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地萨满》方终

3、第一页 荒地萨满（3）

　　大殿之上，提瑞斯全身赤果，闪着寒光的铁链蜿蜒地将他束在中间，就像是一条将毒牙隐藏起来的长蛇。
　　“你会后悔的。”他全身的肌肉都鼓鼓胀胀的，充满了力量的美感，可惜却没有办法奈何那条细小的锁链。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萨尔背对着提瑞斯，他手里的紧紧攥着几枚流光溢彩的图腾。
　　“卑微的奴隶！”提瑞斯恶狠狠地喊道，可惜大殿里早被萨尔下了禁制，外面虽然守卫森严，此时却不会有半个人进来救他。
　　“闭嘴！”萨尔似乎被这句话激怒了，他手掌往后一抛，眨眼之间，那几枚图腾便钉进了提瑞斯的四肢。
　　提瑞斯闷哼了一声，预料之中的疼痛感并没有袭来，他听见萨尔轻笑了几声，接着意识忽然开始恍惚了。
　　巨石阵内——
　　“听上去你并没有刻意隐瞒当时的情况。”帕斯卡将烟斗撂在一边，往嘴里灌了几口酒，喝完之后，他把水囊递给了萨尔，可是被拒绝了。
　　“谢谢，我还不渴。”萨尔摆了摆手道。
　　“不过既然如此，他是凭借着什么一路追踪你到这里的呢？”一滴酒顺着帕斯卡的胡子滴落到地上，溅起了一小片尘土，“萨满的图腾什么时候这么不经用了！”
　　“不。”萨尔眨了眨眼，有些无辜地道，“等我说完，您就明白了，这些图腾简直比想象中的更有效。”
　　“哦？”帕斯卡熄灭了手里的烟斗，饶有兴趣地看着萨尔。
　　“我给他加持了力量，嗜血和低语。”
　　“看不出来你能搞到这些东西。”帕斯卡眉毛一挑，将身子坐正了一些，这三枚图腾的效果都是状态增益，力量和嗜血一般的萨满都可以完成，可是低语就比较难了，这种治疗图腾至少要中级或者更高一点的程度，“你耍了些小聪明。”
　　“小聪明有时候也是会要人命的。”萨尔冷冷地看了外面一眼，风声渐渐有些大了，乌云不安地翻滚着，时不时会有几滴雨丝从半空坠落。
　　“让我猜猜你还给他用了什么图腾。”帕斯卡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有点像风干之后的花朵，他的神色看上去并不轻松，好像这个问题确实把他难住了一样。
　　“我给他下了最烈的蠢药！”没等帕斯卡开口，萨尔便自己给出了答案。
　　“被神眷顾的孩子！”帕斯卡啧啧了两声道，他不得不聚精会神，重新审视一下眼前这个年轻的萨满了，“你可真让我意外，不过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你最后还是饶了他一命！”帕斯卡鼓起嘴巴吹了吹烟斗，里面很快又闪起了一层暗红色的光芒，他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能不能说说你把他的老婆怎么样了？”
　　“我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下。”萨尔皱了皱眉，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个老头子为什么如此在意一个毫不相关的女人，“我只是个单纯的复仇者，而不是豺狗一样的恶心生物，那个女人我并不感兴趣，我在意的只有提瑞斯。”
　　“噢哦，现在可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帕斯卡不知为何突然大叫了一声，他站在洞口处，屏蔽了外面大部分的光线，虽然他的双手都藏在宽大的斗篷下面，萨尔还是觉察到了他的动作——帕斯卡在抖动法杖！
　　事情变得有些奇怪了，不过萨尔还没来得及思考，帕斯卡就已经转过了身，他冲萨尔晃了晃手上的法杖，“你知道它的名字吗？”
　　萨尔摇摇头，用自己的眼神给出了答案。
　　“审判之杖。”帕斯卡话音刚落，外面就闪过了一条蓝紫色的闪电，嘹亮地雷声钻进萨尔的耳朵里，声势之大，就像从巨石阵当中发出一样。
　　“雨季的时候，巨石阵的元素总是不太稳定。”帕斯卡撇了撇嘴，在地上支起了一个铁锅，接着又从怀里掏出来一块黑炭似的东西，丢了进去，温暖的火苗从锅子下面升起，让萨尔暂时忘记了心里的疑问。
　　“您是守护者？”萨尔感觉自己已经闻到了淡淡的肉香。审判之杖是那些能力卓群的先知才能拥有的东西，之前萨尔见也没见过。
