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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页 荒地萨满(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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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之后,塔卡姆的祭坛之上,一道巨大的火堆将空气炙烤得劈啪作响,朦胧的气浪中间,萨尔身着金线镶边的祭司服,静候着酋长和准夫人的到来。
“欢迎新人!”一阵威严的号角声后,塔卡姆的现任酋长缓缓从台阶下走了上来,一个身材曼妙的女人紧随其后,随从都被留在了外面,一时间整个祭坛只剩下了若有若无的风声和两人的脚步声。
“你们好!”萨尔象征性地挥了挥手,他今天特意带上了自己所有的行头——除了那根黑色的法杖,这些隆重的坠饰让他稍微有些吃不消,不过也使得他显得更为庄重神圣。
“你好,伟大的萨满巫师!”提瑞斯单臂附在胸前,冲萨尔行了一个勇士的礼节,准夫人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双手合十,向着萨尔欠了欠身子。
“我代表荒地之神,以光和暗的名义,以风和雨的名义……”虽然萨尔一向不屑于这种走过场的陈词滥调,昨天晚上他还是仔仔细细把祝福词从头到尾背了一遍,顺便偷偷更改了里面的几句话。
“感谢您无私而美好的赠予。”准夫人向前一步,拉着提瑞斯一起鞠了个躬。这种行为不免有些逾矩,可是提瑞斯的右手已经高高抬起,虽然她不太理解其中的原因,但有一点是很清楚的,他要扯掉萨满的面具!比起惹怒一位巫师而言,她的这点小动作简直可以称作无伤大雅了。
“请回吧!”萨尔转过身,无情地下了逐客令,刚才他借机瞥了一眼那位朵拉的脸,美丽又不失端庄,嫁给提瑞斯也不算是糟蹋了这位声名赫赫的荒地战神。
“慢着!”巨石阵内,帕斯卡忽然打断了萨尔的讲话,他从袖子掏出一根枯树枝抖了抖,嘴里念念有词,一道淡蓝色的光芒很快从树枝末端流出,飘进了萨尔的眼睛里面。
“您和我猜的一样聪明睿智。”萨尔笑了笑道,在帕斯卡的帮助下,他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尽管不能站起来,至少可以看得见了。
“外面的那个小子似乎很着急?”帕斯卡说话的时候,胡子会和嘴唇一起蠕动,就像一条慢吞吞的毛毛虫。
“也许吧。”萨尔用脚趾头也能想到是谁把自己的追兵挡在了外面,除了眼前这位先知,还能有谁呢?
“嗯,这可有点难办了。”帕斯卡的上下颌来回厮磨着,就像是在咀嚼一颗熟过了的橡皮果。
“如果这让您感到困扰的话。”萨尔时刻注意着帕斯卡的一举一动,试探着问道,“不如将我丢出去,想必外面那位很乐意代您执行制裁在下的责任。”
“你抢了他的老婆?”帕斯卡若有所思地打量了萨尔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面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亮。
“没有。”
“你睡了他的老婆?”
“没有。”
“那你一定是先抢再睡,然后又把她给咔嚓了!”帕斯卡神采飞扬地捋了捋胡子,似乎很为自己的推断而得意,然后促狭地笑了一声道,“所以他才不遗余力地追杀你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您的先知是靠坑蒙拐骗得来的吗?”萨尔定了定神,大无畏地提出了这个极为冒犯的问题。
“你觉得呢?”这次帕斯卡并没有任何发怒的迹象,他好像还沉浸在自己的猜测里面,有些难以自拔。
“如果是这样的话,恳请您收下我做您的徒弟!”萨尔双眼含泪,拳拳之心简直溢于言表。
“我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帕斯卡捻着自己的下巴,似乎正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我并没有对那位可怜的朵拉做什么,不过我保证,您一定会对我和提瑞斯的故事感兴趣。”萨尔的眼里闪过一道狡黠的光芒,稍纵即逝。
“您觉得摧毁一个人,最有效的办法是什么?”
“毁灭他最重视的东西?”
