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九歌》安醇

5、幽冥乱了（一） 两个混世魔

　　回来的路上，九歌被调戏了……
　　本想着直接施法回幽冥的，却被赤音一手揽过来，骑在那重明鸟背上，九歌挣扎不开，硬是憋红了一张俏脸。从小到大，除了无涯她还没被陌生男人这亲密地抱过，这人真的是欺人太甚！九歌横眉怒对赤音：“无耻！放开本司！”
　　赤音心安理得得紧搂着九歌的细腰，在她耳旁轻声呵笑道：“都说魔殿女子生性豪爽，最喜美色，你且看看吾长得可算和你心意？”
　　九歌听出他话中的嘲弄，早在三万年前，九歌就知道这男人对魔殿女子存在着深深的恨意。九歌再次澄清：“你记住，本司是幽冥司主，不是什么魔女，与那魔殿早已没了任何关系！”
　　赤音仍是不放开她：“你尚未回答吾问题。”
　　深吸一口气，九歌转头，认真地看着坐在她身后的赤音说：“你长得确是很惊艳漂亮。”
　　赤音这下皱了皱眉，喃喃说：“惊艳漂亮？这个词用来形容男子容貌似乎不太礼貌吧。”
　　“比起搂着女子的腰，本司的话远比你的流氓行为要来得有礼些。”九歌毫不犹豫地反驳。
　　“哈哈哈，有趣！”赤音被九歌逗笑，终肯放开对她的禁锢，“不过，作为一个有身份的人，九歌司主应该注意些气派的问题。重明鸟是神兽，拿他作为坐骑是不是很有气派？”赤音在引诱九歌。
　　九歌一直都在致力于气派的问题，这番倒是很同意赤音的说法：“嗯，你说得很在理。”反正白坐白不坐，坐了也不亏……
　　于是，九歌人生第一次气派地坐上了神兽，虽然被迫，但过程的确很省力气也如那人间小鬼嘴上说的“很拉风”。
　　载着两人的重明鸟在心里悲伤无比，它是神兽啊，不是坐骑啊，它何曾这么窝囊过啊，这个该死的赤音！
　　等来到幽冥领域时，重明抖抖翅膀，落了地，化成了一个穿着花绿大袍的的妖娆男子，他头上还很有特色地插上了几根色彩斑斓的凤羽。重明环视了一下四周，对着赤音耸耸肩，说：“大爷我发现这里怪得很，瘴气很重，我根本飞不过去。”这时的赤音把他身上的圣光隐去，褪掉那件随时闪伤人眼的金袍，换上了一件低调高贵的紫蓝长袍，额上缀有一颗蓝宝石，金瞳变得漆黑深邃，剑眉挺鼻朱唇，还执有一把檀香纸扇，“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他不说话的时候的是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九歌强迫自己看向别处，暗暗提醒自己不要被美色迷惑到。她轻咳了几声，清了清声音，骄傲地说：“我幽冥处于六道的中枢位置，占有先天御敌优势，这里的瘴气是来自上古时期的混沌之气，能吞没一切生灵，来我幽冥只能徒步于这一条小道，否则，灰飞烟灭！”
　　重明惊奇地看向赤音，赤音向重明眨了眨眼，神秘地一笑，心情甚是愉悦地对着九歌说：“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呢，看来我们来对了地方。”当然，还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赤音用眼神与他身后的重明交流……
