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上穷碧落

5、第五章 原来是封云

　　任子怀并不想睡，用手撑着脸，盯着这个房间里的另一张雅致睡脸，回忆起第一次的见面。
　　那样意外的兴趣，第一次真心的救了人，竟然就捡了这样的一个宝。
　　无论安未瑄平时显得有多包容高远，任子怀却能从他眼里，看到忧伤，淡淡的，就像一杯干净而古芳的茶。
　　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

　　似乎没有睡多久，任子怀突然惊醒。看看天色，环视一圈室内，却没有找到另外的那个人，不由得有些紧张。
　　门却在这时被推开了。
　　“你醒了？”
　　安未瑄边说边走过来，给任子怀披上一件白狐裘：“寅时都过了，清晨水气太重，现在虽然是春季，但是乍暖还寒，还要小心身体。”
　　任子怀舒了口气，唇角上翘，声音里很是高兴的道：“过几日便是节日了，等云水回来，大家出去玩吧。”
　　“你这个样子，哪里像是一楼之主了？”
　　任子怀斜睨他：“既然如此，你就不要去了罢。”
　　安未瑄正色道：“你是楼主，我们自然和你行为一致了。”
　　任子怀低笑。
　　如果有出去玩的机会，楼里的人都不会轻易放弃的。

　　很高很高的碧色天空，地上还有灰土留下的一条条细腻丝纹。
　　琴声悠扬，古音清越，如波涌，如鸟鸣，如风啸。
　　安未瑄无事来到了楼里另一座阁中。
　　琴声止。
　　安未瑄走进阁内，看着凭窗而坐的人：“慕阁主，打扰了。”
　　“未瑄此来听琴？” 慕遗音浅笑。
　　“麻烦慕阁主。”
　　“祭司大人未免拘谨了。”
　　“慕阁主毕竟比在下大些。”
　　其实并不是拘谨，慕遗音也确实比安未瑄多活将近十年，但是这不是主要的原因。一想到琴，总也有些止不住的思绪。而且慕遗音这个人，很像夫子，见了他的人自然而然的，会敛了玩闹的情绪，规矩起来。
　　突然外面人声嘈杂。
　　原来是封云水回来了。
　　这琴是听不成了。
　　慕遗音道：“云水领命出去也有一年了，这次回来，说不定有什么消息。”

　　二人偕行来到主楼，还未见到封云水，就先听说了搂主有令，阁主以下所有人必须迎接封云水。但是，采办了那么多东西，集合了那么多人，为什么看到的却是和平日没有什么区别的景色呢？
　　楼里的各位阁主对这类的事都不太有兴趣的样子，所以既然只是阁主以下所有人必须迎接，另几位阁主都没来，只有唐伊采闻讯赶了来。
　　慕遗音和安未瑄也不过是无聊，顺路来看看。而唐伊采喜欢封云水的事，众人都是略有耳闻的。
　　“子怀准备了这么多，是想干什么？”
　　“未瑄可是要帮忙？”
　　二人但笑不语，然而意思再明白不过。
　　唐伊采看了二人笑容，突然泛起一股冷意，为封云水担心起来。

　　只见大门次第打开，远远的，一个人缓缓拾级而来。
　　高台下，金灿灿的迎春，在初春的阳光下焕发出夺目的光彩。长廊曲径通幽，石桥星罗棋布，清溪旖旎蜿蜒的景色。
　　看着熟悉的阁楼景色，封云水真正的感觉到，他回来了。
　　封云水心知，凭任子怀恶劣的性子，必不会让他安安稳稳地走进去。安心的同时，又默默地凝神小心起来。

　　踏进第一扇大门……
　　等封云水再要往前走时，青石板的地面突然塌陷了下去，人也跟着险险掉下去。
　　塌陷的地面如黑洞洞的口一般，吞噬一袭素衣。
　　封云水一个轻巧地翻身，就翻了上来。掸掸灰尘，表情不变，继续走。
　　他最擅长的就是轻功，这点小事还是难不倒他的。
　　第一关很好过。

