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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原来,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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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铁栏蒙着莹莹的光,像是泛起了蓝的泪滴,宛如天穹坠泪。
石室里淡淡血腥气味,隐隐约约似乎还混合着那个人的体温。
任子怀用不得内力,不仅觉得手足沉重,还极其容易觉得累,此时怔怔看着景色,眼前便有些模糊。
曾经,记忆里殷红的血在雪地上溅出去,很远很远。全身的气力都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抽光。淋漓的血迹泼洒在残雪上,如同一幅凄厉的狂草,点点滴滴都是满满惊人的骇痛。
他失去了一切。
爹娘、兄弟姐妹、朋友,甚至连一个下人也不放过。
全部曾有的幸福,都那样眼睁睁的失去。
蓦然感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被留下的瞬间,只觉得包围着自己的地方,仿佛扩大得无穷无尽。而自己,不再有一点生存的价值。
那样的压迫感,几乎要将人压垮。
真的是很孤独。
这是自己的话,还是那个人的话?
任子怀只是偶尔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就会特别怀念他人的温暖。
他救了他。
如今都过了一年了。
两人相识,有一种同样迷路互相扶持的孩子似的心情。
很想要依靠这份温暖而安心的感情。
一年之前,正逢君故山庄庄主大寿,天语楼一行人等前去贺寿。
夜幕降临。
后山轻烟笼罩,仿若幻境,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任子怀独自信步徐行,却陡一凌神。
有人在!
诤然利剑在手,黑暗中只有那杀人的利器是明亮的。
却听一人声音断断续续,道:“你…..你手艺好…不好?听说……手艺不好的,砍好几刀都死不了人。”
面对死亡的威胁,人往往能袒露自己的本性。
听得如此有趣的回答,任子怀泓然双眸掠过一丝魅光,见一人白衣上朵朵血花,长发掩了面,看不清脸,虽然狼狈至极,但那一头乌发,似乎有月华流动,漂亮极了。
任子怀剑尖指地,淡淡道:“你认错人了。”
那人听了合上眼,不说话,微微喘息。
……
悉悉嗦嗦的轻响……
“追杀你的人?”
那人听了还是合着眼,不说话。
任子怀也不在意。
一批黑衣蒙面人剑尖指向他:“这件事与阁下无关,若不想因此丧命,就速离去。”
“你惹的人倒是不少。”
任子怀身处险境,依然唇角含笑调侃,然后才转向那批黑衣人,笑道:“请问阁下何人,所为何事?”
“哼,你千不该万不该,惹上不该惹的麻烦。”
似乎是众人之中的首领,拿剑威胁着嗤笑,冰冷的剑锋甚至在任子怀的颈项前轻轻划过。
任子怀笑意不减,似乎只是讨价还价一般:“这么大的麻烦啊……可否放他一次?”
黑衣人一愣,复又冷笑道:“你说得轻松,不担心自己,还有空关心别人!”说罢转头对身后的人道,“磨蹭什么,还不赶快下手!”
任子怀谈判不成,忽而微微侧首,唇角一勾冷然而笑,绣金丝广袖轻扬。一声轻响过后,黑衣蒙面男子持剑立于面前。任子怀却身形未动,只淡淡道:“武林盟主的神秘客人……他手下之人也做这等偷鸡摸狗的事么。”
纵然男子蒙面,仍可以感觉到他们听了这话之后神色陡变。几人互望,首领那人冷笑道:“既然知道了,只好要斩草除根,明年我等必到阁下坟头祭拜!”
任子怀恍若未闻,摇首淡笑道:“连敌手都不知是谁,你们真是失败,失败啊……”
黑衣人被他激得恼怒不已,不再犹疑,破空之声伴随冷笑而来:“既然阁下不识好歹,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主上有话,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黑衣人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一出手就要置人死地,手法狠辣,速度奇快!
其中一人轻移绕到任子怀身后,手掌正对任子怀后心。任子怀却仿佛预见一般侧身,手中纯钧一按,正好让前面人的薄剑偏向右边,侧过其他黑衣人,恰恰对上身后的人。电光火石之间,隐忍痛楚的闷哼声响起。
剑锋刺入手掌,露出森森白骨,鲜红的血沿着薄薄的剑身缓缓流下。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弹指之间,快得令人来不及心惊。
其他黑衣人再度聚集过来,飞指连点,为受伤的人封穴止血,狠狠盯住任子怀。
任子怀却不再近逼,笑容不变,商量的口气继续说道:“几位就此收手罢。”
黑衣人首领冷笑,指着那受伤的白衣人道:“放过你不难,这人却非死不可!”
沉默良久,黑衣人也未动,其他人似乎也在等待黑衣人的指示。
任子怀突然抬首,粲然而笑:“如此有趣的人,怎能让你们杀了?”
说罢,变了手势,平平举剑,所有的气氛,就已经不同了。
黑衣人的手开始颤抖,抖得快要握不住剑。
他们之前气势滔天,此刻却开始莫名恐惧。
轻轻一响,出水芙蓉般淡淡光泽滑出,纯钧剑平平递了出来。
黑衣人凝目,瞳孔瞬间收缩,仿佛此刻才看到那把剑,颤抖道:“纯…纯钧……”
眼睛明明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剑的来路,却更加手忙脚乱。长剑抬起,贯注所有内力。纯钧剑尖一路行来,精铁无声湮灭。明明没有杀气,却让人觉得窒息。黑衣人手指泛着青白,死死握住空剑柄,不敢再动分毫。
那尊贵无双的剑却未进一寸。
黑衣人惊恐语调道:“天语楼主?……你是天语楼主!”
任子怀负袖收剑,卓然而立,傲得芳华绝代,伫立于黑夜之中,无愧于王者的称呼。
黑衣蒙面人已尽数撤去,任子怀缓缓行至身边,白衣人显然伤势极重,此刻合眼倚着树,虽然举手掩口,任子怀仍然知道,他唇边有血蜿蜒流下。
“你……”
刚要开口,那人却突然弯下身咳嗽,鲜血从他修长指间淋漓而下。任子怀按住他的穴道,凉意一路游走一周天,吐纳清明之气注入对方体内,一丝真力沿经脉而下,渐渐打通所有经脉,游走体内。
白衣人知他好意也不挣扎,尚自合目,呼吸渐渐的平稳悠长了。
任子怀收了手,看那人袅袅长发散开来,丝丝缕缕缠在肩上背上,突然笑道:“凡事皆有代价,在下既然出力救了你,你焉有不还我恩情之理?”
那个人的脸看得清了,是出尘雅致的漂亮,但却奇怪的一直合目,让人看不到眼瞳,听了他的话,淡淡道:“你欲如何。”
声音如空谷回响般缥缈,真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仙人气质。
任子怀笑得更开心了,仿佛得到宝贝一般道:“我叫任子怀,住在天语楼。”
却不接着说,只等那人清丽的声音。
“嗯。”白衣人重复道,“你欲如何。”
任子怀蹙眉苦思,终道:“我一时想不出,不如你加入天语楼罢。”
天语楼隐隐有武林之主的势头,岂会让人随便说进就进,但是任子怀却极想要这人来,说道:“天语楼也断不会委屈了你。”
“倒好似我救了你了。”那人听了淡笑。
虽然还是合着眼,但是长长睫毛,印下淡淡阴影,仙人一笑,让任子怀看得出神。
原来,那个时候,你之于我,已然不同。