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香茗》笑面易珩

3、会昌酒馆 事在岳阳城

　　许是志趣相投，相见恨晚。许是白日拥书而眠，精气神俱足。在这湖水悄送轻风的夏夜，面对如此才俊超卓的武耕，叶飘遥竟未觉困顿。自范仲淹《岳阳楼记》直至历代名流歌咏洞庭、君山之名篇，两人相谈甚洽，不觉天已发明。
　　“叶兄果然才气逼人，在下佩服！原想相谈竟日，只因身有挂碍，不宜久留，就此别过。”回望天际红日渐起，青年言谈虽未有半分错漏，却也于眉宇间流露出半分焦虑。就在此时，在叶飘遥未曾注意的情况下，两船再次靠拢在了一起。
　　“那么，后会有期。”叶飘遥从来都不曾强求他人，所有的人和物，对他而言，都有如风，随之而来，随之而去。从来富足的他根本不需要在乎，更何况刚刚经历家中重大变故，已经对一切熟视无睹。言语淡定从容。他稳步跨上自己的小舟。
　　“后会有期。”双手一揖，单手一挥，武耕进入了舟蓬，而轻舟也迅即远去，不见了踪影。

　　“小姐，太太叫您过去。”
　　“哦！好的，我马上过去。”随着一声清脆的回应，一袭白衫，武夜茗走出了房间。
　　“娘，您找我？”
　　“嗯，来了？”一脸的慈祥，母爱氤氲。“昨天晚上又没有睡好？看你一脸倦容的。”
　　“还是亲娘好！”夜茗甜甜一笑，搂着母亲。做女儿就是这一点好，随时可以撒娇，夜茗很清楚这一点，也很懂得利用这一点。“就睡了一会，也不知怎么了，总是睡不好！”
　　“要不要娘陪你睡？”母亲怜爱地看着她略显憔悴的脸，“看你忙成这样，真是为娘的不是。嗨！谁让你绣得好呢？你看，你姨娘又拜托你来绣了。”
　　“怎么，女儿绣得好，娘不高兴啊？”夜茗轻轻柔柔地说。
　　“高兴，高兴！就是别累着了。”母亲抚摸着女儿如缎的黑发，“你知道的，姨娘总夸你绣的花草虫鱼有灵气，像活的一样。不过，这次，她不让你绣这些了。她希望你能绣你自己想绣的任何东西，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绣就好，因为这次啊，她想将你的绣品带去给她旧时的一个闺中密友看！她们已经有二十年没有见面了吧？因为那个女孩嫁出去后，便举家搬迁了，好像是到了苏杭一带。”母亲的眼中出现了一缕怅惘，但很快便将其藏了起来。
　　夜茗的心缩了一下，装作没有看到，只是静静地问：“什么时候要呢？”
　　“一个月后，可以做到吗？”
　　“好的。”夜茗做出一个顽皮的表情，“看来，我又要上集市一趟了。”
　　母亲笑着，不置可否。

　　岳阳，自古便是繁荣之区。集市上，从凌晨便开始人头攒动。从江湖中捞起来的各色鱼种早已分门别类地放置筐中，送到了各大酒家、饭馆。大街上，铺面似乎都已经约定俗成地在日出时分揭开了面纱。
　　“少爷，咱们今天要去什么地方？君山？岳阳楼？文昌阁？”尾随着叶飘遥，天心确实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天心！”叶飘遥沉默了良久，终于架不住天心的纠缠，“你昨天不是说‘水煮洞庭湖’吗？如此豪迈的话既然都已经说出来了，你不觉得没有到岳阳最豪华的酒店一品当地美味有些可惜？如果你继续聒噪的话，那么，本少爷可就一个人去了。”
　　“天心闭嘴就是了。”天心很识趣地不再说话，只是四下张望着。他的心里实际上是有一个疑问的，但他不敢问。虽然从小和少爷一起长大，少爷待自己也不薄，但天心知道，作为仆从，他必须要懂得的就是，该说的说，该做的做，不该问的，就是把嘴撬开，也绝对不问。就如昨天夜里那样，他一觉醒来，在船上看不到少爷了，心下着慌。此后，又隐隐见到旁边船上隐隐有灯光，天心悄悄潜入水中，游向另外一艘船，却发现几位黑衣束身手握利剑之人分立船头，而少爷的声音隐隐传来。天心在水中呆立片刻，虽然是夏日，但凌晨的水温依旧让天心感觉到了寒冷。他只有悄然回到船上，静静等待少爷的返回。少爷确实很快就回来了。那船将少爷迅速送到自己的船上，然后便迅速离开了。那个人是谁？天心很想看到，但没有能看到。而当少爷走进船仓时，他也迅疾躺下，假装梦呓。
　　“会昌楼到了。”叶飘遥漫不经心地一指前方。
　　“两位客官，您早啊！”小二从来没有想到过如此之早便有客上门，不由得心中突突。做生意求的兴旺，有客上门自然是好事，但这两位客官未免太早了，他的心里确实没有底。看着他们，一个衣着锦绣、懒散闲适，一个虎头虎脑，却也壮实。千万不要是踢场子的才好啊！
　　一个眼色递了过来，小二马上心领神会。
　　“两位客官请！”一边做着手势，一边客气地问，“两位客官想点些什么？”
　　“看来我们来得有些早啊！”叶飘遥闯荡江湖已非一日，自然洞知了小二和酒店掌柜之间眼神所传递的信息。他漫不经心地说着，倒让小二更是胆战心惊。
　　“不用担心，我只是刚登宝地，因昨日舟中饮食不便，如今已是饥肠辘辘，故而到店较早。辛苦将我们带到最能观察本地风光的厢房，泡壶好茶，将贵店最有特色的菜肴给我上六个吧。”叶飘遥打了一个呵欠，仍旧不紧不慢地说着。
　　“那……两位希望的菜品是……”小二可不敢唐突，一边带他们到“后乐苑”，一边试探道。“后乐苑”，顾名思义，取自范仲淹《岳阳楼记》名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后乐苑是整个会昌楼最僻静之所，也是会昌楼中观察街市最方便之处。掌柜将此间取名“后乐”，正好迎合了大官达贵的心意。即使大腹便便，屯住无数民脂民膏，任何一位官员还是希望能够在表面上做做文章的。会昌楼是岳阳第一酒楼，自然是大官达贵常到之所。
　　“去拿你们最有特色的，难道不明白？”天心不耐烦地说着，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桌上。
　　“马上来！”小二很识趣，拿着银子迅速离去。
　　不久，满桌菜肴摆了上来。小二从容地放上六道菜肴后，又端来两个：“爷，这是本店孝敬您的，敬请慢用。”
　　羊毛出在羊身上。叶飘遥笑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品味着茶的香浓。而天心，已经大动干戈，狼吞虎咽。酒足饭饱之际，天心终于说了一句话：“这才叫‘水煮洞庭湖’呢！”确实，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会昌楼的名菜，自然都出自洞庭水中，自不待言。
　　叶飘遥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一入座开始就没有停留在屋宇内部，而是流连于窗外的景色。此时，他的视线范围内，出现了两个身影。莫名的，有一种熟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