，自取。下周勿带。”她想了想，在下边写上“谢谢老师”，然后拎着自己和何言的一大堆书本作业坐公车回家。
　　“重死了。”走进小区，何谓第二十一回在心底抱怨何言。
　　“何谓——”五楼的阳台上，何言坐在上面，双脚垂在外边，见她来，就用力挥动手臂和她打招呼。
　　何谓抬头眯眼看他，嘴巴张了又闭上，本想叫他下来拿书包，想想他大概也听不清，大叫总归丢人现眼，她不像他脸皮这样厚。不过何言见她拿着一堆东西，早已善解人意地站起，身影从阳台上消失。没过一会儿果然呼哧呼哧下了楼跑到她面前，看看她提着的袋子，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怎么拿这么多书呀，回家你也不看呀。”
　　“都是你的！”何谓没好气地说。
　　“为什么给我拿？你拿了我也不会看的。我放在教室就是没有拿回来看的打算啊……”
　　“哪那么多废话。”何谓把袋子往他脚下一丢，“我回家了，没事别来烦我。”
　　但他怎么会不来烦她呢。
　　吃完晚饭，何谓走进房间，刚按下电脑开机键，就听见敲门声，然后何言讨巧卖乖的清朗嗓音透过房门传到她耳里，“叔叔阿姨，打扰了……嘿嘿嘿，吃过了吃过了，你们吃过了吗……我找何谓啦！”
　　“谓谓在房间呢。”听见自家母亲略带甜蜜笑意的嗓音，何谓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门被打开，何谓自暴自弃地伸直腿一蹬，身下的转椅往后边退边转，同地板发出不小的摩擦声。她抬眼对上何言笑得春花灿烂的脸。
　　“我们去散步吧，今天月亮挺好的，外面很凉快啊。”何言语气十分讨好，如果身后能长条尾巴，必然是翘起的。
　　“没兴趣。”她却冷得像个冰块。
　　“你去我家，我给你讲数学题呀。”这下总该答应了吧。
　　“不要。”
　　“你怎么了呀？”
　　“没事。”
　　碰了一鼻子灰，觉着小祖宗今天是怎么也讨好不了，何言摸摸鼻子，轻声嘀咕：“哪里惹到你了。”
　　见何谓还是不为所动，只好委屈道：“那我回家了。”
　　说罢飞似跑回对门的自己家，如同一阵风掠进卧室，看的自家母亲一阵愣。
　　“宋略阳，这一礼拜发生了什么事啊，谁惹到何谓了，她怎么不理我！”何言朝着电话大声咆哮。
　　对方却笑得很事不关己，“我和你们是一个班的吗，你也好意思问我。”
　　何言不耐烦：“你肯定知道。”
　　“好吧，我只知道你被停课，去年的那个教三四班的外教当了你们班的英语老师，何谓当了他的课代表，据说他点名点到你何谓替你答了，那个老师还笑你们是情侣名。还有就是……”对方略微迟疑，还是说道，“何谓在寝室里被逼问为什么不和你在一起。是宋可问的，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何谓一直对你们的关系闭口不提，她难免好奇。只是这次何谓恰好答了，又恰好，被你们来查寝的班主任听见了。没别的了，都宋可跟我说的，我就知道个大概，你如果想知道细节——需要她的手机号吗？”
　　“何谓没事吧？我们班主任没对她怎么着吧？”
　　宋略阳在电话那头“嗤”的笑了一声：“我怎么知道。宋可的手机号码是……”
　　“那你知不知道何谓具体说了什么？”
　　宋略阳又笑一下：“我怎么知道，宋可的号码是……”
　　“宋略阳，你知道我不想知道。”何言叫他，十分丧气。
　　宋略阳这回不笑了：“我不知道也算好事，说明没在年段疯传，肯定没出什么事。不过，你们那个班主任来头不小，一个人一间办公室呢，就算找何谓单独聊天，消息也传不出来。”
　　何言问：“你回答的是前一个问题，还是后一个问题？”
　　“……”
　　何言十分精明地说道：“这么说来，你知道何谓在寝室具体说了什么。”
　　宋略阳叹口气：“又中了你的招。这件事是宋可惹出来的，她也很愧疚，拉着我说了一堆，不过我没往心里去。只记得大概内容就是说，她从前不喜欢你，以后也不会喜欢你。”
　　何言低垂着眉目：“挂了。”
　　宋略阳笑声里带着无奈，似乎十分头疼的样子：“落花无情，流水有意。何谓那么怕你，就跟你怕我那不争气的堂妹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