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地萨满》方终

4、第一页 荒地萨满（4）

　　“你这副模样倒更像是被仇人侮辱了。”帕斯卡波澜不惊的脸上有了些波纹，就像风从草原上走过时留下的脚印一样，呼的一声从嘴角蔓延到了眉头——他很多年没经历过这样的“惊喜”了。
　　“报仇的方式不止一种。”帕斯卡试着用一种比较温和的方式将自己的徒弟安抚下来，“你也许只是一时迷失了心智……”
　　“不，先知。”提瑞斯打断了他的“花言巧语”，“您并不知道，我爱他。”
　　“爱上了自己的仇人？”帕斯卡这下有些难办了，他挠了挠杂乱无章的头发，差点用手里的烟斗烧着自己的胡子，“看来我是真的老喽，你要知道，一见钟情这种事在过去都很难发生。那个可怜的的女人现在哪儿？”
　　“他是个男人。”提瑞斯的眼中有了一刹那的迷茫，“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逃走了。”
　　“在他亲自来控诉你的罪行之前，我没有权力对一位先知的继承者做出裁决。”帕斯卡拒绝了他。
　　提瑞斯没有说话，再次起身离开了，他知道帕斯卡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这个老家伙应该早就知道了一切，也知道萨尔去了哪里，可是他什么都不会说，与其在这浪费时间，还不如依靠自己。
　　“这匹白眼狼才不会甘心受我制裁呢。”帕斯卡遗憾地说道，“他来这里，不过是为了知道你的下落罢了。”
　　“看来我是时候离开了。”萨尔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子，他将手伸到洞外感受了一下，还好，温度还可以忍受。
　　“走之前先把锅里的汤喝了。”帕斯卡打开了盖子，顿时一股浓郁的肉香充满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萨尔咽了咽口水，可是他并没有动。
　　“怎么，怕我下毒？”帕斯卡从袖子里掏出一柄银质的勺子，挑衅地冲着萨尔晃了晃，“不吃东西你可就没有力气报仇了。”
　　“咕咚咕咚。”萨尔并没有用勺子，而是拿起铁锅就将里面的东西仰头灌了下去。
　　“和那个白眼狼一样，都不知道给老人留一口。”帕斯卡看着干干净净的锅底，有些不满地道。
　　“再见，伟大的先知。”萨尔冲帕斯卡鞠了个躬，“如果我没有活着回来，还请您不要将我的尸体葬在巨石阵里面。”
　　“拿着这个。”帕斯卡抬手一抛，“审判之杖”便落入了萨尔的手里，“去吧，小子，就当是我这个臭老头的一点补偿好了。”
　　“真不巧，咱们又见面了。”萨尔走出巨石阵外，冲提瑞斯招了招手，外面的雨声虽大，却不能阻碍他们的视线。
　　“跟我回去。”提瑞斯的口气还是那样霸道。
　　“回去干嘛？”萨尔嘴角上翘，摇了摇头道，“送死吗？”
　　“我不会让你死的。”虽然隔着一层灰白色的雨幕，提瑞斯依然可以感觉到萨尔眼里的笑意，这种漠视一切的笑容时常会在他的梦里出现。
　　“那是准备让我生不如死喽？”萨尔双臂抱在胸前，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自己的肋骨，被雨水浸透的衣服紧紧地黏在身上，他也不在意，好像全部精力都用在了思考那句话的真假上面。
　　“我可是干掉了你的两个老婆。”过了一会儿后，萨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不远处的提瑞斯，那人就像一尊黑色的铁塔，不管站在什么地方，都丝毫无法掩盖那种深沉而威严的气势，果然是先知看上的人吗，萨尔打了个喷嚏，恰好掩盖住了嘴角浮现的一抹苦笑。
　　“你不应该惹怒我。”提瑞斯这样说着，口气里却还是听不出丝毫的感情。
　　“无所谓，反正我也活够了。”虽然看不清提瑞斯脸上的表情，不过萨尔可以很确定他生气了，而且是相当生气，如果不是看在自己曾经伺候过他几年的份上，提瑞斯想必都懒得和他废话，直接就把他的脖子拧断了。
　　想到这里，萨尔不禁感到了一阵悲哀，他当初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怎么就选了一个这样的主子呢？假设没有遇见提瑞斯的话，他这会儿是不是也会像个普普通通的奴隶那样，正在满怀虔诚地蹲坐在简陋的帐篷下面，感恩上天无私的馈赠？
　　就在萨尔走神的时候，提瑞斯的耐心已经慢慢消耗光了，他一步一步向着萨尔走了过去，而萨尔目光呆滞，身子僵持，好似完全没有察觉。
　　两人距离只有一臂远的时候，提瑞斯举起了手里的法杖，纯黑色的材质，正是萨尔之前丢掉的那一柄。
