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香茗》笑面易珩

4、素彩素丝 人影从眼前

　　人影从眼前迅速消失，叶飘遥有些怅然，却马上觉得很可笑：这里可不是杭州城！昨天刚入岳阳境，今晨刚踏湖湘土，如果说遇到过什么人，也就昨天晚上在湖上曾经畅谈的那位武公子，与刚才出现在视野的两位姑娘有何相关？
　　在家乡，叶飘遥倒经常听人说起，如果在路上遇到哪个人，觉得面目可亲，每每可以用“兄台怎么如此面善？”作为联系的方式。但是，叶飘遥从来没有想到过，人与人之间，还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会昌楼下，对街斜过，有一家“素彩坊”，是在岳阳城里数一数二的丝绸店。在湖岳一带，经营丝绸往往兼营布匹，素彩坊也不例外。毕竟，照顾到绝大多数顾客群，总比只兼顾极少数大官达贵来得方便。于是，在素彩坊里，除了前面的店面，还有雅间。雅间里，往往摆放着只有皇宫才能比拟的精致丝织品。
　　“武姑娘来了？！”笑脸迎人，永远是精明生意人特别注意的细节。武夜茗很少外出，确是素彩坊的常客。素彩坊的小二知道一点，虽然做生意最好别得罪谁，但若真要得罪什么人的时候，得挑人。这位武姑娘，可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主。武夜茗就这么厉害？当然不是。但是，就是因为这个武姑娘，素彩坊才得以存活下来。这当然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俗话说，家贼难防。三年前，素彩坊就因为一个伙计突然携巨款潜逃，遭遇了经费的严重短缺。素彩坊，这个已经在岳阳古城二十余年的名店，面临货到无款可付的难题。这一天，年仅十四岁的武夜茗正好来店里挑选丝绸，以便练习刺绣。也凑巧了，老板与老板娘之间忧心忡忡的神色以及外面等着拿钱的人那气势汹汹、不拿钱不走人的态势全然落在了这个年齿尚幼的小姑娘眼中。可能遗传了她父亲的脾性，古道热肠的她低声对丫鬟小芽悄悄说了什么，然后小芽转身离去。不久，五百余两银子拿来了。武夜茗这问问，那问问，左挑右选，将店铺架上的货物搬走了将近一半，而且挑选的布料多是店中积压之物。一炷香功夫，武夜茗拿着货物，留下银子走了。
　　五百余两银子，虽然不能完全舒缓素彩坊的困境，却也给了这个店喘息之机。一开始，素彩坊的老板喜从天降，以为遇到了一个大“棒槌”。可是，就在第二天，老板走进“喜来”当铺典当几件金器以解燃眉之困时，听当铺小二在那念叨着什么“昨儿个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居然一下典当了四十多件首饰，真不知她从什么地方拿到的？”老板心里一动，请小二拿出那些典当物一看，里面有一件上赫然刻着“夜茗”二字。老板稍加打听，顿时明白了，原来昨天的那个小姑娘是在暗中帮他！自此，老板给店里所有的伙计立下规矩：“如果是武姑娘来买东西，按进价给她，绝对不能含糊！”
　　那些布匹呢，武夜茗自然用不上那么多。她回到家中后，挑选了其中还算不错的一些布料，分别送给了府上的小厮和丫鬟，又将剩下的那些一股脑送到了爷爷所在的那个村子，交由爷爷的好友给予处置。武府突然出现了那么多布匹，自然瞒不过慈母的眼睛。她稍一打听，径直从当铺店里花六百两银子取回了当品，顺便再花银子将素彩坊的当品给取了回来。好人做到底，打发武樵前往素彩坊，又送去了若干银两。当然，这次不是白送，明确告知，一旦生意转寰，立即归还本金。为了不让素彩坊感觉为难，她暂时替素彩坊保管着首饰。这些首饰，在武家保存了两年。

　　“武姑娘，咱们店里刚到了一批绸缎，其色如雪，很不错，出自江南著名织娘周艳如之手。据说，当今皇上刚刚得到的一批贡品中，就有不少布匹就是她织的呢！”伙计一边奉上刚刚沏好的上等龙井，一边殷勤推荐着。当然，沏上等龙井茶，自然也是老板特别吩咐的。而且，这龙井，就来自武家当铺。
　　“小芽，你觉得如何？”夜茗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问自己的同伴。
　　“小姐，这可是店里最好的布料哦！如果你觉得好，就拿下来吧！”小芽极力怂恿着。
　　“对啊，而且还不贵，这一匹也就三两银子就可以拿下来了。”伙计热情地推荐着。
　　“这块不错！”一位盛装打扮的女子走了进来，直接盯着眼前一团柔雪，“小二，多少钱？”
　　“对不起，您看看其他布料？”伙计满脸堆笑，“这位武小姐先来。”
　　“她又没有说她要？你刚才不是说三两吗？我出四两总行了吧？”
　　“夫人，这块布卖五两。”伙计的头皮有些发麻。他刚到店不久，有些场合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不过，他歪打正着，偏偏惹上了一个不信邪的主：“不就是五两吗？我出六两。给我马上送到龙骧镖局去。”
　　伙计犯难地看着武夜茗，毕竟，老板说过，武小姐是不能得罪的。而现在，龙骧镖局也不是好惹的。惹恼了他们，将来进货也犯难啊。“这……”伙计左右不是。
　　“这布怎么样？”武夜茗漫不经心地抓起另外一匹白绸。
　　“还不错。”小芽会意。
　　“小二，我想辛苦你一下，待会给这位夫人送了货之后，帮我将这匹绸缎送过去。我和小芽很少出来，想多转转再回去。”
　　“好嘞！”伙计如蒙大赦。
　　“哼！我料也不敢跟我争！”那妇人一脸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