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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看到树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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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未央。
整根的原木在火焰中噼噼啪啪的响,树下橙色温暖的火光照亮一人疲惫身影。机械的添了一块木柴,火烤着狻猊调来的野味,雪白幻兽在另一边舔着爪子。
封云水微微抬头,看到对面的树上一袭白衣遥望,宛如一只白鸟抖开了羽翼,仰望着青天之上层层云雾背后的归处,振翅欲飞。
封云水游历九州,见多了爱恨的心渐渐平静。
看着唐伊采时,心里会有些淡淡的不忍,坚守着约定,时不时地宠她一下,平复自己内心的歉疚之情。
看着任子怀这个比自己厉害了不知多少的师弟,聪明华丽。
天语楼主那样深沉的眼,不知看过了怎样的情景。这个位子,若说他轻松而光明正大地握在手里,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让人相信的。
那么,那样的日子又该在他的心里留下了怎样的伤?
封云水总有担不完的心,一回去就接手许多事,好让任子怀也多有些时间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
原本想要守夜,想着想着封云水却突然困得要命。
不知何时,敌不过睡意,违背自己意志的会周公去了。
日月交替。
天边微微露出红色的夕阳一角,青冥蒙蒙的一片白色。
封云水朦胧醒来。
清晨淡淡蓝白的天光自黑夜一角漫延出来,点点洒在枝上倚着的祭司身上。
一袭白衣垂下来,染上了天光,高洁遥远。湿润的清早浮起一层白雾,那个剪影仿佛晕进雾中。
安未瑄垂首,温温凉凉的目光落下,唇角滑出一个舒服的弧度,略微飘渺道:“封阁主醒了?”
整整衣衫:“叫我云水就好。”
安未瑄从枝上一掠而下:“那就起程罢。”
祭司抬手唤来狻猊。
封云水侧首细看。
白衣祭司眉目清明,仍是三分高远,三分清冷,却多了一分从容镇定。
从容镇定向来是任子怀带出来的一分味道。
封云水沉吟道:“子怀此举,必然也是有准备的。”
“你倒是了解他。”安未瑄顿了一顿,漠然道:“水榭便是很重要的一部准备罢。”
封云水勉强笑道:“你也很了解。”
祭司无可无不可的点头。
封云水忍不住问道:“未瑄,你为何如此尽力救他?”
安未瑄理所当然道:“他是楼主。”
“不因为这个。”
封云水看过来,很有几分了然。
安未瑄叹了口气:“其实,我有一个朋友,也叫云水。”
封云水惊讶:“所以才不叫我的名字?”
安未瑄微微苦笑:“很荒谬的原因吧?”
封云水摇头,静静的等他说话。
这个样子,白衣祭司一下子就想到了,以前任子怀也是这样等他说话的。
安未瑄沉在往事记忆里,淡淡含了一丝伤痛:“曾经夜夜对着爹娘以及云水,还有那些曾经熟悉的人的坟茔……”
“那样哀恸怅然,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在他们还活着的时候,再多一些时间同他们在一起,狠狠后悔的痛苦……”
“直到他们死后才寄托自己的哀思。”
“这样的覆辙,我已不想重蹈。”
一听就知背后隐藏着什么,很想问他,但是封云水这样的好人做不出揭人伤疤的事来,只缓缓道:“所以,你才这样尽力救子怀?”
安未瑄倦极般的合眼。
封云水不死心追问道:“子怀是很重要的人罢?”