　　轰隆，轰隆，闪电裹挟着雷声，在法杖落下的时候，从四面八方向着萨尔涌了过来，他瞳孔一缩，终于及时拔出了怀里的“审判之杖”——
　　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下来，雨声，风声和雷声，统统被隔离在了两人之外，在耀眼的闪电和灰蒙蒙的雨丝下面，那柄黑色的法杖断成了两截，静静地躺在了两人之间。
　　当年是提瑞斯把他的法杖当作礼物送给了自己，没想到最后竟然也是由他亲手毁掉，萨尔忍不住哈哈地大笑了起来，他一开始还捂着嘴巴，后来干脆弯腰按住了肚子，完全不再顾忌眼前这位刽子手的存在。
　　刚才提瑞斯并没有趁机下狠手，他看来真的是想把萨尔带回去，不过妇人之仁的下场就是他的法杖被“审判”给摧毁了。
　　“这下后悔了吧。”萨尔终于是笑够了，他的身子前倾，握着法杖的右手微微有些颤抖，不过依然随时都可以送这位荒野之狼回归故里。
　　提瑞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人，他好像很久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他了，但是感觉却并不生疏，雨水混着汗水从萨尔苍白的脸上滑过，显得有些滑稽和悲凉，不过在提瑞斯看来，那也许更像是泪水。
　　“再见！”萨尔闭上眼睛呢喃了一声。
　　“扑哧！”提瑞斯还没来得及听清便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泥水混着草叶粘在他的脸上和衣服上，这位不可一世的荒野之狼在丧失了生命力之后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啪！啪！啪！”萨尔回头望去，是帕斯卡走了过来。
　　“为什么要鼓掌？”萨尔攥了攥手里的法杖。
　　“当然是恭喜你报仇成功了，年轻人。”帕斯卡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似乎那个倒在地上的根本就不是他的徒弟，这种笑容让萨尔感觉有些恶心。
　　“我杀了你的弟子！”萨尔蹙了蹙眉。
　　“嗯，一个不听话的弟子杀了就杀了。”帕斯卡满不在乎地道。
　　“你果然是在骗我。”萨尔看上去并没有太意外。
　　“善意的谎言可以帮助你活得更长久，不是吗？”
　　“现在你能告诉我真相了？”
　　“年轻人的毛病就是太倔强了。”帕斯卡迈开步子往回走了几步，停下来冲萨尔招了招手，“外面雨大，还是进来说好了。”他自始至终也没有看提瑞斯一眼。
　　“希望您不要再开什么无意义的玩笑了。”萨尔斜倚在洞口，雨水在他的衣服和石壁之间穿梭，不一会儿就在地上浸出了一小片阴影。
　　“帕斯卡的确是我的徒弟，他跟了我很久，我也希望他能成为下一个先知，荒地上最伟大的领袖。”说到这里，帕斯卡有些激动了，他脸上的肌肉不正常地颤抖着，就像那些藏着蠕虫的老树皮。
　　“可是他让你失望了。”萨尔给他泼了盆冷水。
　　“的确如此。”帕斯卡点了点头，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不过出去闲逛了一段时间，竟然就敢挑衅我的权威。”
　　“看来那时候您就已经拿他没有办法了。”萨尔道。
　　“他的能力确实无可挑剔，但年纪未免太嫩了一点。”帕斯卡哼了一声道，“这愣头小子在外面有了爱人，说什么就是不做先知也要随他而去，简直是不可理喻！”
　　“没想到那些传言是真的。”
　　“什么传言？”帕斯卡一顿，抬起眼皮看着萨尔道。
　　“先知都是没有情感的神明。”萨尔看着帕斯卡，冷冷地说道。
　　“主宰要保持公正自然不能有所偏颇，不然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审判者！”帕斯卡高声道，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能看得出来，这个老人很激动。
　　“也许很多人只想做一个守护者。”
　　“所以他们都可笑地为了什么子虚乌有的东西牺牲了。”帕斯卡嗤笑了一声。
　　“我们还是继续您刚才的故事吧。”萨尔对此不置可否。
　　“那小子还是太天真了。”帕斯卡盯着萨尔看了一会儿，但萨尔依旧保持着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只好换回原来的话题说了下去，“我不过略施小计就让那段感情夭折了。”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喵喵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