　　九歌斜眼看到他们的小动作，却不动声色。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着，等到幽冥大门凭空浮现，九歌上前敲敲门，门随即被打开，牛首阿旁看到是他们伟大的司主，马上发出“桀桀”的恐怖笑声，扯着嘶哑沉闷的声音恭顺叫道：“恭迎司主归来！”九歌面对自己的属下总是十分的和善，她摸摸牛首阿旁头上那个狰狞的牛角，亲民一笑：“牛首阿旁，本司就喜欢看着你笑，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对每一个来我幽冥的人无论敌客都要这样笑，知道吗？”牛首阿旁连连声诺。一旁的被冷落已久的两男人实在受不了九歌的审美，重明嚷道：“九歌小娘子这口味真是特别，让每一个来幽冥的人都看到这张恐怖的脸真是一大待客之道！”赤音则保持那万年不变的笑脸，温雅地摇摇手中折扇，说：“整个幽冥都是那么有趣，重明你倒不怕会住得无聊了。”九歌懒得理会他们的冷嘲热讽，对直着双眼看男人看呆了的阿旁问：“司薄大人回来了没？”阿旁甩甩脑袋，赶紧回答司主的问题：“今日与司主一同外出后就未曾回来过。”九歌点点头，心想：无涯还没回来就好，等她把那两个男人安顿好先，再跟无涯说明情况，省得闹出什么幺蛾子。
　　于是她转头严肃地对正窃窃私语的两个男人说：“我幽冥不同于别处，里面机关重重，阵法遍地，跟紧本司，不要落下，不然，丢掉了性命本司可不负责。”说罢不等他们跟上就直接闪身进去了。
　　赤音拍拍重明的肩膀，传音：去探探底，要小心些。然后笑着跟上九歌，留下重明在那里干瞪眼。看到牛首阿旁还在盯着自己看，满眼是惊艳，重明心情欠佳，吼着阿旁：“怎么，没看过这么帅气的鸟啊！再看，小心本尊我把你给烤了吃了！哼！”撒完气也挥挥他的花绿袍袖，气呼呼地跟了上去。
　　牛首阿旁明显是被这个外貌与言行严重脱节的怪鸟被刺激到了，他堂堂幽冥二大使者之一的牛首阿旁居然被威胁了连司主都没骂过他！这鸟素质真差！他决定要向司主打小报告，司主最喜欢他阿旁了，看着怪鸟能嘚瑟到什么时候！
　　赤音乖乖地跟在九歌身后，听她骄傲地滔滔不绝地介绍她的幽冥：“我们幽冥掌管整个六道生灵的生死轮回，拥有十万阴兵阴将，所向披靡，无人可敌！”“天时地利人和，上天对你们幽冥还真是偏爱啊！”赤音应和着九歌的小得意，转眸间被却那忘川彼岸的遍地妖艳花朵吸引，他飞身踮脚走进那簇簇血红中，蹲下身子，伸出指尖轻轻触碰它柔软的花瓣。彼岸花无风摇曳，秃秃的腰肢只有顶端的狭长血瓣，花蕊处似乎隐隐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又似乎在低声呢喃：曼珠……沙华……莫名的伤感让赤音叹息，神色凄凄，问九歌：“此花为何物？吾不曾记得这六道中还有如此令人伤神的花种。”九歌侧头答道：“这不是天地自生的花，这本是两个相恋的小妖为避免重生被族人拆散而来我幽冥躲避时化的形，谁知还是被他们族人棒打鸳鸯，诅咒他们叶落花开，花开叶落，花叶永相错。曼珠沙华就是他们的名字，他们整天就在那里哭叫，虽然是吵闹些，但是看在他们长得还算符合幽冥气质的份上，本司还是可以收留一下他们的。”九歌微笑，觉得自己很善良……
　　赤音幽幽地看着在那沾沾自喜的九歌司主，平静说道：“一对落难的小妖躲入你幽冥寻求庇护，你既已收留了他们，又为何允许那族人给他们落咒？如此不义之事司主也做得出来？”
　　九歌一震，这男人，真是正义得，不合时宜……
　　她尴尬地咳嗽两声，不敢用眼正视彼岸那个浑身散发仁慈圣光的男子，每次看到那圣光，九歌就觉得很羞愧，仿佛自己做了什么杀人纵火、逼良为娼的行当一样。她腹诽：不就是收了那两个小妖族人的几件奇珍异宝嘛！大不了本司明个就把那遍地的彼岸花给全拔了，省得你看得碍眼又来给本司上道德课！