　　“我更喜欢你称呼我为审判者，守护者是那些懦夫才会喜欢的称呼。”帕斯卡抬手一挥，外面的风雨声便没有那么大了，洞里的气氛一时间安静得有些可怕，萨尔不自在地往里面挪了挪，不知为何，自从恢复了一点体力之后，他总是有种被窥视的感觉，尽管是在一位伟大的先知面前，他心里的不安反而来得更强烈了。
　　“在我作出决定之前。”帕斯卡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道，“你能不能先听我讲一个故事？”
　　萨尔诧异地看着这个怪怪的老头，帕斯卡的年纪的确很大了，这一点从他蔓延到胸口的胡须便可以判断出来，不过他并不糊涂，或者说相当精明，但就在刚才，他给萨尔的感觉却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垂暮老人。
　　“我曾经收过一个徒弟，他很出色，非常有希望继我之后成为下一个先知。”帕斯卡双眼出神地盯着锅子里飘出的水汽，慢慢陷入了回忆当中，“可是他对做萨满并没有兴趣，和你一样，他的眼里只有复仇。”
　　“这并不是你的过错。”萨尔小声道。
　　“不，正是因为我的疏忽，让他犯了一个悔恨终生的错误——”
　　一年之前，巨石阵中央，帕斯卡和一个年轻人面对面坐在一起，他们之间摆着一个水晶球，里面浮现的是一个部落里面的景象。
　　“你确定要去吗？”帕斯卡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是第几次问这句话了。
　　“必须去！”年轻人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的孩子，你会后悔的。”帕斯卡叹了口气道，“我当初便不应该收你做徒弟。”
　　“不，我不会后悔的。”年轻人信心满满地擂了擂自己的胸口，“您的选择并没有错，我一定会成为史上最杰出的先知，真正的荒野之主！”
　　“荒野之主从来不会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帕斯卡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道，“你走吧，但你早晚有一天还会回到这里的。”
　　年轻人跪在帕斯卡的面前磕了三个头，毅然决然地踏出了巨石阵，等他走了很久之后，从风中远远地传来了帕斯卡的声音——
　　“你会成为荒野之主，可是你将永远不会成为先知！”
　　年轻人的脚步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停顿，但下一秒，他还是沿着自己的路线走进了草原深处。
　　“他后来死了吗？”萨尔心里没来由地一紧，他及时打断了帕斯卡。
　　“他命长的很呢！”帕斯卡嗤笑了一句道，“大概他自己也不会想到，出发后的第三天，这个自命不凡的‘杰出’弟子就垂头丧气地回到了我的身边。”
　　“他的名字是提瑞斯，对吗？”萨尔道。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帕斯卡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不，我其实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萨尔的眼眸沉沉的，如同一潭深水，“再次见面的时候，他已经成了塔卡姆的新领袖，人人敬畏的荒地之狼。”
　　“你想听下去吗？”帕斯卡捻了捻手指，火焰的亮度慢慢黯淡了下来。
　　“嗯。”萨尔的声音闷闷的。
　　帕斯卡对此并不介意，他顿了顿，继续讲道——
　　“尊敬的先知，我犯了一个错误。”提瑞斯垂头丧气地跪在地上，衣裳褴褛，形色憔悴，一路的风尘仆仆全都写在了脸上。
　　“你可不止犯了一个错误。”帕斯卡嘬了口烟斗，抬头望向远方，他的眼神悠长而深邃，仿佛倒映出了整个天空的轮廓，“但作为荒地的领袖，你不可能照顾到所有人的需要。”
　　“遇到困难就失魂落魄地跑路，可不是你的风格，提瑞斯！”帕斯卡加重了自己的语气，莽撞无知是每个年轻人的共性，提瑞斯也不例外，但对于这个徒弟之前的冲撞，帕斯卡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他的天赋摆在那里，假以时日，必将称霸荒野。
　　“我侮辱了自己的仇人。”提瑞斯的情绪有些激动，额角上的几处伤口隐隐又有裂开的趋势。

作者有话说

　　原谅这个蠢药吧，它是无辜的，都是河蟹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