“不对。”萨尔故意顿了顿,等帕斯卡将视线转移到他身上时才开口说道,“应该是否定他最重视的东西。”
“迷失信仰吗?”帕斯卡的眼睛转了转,似乎是在思考,可是余光却是瞟向了外面,他的小动作藏在深邃的眉毛和眼皮下面,并没有被萨尔发现。
七天前,塔卡姆部落的酋长大殿之上,整齐的火把沿着悠远的巷道一字排开,滚烫的火舌如饥似渴的攀附着一侧暗褐色的石壁,用自己火热的身躯细细描摹着上面每一道或深或浅的轮廓。
“酋长大人,您好。”萨尔端坐在大殿的一端,祭祀时高高挽起的发髻已经松松地散开,白色的丝袍也随意地披在腰间,此刻,他不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萨满,反而像极了某些浪荡不羁的部落勇士,可惜就是身子瘦弱了一些。
提瑞斯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个在新婚之夜将自己绑来这里的巫师。
“你今天是不是想要摘下我的面具?”萨尔的声音轻飘飘的,在空旷的大殿里面回荡了几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提瑞斯身子笔直,头颅依旧高昂地抬起,眼神也从一开始的探究变成了蔑视——这是萨尔极为不喜欢的态度,他伸手一挥,提瑞斯便跪在了地上,膝盖和地面碰撞时发出了一声闷响。
提瑞斯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不过他的眼神却变了,难以遏制的愤怒从双瞳之中迸射而出,像是要把空气都烤干了。
萨尔并没有因为这种冒犯而气恼,恰恰相反,他双眼发亮地拍了拍手,缓缓从王座上走下,弯下腰,将头凑到了提瑞斯的面前,“你不是想要看看面具之后的东西吗?”
“如你所愿!”面具被高高地抛弃,在空中划过了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叮叮咚咚地滚到了黑暗的深处。
“呶,这么近的距离。”嗤的一声,帕斯卡点燃了手里的烟斗,他悠闲地嘬了一口,坐到了萨尔的对面,“你居然没有被这匹野狼咬断喉咙。”
“我是萨满。”一缕淡灰色的烟圈从萨尔的慢慢眼前飘过,不多时便断裂成了星星点点的碎片。
“能不能先解释一下这个?”帕斯卡抬起食指在半空中斜着划了一道,他指的是萨尔脸上的伤疤。
“我曾经和提瑞斯见过一面。”萨尔的神情有些落寞,他伸手摸了摸脸上那道狭长的伤疤道,“这便是拜他所赐。”
“你恨他?”
萨尔没有说话,他身子有些颤抖,可能是洞里的温度太低了,帕斯卡打了个响指,一道明亮的火焰悬浮在了他们之间,“说说你是怎么报复他的吧。”
“您相信我?”萨尔不禁有些诧异地道。
“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您随意。”萨尔耸了耸肩,深吸了一口气,在火光的映照下,他那脏兮兮的脸颊上也有了几分鲜活的温度,“我用了禁忌图腾。”
“不,你没有。”帕斯卡摇了摇头。
“您怀疑我的能力?”萨尔道。
“你指的是说谎的能力?”
萨尔的瞳孔一缩,呼吸有些急促,不过帕斯卡依旧慢悠悠地吞吐着烟圈,并没有在意他的反应,“禁忌图腾是堕落的开始,你虽然落魄邋遢,身上却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臭味。”
“好的,我承认。”萨尔放松了一些,双手摊开在身前,颇为无奈地道,“我的确没有那种玩意儿,不过我做了一些更为人所不齿的事情。”
“你杀了他的老婆!”
“您脑子里只有这种低级的报复手段是吗?”
“开个玩笑。”帕斯卡将烟斗在石壁敲了敲,一小撮烟灰窸窸窣窣地散落下来,在地面上翻滚着飘到了外面。
“您真是风趣。”萨尔言不由衷地赞叹了一句,“事实上可能更糟,我把他绑在了石柱上,然后往他身上丢了几个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