白衣祭司未置可否。
过会儿方道:“我曾以为,我是孤独的,并会寂寞地直到死去。”
听得此语,封云水皱眉坚定道:“我们在,必不会让你如此。”
安未瑄回忆起一个人,笑道:“嗯,你和他真不愧是师兄弟。”
狻猊蹭过来,祭司抚摸幻兽。
“快些出发罢。”
正说着,狻猊突然一凛,抖抖鬃毛,一跃而出。
另二人亦凝神,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封云水握住含光。
阳光普照。
次日清晨,唐伊采睁眼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饿。
在这样的密林里休息,饭菜总不可能自己冒出来吧?况且,她也算得上是娇生惯养了,就算没在休息,也不见得能找得到饭。
握紧柳叶,脚步有些虚浮,唐伊采跌跌撞撞摸索着前进。
每过一会儿都像是一年那样长。
心里为任子怀焦急,却无力折回身去救人。长长裙带时不时刮到树杈,索性一把撕下去。裙子逶迤,便不顾形象的挽起来,也不管脚下草木划伤光洁小腿,针刺一般的疼痛,只是拼命往林外走。
但是她不认识路,早就走晕了,又累又饿,脚步怎么都快不起来。
看到吊桥走过去,看到乱石绕过去,看到水塘趟过去,看到枯枝断木迈过去,看到树木……撞上去。
唉呦一声,唐伊采含泪退一步。
揉着再次负伤的额头,瞪一看无辜的树,停下稍憩。
此时方恨平时为什么不多磨砺自己。
不过,这种想法大概一回楼,转头就忘,平日里的生活必然奢侈起来。
唐伊采干笑,然后狠狠摇头。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时间想这些?
回楼不回楼也是之后的事情,眼下……
白皙的手紧了紧,唐伊采举起柳叶。
阳光透下来,温润的玉氤氲淡淡青绿,舒服好看得不行。
却是掌握着水榭里面的力量。
现在,这就是救命的。
不知自己又走了多久,远远看到一簇红色鲜果。一片一片,簇簇挨着拥着,呈现花一般的样子,唐伊采喉咙一动。
这种果子,应该没毒吧?
唐伊采虽然饿急,却仍没放下淑女风范,小小摘了几棵拿在手里。
毒死总比饿死好。
闭眼,咽下一颗。
果肉多汁润了喉咙滑下,有丝清甜。
唐伊采欣喜的睁眼,吃了不少,又采了一大把,放好后起身继续找路。
远远就听到流水声响,却苦于找不到路。
唐伊采越想越急,跑了起来。
正跑着,眼前突然扑过来一个雪白的狮子!
唐伊采虽然饥饿疲乏,武功却半点没有落下,旋身飞退,
不成想狮子后面闪过一道剑光,一个人轻功过来。
唐伊采和对面的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就见封云水温和的笑了。
唐伊采冲上去,一把抱住封云水,哭泣不止。
封云水狼狈的看安未瑄,满眼的求救。
安未瑄抿着唇角笑道:“伊采姑娘,你这个样子,我会以为云水始乱终弃。”
封云水一僵,顿时冷汗加吐血。
他此刻极度怀念任子怀。
任子怀说话虽然有时很让人想拍砖头,但是有被拍死危险的是任子怀。
但是听安未瑄说话,有可能吐血而死的却是自己。
马车窗边泛起白光。
任子怀只觉一路北上,走了几日,忽然被要求眼睛上蒙一块黑布。
心知是到了地方。
他被封了内力,还被迫灌下汤汤水水,功力算是暂时废了,挣扎也是无用,就安安静静随着他们走。
放下布的时候,已经身在一个好似地牢一般阴暗冰冷的石室里了。石地上大片大片的血迹,甚至隐约还能闻到血腥味道。被封了内力,耳里仍然能听到不知哪里的囚室传来,有人被用刑发出的嘶哑哭喊。
石室里除了他,还有容昀。
容昀本就冷峻的眉宇,更冷了几分,似有了一种森然入骨的寒气。
“任楼主,实在抱歉得很,没办法请你到望帝门一坐了。”
任子怀微一挑眉。
他这个动作,还是同那个白衣吊死鬼学的。
容昀负手,卓然而立:“这里是梦谷。”
眼底惊讶之色一闪而过,任子怀从容笑道:“没想到能一游梦谷,任某还真是荣幸。”
容昀赞赏的看他一眼,似乎十分很为这样的气度赞叹。
本欲转身而走,却又折回身来,容昀附到任子怀耳边,轻声道:“未瑄曾经死在这里。”
然后不管任子怀愕然脸色,断然转身踏上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