　　踏进第二扇大门……
　　封云水还没完全迈进去，就听到茂密的树丛后隐隐地有机璜的声音。
　　然后，便是万箭齐发。
　　封云水本没有料到会有这么多漫天的利箭，所以看到的这一刻，他有些怀疑的想：任子怀是不是想整死我？
　　然后，他开始躲。
　　其实本来没有这么多的箭，可是祭司大人小小的帮了任子怀一下。
　　箭瞄得很准，但是他身上没有伤。
　　因为箭不是对准封云水身体的。
　　而是衣服。
　　所以，等他再往前走时，衣服已经有了许多细小的破洞，看起来，微微有些狼狈。

　　踏进第三扇大门……
　　路中树下莫名的摆着一张屏风，素白屏风，不文不饰，不丹不青。枝条茂密的老树，虬枝从屏风后面伸展出来。
　　封云水绕过去，屏风后面树枝密荫投下浅浅的影子，正打在树下摆着一张桌子上。桌子上有一张信和一张宣纸，用砚台和镇纸压着，信像是刚写好的，飘着淡淡的墨香。
　　封云水有些困惑的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树。
　　远处任子怀看见他这个动作，急忙低声对安未瑄说了一句什么。
　　白衣祭司广袖一拂，老树细不可察的茂密了一些。
　　封云水没看到什么，低头抖开信。信是任子怀亲手写的：君久未归，可否以丹青略平师弟怨情？
　　他对自己久未归楼心中有些歉意，痛快拿起笔来。
　　岂料。
　　铮的一声。
　　极轻微的琴弦扯动发出的声音。
　　之后，哗……
　　便是白帝城下雨倾盆之景。
　　饶是封云水反应敏捷，当头一捧冷水洒下来，虽没给淋成个落汤鸡，衣服也湿了大片。
　　原来任子怀信里说的温情脉脉，不过是为了勾起他的歉意，安未瑄施了术法之后更加茂密的树枝间，早已经遮住了一大桶的凉水，固定的机关用透明的琴弦连着笔。
　　冰弦本就是半透明的，安置陷阱的时候又特意让冰弦被阳光这么一照，就极难看出来了。然后把笔稳稳的嵌在架子上，只等封云水自己不小心掉进陷阱。
　　一般人拿笔时手并不十分用力，木桶就失了支撑带着满满的水翻了下来。

　　踏进第四扇大门……

　　任子怀看着封云水后面几次都不再落进陷阱，心里想师兄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啊。
　　面上却有些玩得不尽兴的样子。
　　慕遗音看着塌下去的青石板，看着漫天的箭雨，突然明白楼里这些日子，到底是采办了些什么东西来了。
　　莫非，楼里太充裕，抑或楼主太清闲了？

　　闯过几关后，封云水已经离得不远了，凭任子怀行事风格，大概是不会有什么陷阱了，他有些放心地往里面走。
　　他的确很了解任子怀。
　　所以，当看到封云水身侧开出大朵大朵艳丽的花，花丛中还有宝妆妙颜的九天玄女起舞的美丽幻境时，任子怀也是惊讶的。
　　任子怀第一个反应，便是看安未瑄。
　　安未瑄身为祭司，布一些幻象梦境是信手拈来的。更何况，他甚至比任子怀更喜欢捉弄人。

　　繁花纷纷扬扬散开来，无尽花海美丽眩目。
　　天上下起了五色的花雨，花丛中从容优雅的飞出斑斓彩蝶来，美丽得不可方物。
　　连任子怀和唐伊采都看得微微失神，纵使封云水游历九州，也只略略见些小的术法幻象，又有哪个厉害的祭司术士会把灵力用在这些虚有其表的幻境上呢？
　　所以他就中招了。
　　封云水不由得随着花田中的路，小心翼翼缓步而行，生怕踩到一枝一叶，很有一些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的感觉。
　　当封云水神情迷离之时，白衣祭司宽袖一挥，景色顿时扭曲。
　　当头就是冷澈的水浇了下来。
　　然后是狂风扫过。
　　再然后是石块坠落。
　　任子怀和唐伊采头上挂着三根黑线看封云水，好不狼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