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九歌》安醇

4、人间相遇 遇到“两头

　　当九歌心满意足地离开人间皇宫时，天空已然昏暗，九歌并不打算急着回幽冥，反正难得出来走一趟，迟些回去无涯也不会责骂自己。
　　九歌闪身来到离皇宫百里之遥的最高峰九行山上，登峰远眺，一览众山小，把整个京城都收入眼底。九歌细细观察这里的地脉走向，发现这里正是人间一方灵脉所在，九行山正位于灵脉的聚汇尽头，浓厚的灵气掩盖住附身人间皇帝的祁煜仙息，况且人间皇帝有神龙护身，一般妖魔都无法近身，谁承想这个只有破碎魂魄的祁煜竟能附身在皇帝身上呢？要不是魔主凤妤送来消息，九歌想再给她一千年，她也不一定能揪出这么个混账货。嗯，虽然凤妤她动机不纯，但是这份情还是得记在心里的……
　　一阵寒风急剧吹过 ，九歌收回思绪，放眼望去，冬日已坠落西山，留下的不是传说中的瑰丽多彩的晚霞，而是暗沉厚重的云层，狂风骤至，大雪不再如白天那样洒洒洋洋缓慢飘落，而是随风疯狂地上下转动，所过之处就如一把刀刃，凌厉而冷残。依稀记得有个人间诗人写过“乱云低薄雾，急雪舞回风”，拿来形容眼前这个场景倒是再贴切不过了。
　　然而细看间，发现天际处那几道诡异的金色闪电似乎并不属于人间的自然景象，看着那闪电直直朝着九行山这边快速移动，并且金光越来越强，九歌体内的气息也逐渐躁动起来，一股劲地往外撞，似乎想要冲破这个身体的束缚飞向那道金光，九歌大骇，急忙施法稳定心神，稳住体内灵气。
　　三万年前她就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她还清楚记得那种毁天灭地的痛楚和临近死亡的绝望，那是她此生的噩梦。不料三万年后，她居然又一次面临这种境地！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还没完成，还没和无涯道别，还没给幽冥的十八层地狱置换新工具，还没听够幽冥小鬼们的生前见闻……多么的不甘心啊！九歌此刻忽然想到动身前去人间时马面阿错在例行报告每日运势时，曾说：“戌午，日值岁破，忌婚娶，忌兴土，忌安葬，忌出行。司主，凶日，诸事不宜。”悔恨！她当时就应该听阿错的，这简直就是大凶啊！
　　“锵喤——”一道洪亮清越的凤鸣夹带着风声呼啸而至，“嘭”！一个庞然五彩之物直接坠落在九歌身前不远处的雪地，砸开一个巨大的雪坑。九歌细看，发现那是个形似鸡、鸣似凤的大型怪鸟，身上毛羽鲜艳无比，一目双瞳，虽是奇怪，但也似曾相识。这时，怪鸟直挺挺地躺在雪坑上，耷拉着脑袋，四瞳充斥着浓浓的悲愤和羞耻，这丰富的眼神流露惊得九歌一愣：哈！多么有趣的怪鸟啊！
　　与此同时，一道男声穿破重重云雾、似从那亘古处悠悠传来：“重明，这下，可服了？”声音中隐隐的笑意，随着喉咙的震动，化成狂风阵阵袭来，雪花卷席天地，声音温厚而纯净，清朗而慵懒，如一壶玉露琼浆，让人不觉沉醉其中。九歌瞬间瞪大双眼，不敢置信：这声音！这声音！
　　男子尚未现身，却发现了九歌这个局外人：“嗯？凡灵之体，魔女九歌？”九歌像被惊吓到，一个挥袖就想闪身离开，却被空中一道力量囚禁着，动弹不得，九歌沮丧至极，紧皱着眉头，心情复杂……
　　男子呵笑，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威严：“现在才想着逃走？魔女九歌，你好奇心太重，害了你的性命！”
　　话音刚落，天际边沿突然金光迸裂，鲜艳如火的晚霞绸带般蜿蜒而下，一个金色人影，周身还散发着柔柔的圣光，踏霞而来，所有的圣洁在他面前都不过云泥，一步步，一簇簇，百花在他脚下争妍盛放，花香四溢……人影渐近，金色减退，一个拥有一双美丽金瞳的颀长男人，正对着她邪笑：“魔女九歌，很高兴又与你相见，吾名赤音，”又指了指窝在雪坑里站不起来的怪鸟，“吾之坐骑，重明。”
　　九歌吸吸气，哼声道：“本司无心关注你们的来处，也不想知晓你们的目的，放开本司！”
　　一旁的重明鸟一听，就朝赤音嚷嚷道：“赤音，本尊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对一个娘们儿下手！”
　　这话换来九歌一记眼神杀，赤音微笑地转向重明，轻声威胁道：“吾相信，你再多说一句废话，吾这就把你送回家，没有竖亥的家，相信你会过得很和平，不是吗？”重明闻言缩缩脑袋，再也不吭声了。
　　赤音抬头凝望了半响天空，笑问九歌：“幽冥司主？看来九歌你这些年过得倒是很得意啊。如此，相信热情好客的幽冥司主应该会欢迎我们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吧。”
　　九歌坚决地摇摇头，说：“我幽冥地小，容不下你们两位贵客。”
　　赤音笑得和蔼：“吾刚才就跟你客气一番，九歌你怎的就当真了？就这样吧，带我们去你的幽冥。”
　　九歌想是气极，说话的声音大些：“请恕本司不能答应！”
　　赤音保持温笑，像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九歌，再怎么说吾也算你的救命恩人，而且，你的反抗改变不了吾之决定。作为一个幽冥司主，你应该懂得审时度势和进退有度。”
　　九歌咬牙，沉默不语，他说的都对，她的确打不过赤音，六道生存法则：强者面前，弱者无权反抗……
　　一旁看戏的重明实在忍不了了，安慰九歌说：“这位漂亮的小娘子，这赤音人就这样，总喜欢装着一副好人的样子去欺负善良人，咱心胸宽容些，你别跟他一般计较！走，咱们回幽冥吧！”
　　九歌撇了眼这两个一唱一和的男人，不甘心地哼了声，闪身就走了。出来一趟人间，就带回了两头狼，等祁煜归来之时，都不知道她的幽冥够不够他们折腾，真是忧心啊……
　　对于九歌的妥协，她身后的那“两头狼”则默默地相视一笑：嗯，真好，终于找到住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