　　赤音似是看穿了九歌心中算盘，略带威胁道：“司主要小心些照顾这曼珠沙华，吾甚是喜欢这冥花，待吾把事情完了后，定会找来法子去掉加在他们身上的咒语，换他们自由。”
　　九歌侧目，心里满是不屑：全六道就你最仁慈，多事！
　　忽地，九歌发现不曾见到重明的身影，狐疑地看着赤音，问：“你的同伴去探察我幽冥了？”赤音飞身回到九歌身旁，恢复了那副万年温笑脸，带着几分狡诈揶揄：“怎的，司主现在才发现吗？司主这样的警觉，真让吾怀疑你是怎样坐上那至尊之位的，嗯，六道霸主呢！”九歌转身负手，却不回答他的话，只认真地告诉他一个事实：“本司从不担心外来之人潜入幽冥打探，因为这样的解决只有一个，死！你现在还是为你那怪鸟坐骑祈祷不要死得太痛苦吧。”赤音抱胸，明显来了兴趣：“重明法术还不错，区区阵法和机关弄不死他，司主你可有什么信心认为他必死无疑呢？”九歌冷然：“本司承认，你法术确是可以独步六道，你的确可以威胁本司的霸主之位，但本司也不是什么心胸狭隘之人，告诉你幽冥之事也是不想你死于非命，可惜了一身修为。我幽冥衍生于混沌业火之中，这早已是六道公开的秘密，幽冥之中地形变幻无穷，如若稍有不慎，就会掉入那幽冥之底，被无穷业火吞没，灰飞烟灭那是肯定的。”
　　赤音一番话听下来，哑然失笑，总结道：“嗯，九歌司主心地很善良，却也很，唠叨……”
　　……
　　九歌从没像今天这样一下子知道自己原来那么多缺点，本应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才能体现出堂堂幽冥司主的气度，但是，九歌现在只想黑着一张冷艳的脸，沉着一颗暴躁的心，默默地走开。无涯说过，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她怕她一个爆脾气上来就要和那混账货打开来，打不过更是丢脸……
　　“啊——”赤音刚想窃笑一会儿，这时一道浑厚响亮的惨叫声砸地滚来，打破这里的沉默，把整个幽冥吼得震了几震，忘川河水急剧翻滚，红浪激千层，重重的抛洒到彼岸上，打落了遍地的花瓣。十八层地狱里成千上万的小鬼纷纷骚乱起来，大声尖叫，霎时间，真正的鬼哭狼嚎灾难性地发生了。
　　九歌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问赤音：“刚刚是你那坐骑重明的声音吧，他不好好地灰飞烟灭，叫什么叫啊？！”赤音也很惊讶：“吾居然忘了鸟怕被火烤。”
　　“啊——”惨叫声再次传来，夹着无尽的绝望与痛楚，仿佛用尽了生命的所有力量，汹涌澎湃的灵力瞬间被释放出来，忘川河水直接如狂风入境，巨大的漩涡咕噜咕噜的向四周吸食这所有，彼岸的簇簇彼岸花瞬间已被水龙吸走一大半，剩下的彼岸花相互缠绕，凌厉尖叫着。赤音赶紧施法护住那方土地，转身拉着九歌飞快地往里走，不断侧身躲过头顶上方掉落的坚固石块。
　　九歌惊恐，想要挣脱掉赤音的手，骂道：“你这个疯子，赶紧放开本司，你这样会掉进幽冥之底的！本司不想陪你一起死啊！本司，啊——”话还没说完，赤音一脚踩空，搂着九歌直直掉落下去，刹那，灼热滚烫的气息迎面而来，九歌看到他们置身于一个巨大无边际的深渊里，地下全是熊熊燃烧的业火，她能感受到体内的水分被快速蒸发，灵魂在撕裂。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到来。她初入幽冥时就曾不慎跌落，要不是无涯拼命相救，恐怕早已消殁于业火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